《罪案放牛班》阿瓜迪亚

6、第 6 章 听到这里，

　　Insanity destroys reason, but not wit.
　　Nathanael Emmons

　　次晨。
　　我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鉴证科的小周和沈队在大声的谈着什么，看见我来了，沈队招呼我们坐下，今天崇韬居然按时来到，而且精神矍铄，让我很是惊讶。
　　“小周，给大家讲讲你的发现。”
　　“好的，昨天我根据你们的要求，把失踪儿童的DNA数据在我们已有的DNA数据库中进行了比对。我首先比对了所有记录在案的失踪儿童的DNA指纹，没有任何发现，对于失踪儿童父母的DNA指纹也没有发现任何关联。
　　然后我把所有的受害人的DNA指纹与公安部的犯罪服刑人员DNA数据库进行了比对，结果发现其中一名失踪儿童和我们记录在案的另外一位少年犯有亲缘关系。”
　　小周一边说着，一边把结果用手中的平板电脑投影到墙上。
　　“此人名叫姚文然，是在我是公安机关去年的严打行动中抓获的一个盗窃手机团伙中的一员。因为尚未成年，而且罪行较轻，批评教育之后放了。不过他的DNA指纹被我们登记在系统里，3号受害者的DNA指纹和他的被记录指纹有1/2相同，根据他们的年龄判断，应该是他的亲兄弟。”
　　“姚文然的弟弟的名字在系统中有记录么？”
　　“没有，户籍管理系统中显示姚文然是独生子。”
　　“姚文然的地址能查到么？”
　　“系统里显示他现在中浦市工作和生活，具体情况不明。”
　　“六子，向中浦市公安局请求协查，一定要找到这个姚文然。或许这是我们开始识别受害者的一个突破口。”沈队说的确实不错。

　　正聊着，我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刑事物证鉴定中心发回来的关于草叶DNA的鉴定结果，根据检验报告，此草叶种类为日本结缕草。
　　“Zoysia japonica……”我不禁说出了声。
　　“啥？”不过几天，队里的人已经对完全理解我说什么彻底失去信心了。
　　“呃，Zoysia japonica，日本结缕草，这是一种在我国分布相当广泛的禾本科植物，也是我国应用最早的草坪植物，事实上，大部分文江市的高尔夫球场、足球场、公共绿地里面都会有日本结缕草。”
　　“我们的1号受害者曾经踩踏过草坪？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儿来说，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荀大小姐永远忘不了打趣我。
　　“日本结缕草之所以会被用作草坪植物，就是因为这种草类极端耐踩踏耐压，一般的踩踏不可能把它折断。更有可能的是……”
　　“足球场！”崇韬喊了起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六子，赶紧查一下博爱小区附近有几个足球场。”
　　小六子在键盘上十指如飞。
　　“博爱小区附近有两所小学，一所初中，一所高中，均设有足球场。不过小学和初中的足球场均为塑胶球场，没有铺设草坪。”
　　“能找到近景的高中足球场的照片么？”
　　“没问题。现在是个人类就有高清拍照手机，还都带GPS地理标记的。稍等片刻。”
　　“他去哪里弄啊？”沈队似乎对小六子的手段很不放心。
　　“呵呵，快门网啊，这么流行的图片交流网站都不知道，还有图萨网，这都很流行的。”崇韬说道。
　　“我有个程序专门搜索这些个网络图片数据库，然后根据图片里记录的地理信息把文江的图片全都下载整理起来，按照时间戳分类。我只要输入你要的经纬度，就可以找到你要的图片啦。”别看不是正式编制，小六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想来当初领导们也许是对这这个有前科的家伙不太感冒，才把他丢到六队来的，不过这不妨碍他依然是个合格的骇客。
　　“来看。这是一个摄影师抓拍的一张文江三十九中学的足球比赛的照片。那草足够大吧。”
　　我看着屏幕上占据了半张照片的一棵草本植物，淡黄色直立茎，总状花絮，匍匐枝，这分明就是日本结缕草。

　　“哦，对了，小六子，你查过社会组织的失踪儿童登记了么？”沈队问。
　　“如果你们申请不下搜查证，要用技术手段偷偷查，是需要时间的。”小六子没好气的说。
　　“小田，你给大家讲讲你的理论。”沈队对我说。
　　“哦，其实也不是什么理论，不过是个合理的猜测罢了。这些受害者失踪和遇害之后，居然没有人来报案。因此凶手的目标对象可能是孤儿或者没有法定监护人的流浪儿。”
　　“那岂不是更成了无头案了？”
　　“也不尽然，事实上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一点。因为即使是流浪儿，也应该有收容组织和福利院负责，孩子失踪了他们不可能不报警。孤儿的话我的理解在这个国家一般会由非直系亲属抚养，虽然不排除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尽到监护人责任的可能，但是如此多的孩子失踪，居然没有一个人报案，是非常可疑的。”
　　“六子，博爱小区附近有什么福利院或者儿童村之类的组织么？”
　　“有的，距离博爱小区一公里左右有一个葵葵儿童村。”

　　“那好，小田，崇韬，咱们去那儿看看。”沈队抓起外套向门外走去。

　　葵葵儿童村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儿童基金会捐建的一个儿童福利机构，在博爱小区北部，初步排查的时候因为距离小区较远，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我们驱车转进儿童村的院落，一群小孩子穿着浅蓝灰色的制服在院里玩耍，院里的空地上晒满了白色的床单，随风飘舞。院角有孔喷泉，汩汩地流着。院子深处是一排排白色的二层小房，想必是孩子们的居所了。我们寻到儿童村村长的办公室，走进去，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伏案工作着。
　　沈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您好，我是刑侦局的沈充，这是我的同事郭崇韬和田子方。我们想跟您了解些儿童村孩子们的情况。”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沈队的证件：“哦，您好，我是韩忠彦，是葵葵儿童村的村长。”
　　“请问葵葵儿童村最近有孩子失踪么？”
　　“三个月前有两个孩子失踪。”韩先生看起来有些不安。
　　“你为什么不报警？”崇韬大声问。
　　“我们儿童村每年都有一两个孩子走失，刚开始我们都是去寻找警方的帮助的，可是你们的政策非得要我24小时之后才能去报案，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安变成了不满。
　　“后来有一次我联系到文江市儿童福利基金会，请求他们帮忙找孩子，结果还真给他们找到了。也合该那小子命大，再晚个几小时就要给那帮人贩子拎到越南去做苦工了。自那以后，我们就不再报案，而转而寻求基金会的帮助了，他们在报案条件上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而且十有八九能把孩子给找回来。”
　　这话让沈队尴尬得一身冷汗。
　　“这都失踪三个月了，为什么还不报案？”
　　“以前都去的呀，可是每次都收到一个回去等消息的回复，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久而久之，我们也就不再麻烦你们了。”男人在表达这些事实的时候，神情中透着惋惜、伤心、遗憾和愤怒，感情强烈，却很真实。
　　“能告诉我们三个月前失踪的孩子的信息么？”
　　“哦，每个离开的孩子我都有档案，您稍等。”
　　男人转身从身后的书柜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那两个孩子的信息。”
　　“请问，你能提供他们的DNA样品么？”
　　“什么DNA啊？”
　　“嗯，比如牙刷，梳子，甚至是他们专用的杯子和碗筷。”
　　“牙刷和梳子大概都已经扔了。不过……我们的孩子都有印着自己名字的小杯子，成年离开的时候他们会带走。对于这种突然失踪的孩子，我们都留着他们的杯子。”
　　“洗过么？”
　　“应该没有，喝水的杯子，不怎么经常洗。阿姨们往往都放到柜子里头就忘了。”
　　“太好了，麻烦你把这两个孩子用过的杯子提供给我们。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跟你们这里的一些孩子聊聊。”听到这里，这个男人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安。

　　晚些时候。
　　儿童村院里。
　　韩村长把我介绍给刘阿姨，失踪的李蔡原本就是刘阿姨负责的。这位阿姨年龄有五十上下，脸庞饱满，衣着朴素。
　　“刘女士您好，我姓田，是刑侦局的顾问。”她本来就有些局促，看到我似乎更加紧张，“您别紧张，我就想了解一下李蔡的情况。我相信这不是您的错。”
　　“唉……说起来也确实是我不好，对他没有那么上心，因为小李子听话，从来不给我找麻烦。”
　　“他和曹襄是好朋友么？”
　　“这俩人不怎么熟，因为不住在一起。”
　　“能介绍一下李蔡失踪前几天的情况么？”
　　“他挺正常的，按点吃饭，因为是暑假，所以我们每天就是催催他们做老师留的暑假作业，做完了就放他们出去玩了，哪知道有一天李蔡出去踢球就没回来。”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你们什么时候通知的福利基金会？”
　　“他没回来吃晚饭我就有点着急了，虽然有时候孩子们在外面吃饭也是可能的，因为他们都有零用钱，可是我知道李蔡不会的，他很听话，不管玩到多晚，是一定会回来吃饭的。我还给他把晚饭留了一晚上。
　　“结果到半夜了李蔡还没回来，我就慌了，立刻跟村长说了，村长当时就请基金会帮忙寻找了。可是到现在了还没找到。”
　　“我能跟李蔡的同寝小朋友聊聊么？”我问道。
　　“可以，我带你去他们的寝室。”

　　儿童村的小朋友寝室相当的整齐，整齐得都不像是一堆孩子的房间。
　　我走进5号房的时候，一堆半大小子挤在一起看球。只有一个小孩静静的在角落里，眼睛出神的望着窗外。
　　我走近他。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陶谦。”
　　“为什么不去看球啊？”
　　“没兴趣。”
　　“你跟李蔡熟么？”
　　“还行。”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没？”
　　“踢球吧，没别的了。”
　　“他经常在哪里踢球你知道么？”
　　“三十九中的球场，从东边的一个小门钻进去，他们老师也不怎么管。”
　　“他一般踢球会到多晚啊？”
　　“一般五六点钟他就回来了，不会超过七点。我们晚饭最晚到七点半，他总是回来吃饭的。”
　　“那天他是一个人出去踢球的么？”
　　“嗯，他一般是跟其他人一起去的，可是那天其他人都没写完作业，他就自己一个人去玩了。他成绩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好的。”
　　“嗯，好的。在这里生活怎么样啊？”我随口问了句。
　　“挺好的。不过李蔡可能……”
　　“他怎么了？”
　　“他虽然成绩好，可是经常被村长叫到办公室里，回来就闷闷不乐的，问他他也不说。”
　　“哦……好吧。”
　　就在这时，午餐时间到了，陶谦倏地一下逃走。

　　“刘阿姨，我们需要李蔡穿过的衣物和他用过的用具。”
　　“好的，我这就给你去找。”

　　我们带着李蔡和曹襄的衣物用品离开儿童村，已是接近傍晚，这时沈队的电话响起，姚文然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