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放牛班》阿瓜迪亚

4、第 4 章

　　入夜。
　　沈队家中满溢着熟肉的香味。
　　“爸，你太伟大了。有你这么个爹，我这辈子就可以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了。”沈队的女儿叫沈雁冰，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
　　“静好个大头鬼，老爹再有能耐，能给你煮一辈子饭啊。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赶紧把自己嫁出去，也好让我省省心。还有，少看些什么苏珊宝贝、木桃阿姨的书，人家一年挣多少钱，你一年挣多少钱，也天天傻着去寻找什么‘如烟花般寂寞’的爱情？”沈队没好气的说。
　　“哼，你个俗人。”
　　“我是俗人？你这个丫头，从今天起，除了‘如猪肉般好吃’的玩意儿之外，一概不许给我带回家，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队这半真半假的说着，手里没有停歇的给女儿把炖肉装到碗里。雁冰也在歌山集团做监理工程师，说起来和Antonio还有过一面之缘。建筑行业向来利润丰厚，雁冰的工作技术性又比较强，想来收入应该是不少的。她在帝都最好的工科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之后，偷偷藏起高薪职位的邀请，安静地回到父亲身边，谋一份平淡的生活。要说这小妮没有殷朝比干那般玲珑心肠，我是不信的。
　　“话说我们队来了个小帅哥，人长得高高大大、干干净净的，体格也不错，要是人没结婚的话，我就介绍给你认识了。”
　　“切，什么小帅哥，我不稀罕。现在的男生，哪个不是家里宠、爹娘惯得，上大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当地的小子追我，给我写那情书肉麻的跟紫荆操场的塑胶跑道一样。可人叫那一猥琐，20好几了脏衣服要父母开车拿回家洗，还放言永远不出国，因为离了父母活不了。这种小姐型的男人我可不敢要。”
　　“人家国外长大的，独立着呢。而且据他老师说，这家伙过目不忘，阅读速度能达到每分钟四万字，十四岁就拿到行医执照。我外孙要是有他那基因啊，我也认了。”
　　“行了你，人家都结婚了，你还在这不着调。要是给他老婆知道，还不得打到单位里来啊。”
　　“呵呵，老糊涂了。赶紧吃饭，吃完了陪我逛逛街去，给你整两套秋天衣服。”
　　“我不要，你给我挑的那些个衣服穿上就跟寡居多年的老女人一样，还是我给您挑吧。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解决。”
　　“你这闺女怎么说话呢，哦，就你那些洞洞眼眼的渔网装，穿出去不害臊。”
　　“什么叫渔网装？！那是时尚和性感。女孩子怎么能遮的跟木乃伊似的啊？！”
　　这父女俩斗嘴看起来是常事。

　　与此同时。
　　我家。
　　Antonio在陪Jamie和Adam在影音室看电影。
　　Carlos缩在我怀里看书，《El mundo de Sofía》。小家伙更喜欢看西语的书，因为他在Aguadilla的爷爷奶奶那生活了几年，被宠坏，英文都荒疏了。
　　厨房里，咖啡机里煮着一壶Eight O’Clock Decaf 100% Colombian，虽然是Decaf，哥伦比亚咖啡的浓郁香味还是四处流溢蒸腾。Carlos已经要睡着了，我把他轻轻塞到被子里，灯关掉，蹑足走出来。给Anotonio倒杯咖啡。
　　“Muchas gracias, papa.”他接过咖啡。
　　“I love the smell of Colombian coffee, even decaf.”这一点倒是和我一样的。
　　“What did you guys watch?”我问道。
　　“Horton hears a who.”
　　“Wow, sophisticated.”我打趣他，Horton hears a who是苏斯博士写的一部童话，有趣则以，复杂深刻是算不上的。
　　“Shut up.”

　　我一般是个相当mellow的人（这个词汇不晓得怎么才能用母国的语言表达得传神），与世无争，也没什么能让我懊恼。
　　——只有一件事情除外。
　　凌晨三点。
　　手机响起。
　　我睡眼惺忪。
　　“Hello, who’s this?”
　　“子方，城建部门在江边排污口出发现了一个黑色塑胶袋，里面装有煮熟的骨骼和一些烧过的纤维灰烬。沈队让你赶紧过来。”崇韬的声音。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啊。”
　　“干咱这行的哪里有什么准点上班下班的？赶紧来吧。团结大桥东，到了给我打电话。”然后是一阵忙音。

　　凌晨。
　　文江市的格局，被两条南北走向的大河指使着，人工的建筑簇拥着河岸，与这水流辅牙相倚。
　　我和Antonio的居所在城东郊，而刑侦局在城西，于是团结大桥是我每天上班都要经过的地方，它离我家并不远，开车也就20分钟左右。
　　刚把引擎停下，崇韬迎上来。
　　“哟，车不错啊。”
　　“呵呵，Nissan X-terra，稿费买的。”
　　“帕拉丁啊？你这都结婚了还开这种单身汉的车？”大仙荀小姐走上来。
　　“嗯，家里还有辆林肯MKT和丰田Sienna，带孩子出门的时候才开。”
　　“都有娃啦？小伙子你够迅速的呀，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孩儿多大啦？”王姐如果去CIA的话，没准是个很不错的职业选择。
　　“王姐，你莫拿我取笑了，我今年都28岁了。Jamie和Adam四岁，Carlos六岁。”
　　“仨孩子？！呵呵，你这媳妇儿还真能生啊。”王姐道。
　　“我……”
　　没等我来得及解释，沈队一巴掌拍上来。
　　“赶紧的，在这儿聊什么天呢？去现场。”
　　众人作鸟兽散。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下江岸，岸边的石头颇为锋利，石头下面，埋着文江市已经弃置许久的排污口，这是近百年前文江还是个小县城的时候建的石质管道，如今城市污水全部经污水厂处理，经检验水质合格之后才能排入江中，这个简陋的排污口已然是历史了。城建公司此次就是要将此排污口拆除和封堵，才在这里进行建筑操作的。可是因为大型工程机械会拥堵路面，所以施工时间只能是凌晨，幸亏这附近都是商业区，没有居民社区，否则岂不要喧闹死了。想到这里，不禁觉得Antonio这个家伙还是相当有先见之明。

　　黑色塑胶袋是一名工人发现的，崇韬这个自来熟，便是最适合做询问笔录这种工作的了。
　　“您好，请问您是周智光周先生么？”
　　一个身着塑胶隔水服，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是我，是我。哎呀，那个袋袋里面的东西可要吓死人的哦。”
　　“能请您详细描述一下您发现那个袋子的过程么？”
　　“我和老梁先下去，要把这排污口里面的固体清理出来，因为前两天下了场大雨，江水大涨，排污口虽然平时是高于江面的，可是涨水之后还是水面升高，还是把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冲了进来。结果我们就发现了这个袋袋。”
　　“这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概凌晨两点不到，天凉了，这里的商店关门的早，所以我们开工的也早，我记得蛮清楚的，因为下水之前老梁说了一句，说今天两点不到就开始了，肯定能赶上回家吃早饭。”
　　“那这个塑胶袋是谁发现有异常的呢？”
　　“我。这排污口里面很滑，我不小心滑到，手臂摔到袋子上了，结果就摸到硬硬的，一开始觉得无非就是些动物骨头，一些不守公德的人垃圾随便扔也是正常的，也没往心里去，结果老梁回头一看大叫起来，因为袋子底部被我一撞裂开了。我把袋子反过来，结果就发现一只人手，魂都差点吓没了。”
　　“你看到的是人手骨对么？”
　　“对的呀。哎呀呀，白森森的。骇死我了。”看起来这大叔被吓得真的不轻。

　　我走入那个排污口，里面确实污秽肮脏，黑洞洞的，地面上散落着湿滑的碎石，整个洞中充满着腥臭的气味。我因为来的着急，只穿了条短裤，一件T恤衫和一件连帽衫，在洞里更是冷的出奇。小心翼翼的扶着排污口的边缘来回走了几遭，没有发现更多的黑色塑胶袋，也没有发现更多的骨骼残片。
　　“我并不认为这是凶手的抛尸现场。”我对着大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这里不会有人闯进来，不正好让凶手抛尸么？”
　　“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是洞顶岩石锋利，难以攀爬，我说过凶手是个非常善于自保的人，他不会选择这么危险的地点抛尸。而且虽然这里没什么人，可是凶手如果经常在这里爬上爬下，迟早会被人发现，因为这行为太不寻常。然而我们没有接到类似的报告。最重要的……”我指了指江水，“有这么完美的一个抛尸的地方，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丢到这个洞口里去呢？”
　　“也就是说，这袋很可能是涨水的时候冲到这洞里的？”
　　“是，不过是一个偶然事件罢了。我们很幸运。”

　　次晨。
　　接近凌晨，我爬回床上，所幸补了个回笼觉。迷迷糊糊地只听得Antonio把三个小家伙喂饱，然后一个一个揽到他车上，引擎声渐渐远去。
　　手机上一条短信。“Made bacon & egg, toast on kitchen counter.”
　　家里syrup用光了，吃不下法式土司，只能把剩下的培根和煎蛋吃掉，洗个澡慌忙去上班。
　　昨晚显然大家都折腾的够呛，除了小六子依然精神抖擞。（可不是么，这厮又不出外勤）
　　沈队看起来最愁容不展，这个无头案子，迄今为止发现的物理证据了了，又越来越像连环杀手作案，向来只办理宠物失踪和自行车失窃这种案件的六队，能否经得起这个考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