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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是日下午。
      鉴证科的老徐开着他那辆破Volvo S60,徐徐转进这片小区。这是一个已经谢顶的中年男人,有些发福,不高,衬衫口袋里装着盒香烟。
      “老徐,赶紧的。”车未挺稳,沈队已经等不及。
      只见老徐魔术般的支起巨大的遮光帐篷,用Luminol把垃圾箱周围喷洒一遍,却没有发现可疑的血液痕迹。
      我们翻找了一下午其他袋子里的内容,没有发现其他类似的盛装衣物的袋子,亦没有第二片骨骼被发现。
      “起码我们知道这片小区的人都挺喜欢吃鱼。”崇韬把手里的鱼骨摔到垃圾袋里。
      最可怜的是王姐,她把整个垃圾箱里里外外用指纹粉末涂满,发现指纹几百个,“我就纳了闷了,这些人闲的没事摸垃圾箱干吗?”言语中颇有些悲愤。
      已近昏夕,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证据,只能收工。

      “哟,放牛班回来啦?听说你们今天有重大发现啊。”
      “行了你,老唐,要搁二十年前还轮得到你来笑我?”沈队不耐烦地应道。

      我们走回办公室,带着一颗煮熟的脚骨,和一袋不知所云的衣物。
      还有一身垃圾箱的味道。

      “哟,你们这是去哪里了呀?想当年我大隋炀皇帝要去打高丽棒子,敕幽州总管元弘嗣先生造船三百艘,那些船工们腰往下都长蛆啦,史书记载,死者相枕,臭秽盈路,也没你们这么难闻……”我开始略微懂得为什么荀小姐有个不着调的外号了,能把我们比作长蛆的尸体,是必须得有个尖利的嘴和健壮的胃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世间三件苦差事,陪太子读书,拉野狗跑步,在垃圾里游泳”,崇韬开玩笑到,“我们今天做了两件,猜猜是哪两件?”
      “这就是你们的成果啊?”
      沈队没理会她,招呼大家把角落里的白板搬出来,把现场照片贴在上面,又嘱咐崇韬把衣物和骨片拿到实验室做痕迹化验。
      “王先生,公安部有失踪儿童数据库么?”我问道小六子。
      “哟,田大专家,您叫我六子吧,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叫先生,我这鸡皮疙瘩现在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啊……”
      “哦,好的。”
      “据我所知,公安部没有官方的失踪儿童数据库,但是本市有许多帮助寻找失踪儿童的非盈利性机构,他们都会对家属和儿童的情况作登记。”
      “你怎么知道的?”沈队斜眼瞟过去。
      “呃……我听别人说的。”小六子心虚地把头埋到电脑前。
      “公安部确实没有统一的数据库,但是我们局有自己的失踪儿童登记系统,先从那里面查吧。”崇韬一边说着一边递上系统密码。
      “崇韬,明天你去博爱小区找居民做些笔录,问问最近有没有儿童失踪,或者院子里有什么异常。小荀,你盯着点痕迹实验室,那群滑头从来就不给我们好好干活。”
      “我可以去帮忙,我做过绝大部分痕迹鉴定的实验。”大概可以这样避免回去垃圾堆勘察。
      “行。王姐,咱俩去别的组走动走动,看看最近有没有发现类似儿童骨骼的案件。”沈队抽身就走,王姐紧紧跟上。

      须臾。
      在荀采小姐的指引下,我来到整个刑侦局共享的痕迹鉴证实验室。
      果然,放牛班那两个可怜的袋子,被实验室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换上实验服,我找了个UV台,开始检查裤子上的痕迹。这是一条简单的棕色灯芯绒童裤,裤脚下端有拖拽损伤,裤腿膝盖处有暗红色低速血迹喷溅痕。
      那双球鞋据荀大仙讲,是小孩常穿的没有品牌的三无产品,白色,鞋底脏兮兮的,鞋面上看起来曾经结过一层露水,鞋底的泥巴上有几颗草叶。除此之外,没有提取到有用的指纹或者皮肤碎屑。
      我招呼荀大仙把那草叶和熟骨收了,冻到-80摄氏度冰箱里面,我明天来做DNA鉴定。
      “哟,人说江东子弟多才俊,您这西洋弟子连这都会做,那可比江东那帮子强太多啦。”
      “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托骥之蝇耳,这点雕虫小技……”
      “哟喂,您天天在下,谁‘在上’啊……”
      “啊?”
      “这又不是那房第之事,还分个上下的,以后见了人要称呼自己做‘俺’或者‘我’。”
      “……”这姑娘生猛。

      傍晚。
      “It smells absolutely fantastic, what is it?”迫不及待的冲进厨房。
      “L'arròs amb fesols i naps”Antonio边说边把我那偷食的手拍走。
      这厮在瓦伦西亚读书的时候似乎只学得如何吃了。Rice with white beans and turnips——白豆萝卜饭。
      “Muy bien! How do u know I’m in vegetarian mode?”正在庆幸这盘里没有肉食。
      “Um… Babe?”Anotonio无辜的看着我。
      “What?”
      “This dish is not vegetarian at all… It’s traditionally flavored with jowl, feet, ears and fat of a pig.”
      “What?!”
      “And you know I only make the authentic stuff.”他用那双ET一样的大眼睛继续无辜的看着我,举起手中的猪脚,坏笑着。
      “呃……”我已经冲去厕所了。

      饭桌上。
      “That bad huh? Cooked bone?”Antonio居然还吃得下那颗猪脚。
      “Cool!”Carlos遗传了Antonio的没心没肺。
      “It’s not fun. And eat your turnips.”这小家伙居然试图在我眼皮底下把萝卜吐出来。
      “Quiero un helado.”Carlos开始坐不住了。
      “I want ice cream too!”Adam和Jamie一起喊道。
      乱成一团。

      次晨。
      信息逐渐汇总起来。
      小六子没能从局里的失踪儿童数据库里面找到博爱小区注册的失踪儿童信息,只能扩大范围搜索。
      同时,小六子还详细查了博爱小区以及附近居民的犯罪记录,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王姐说她详细打听了其他组最近的案件,没有发现与这个案件相似的案件出现。
      正说着,崇韬这个爱迟到的家伙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队长,队长!我有新的发现!”他手里举这个证物袋,“这是我在今天上午采访小区居民的时候,在距离那个垃圾箱四百米的一个垃圾箱发现的。”
      “这看起来像occipital bone。和昨天发现的骨骼的骨龄类似,可能是同一个受害者的。”我说。
      “啥?”沈队问。
      我摸了下我的后脑指给他看。
      “煮过了?”崇韬问。
      “看起来是这样的。”

      一连两天在博爱小区及附近发现煮熟的骨片,沈队有点坐不住了,他招呼崇韬几个去博爱小区附近的垃圾箱一个个排查,我和小六子继续在实验室和电脑前奋斗。

      很快的,DNA测序结果出来,我跑到电脑前进行基因序列比对,往充满了ATGC的屏幕上一瞅,不禁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慌忙掏出手机,给在现场的沈队打电话。
      “沈队,你好,我是子方。”
      “啥事?”
      “沈队,我们收集到的这两片骨片,经鉴定确实是十几岁少年的骨片,也确实经过高温烹煮,我在occipital bone的后缘处发现了……”一阵作呕。
      “发现了啥?”沈队有点不耐烦了。
      “发现了……齿痕。”
      “啥?!”
      “齿痕,牙齿啃过的痕迹。虽然不排除是野生啮齿类动物啃噬造成,可是,根据我对于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画像,这个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我们所说的Cannibalist,具有食人倾向。”
      “啊?!”
      “而且,这两块骨骼的DNA并不是来源于同一个受害者,我不能排除还有更多的受害者存在的可能性。”
      沈队和其他人回来了,除了找到更多的零星的骨片之外,没有找到完整的受害人的骸骨,也没有在找到更多的受害人衣物。

      傍晚。
      我和小六子把得到的消息跟诸位讲了讲。
      其他骨片的DNA鉴定结果证实,这些后来发现的骨片中,大部分是猪牛骨,其中有三片是人骨,而且属于我们已经找到的两名受害者。
      在案情总结会上,大家都很安静。
      “田老大,您一来我们就玩这么重口味的案子,不吉利啊。”小六子这人不着调,不过说的似乎还挺有道理。
      “子方,这种案件应该非常罕见啊。你确定犯罪嫌疑人是有食人倾向?”崇韬问。
      “是的。我说过了那齿痕相当像人类齿痕。其实,cannibalism,就是食人,并非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罕见。我国各朝各代的史书里均有记载,一旦天下饥疫,或者徭役烦剧,便经常发生。食人有着许多的原因,战争、疾病、原始宗教、部落传统等等,都会导致食人行为。欧洲人来到新大陆时,便记录了许多当地人食人的景象。食人行为经常被作为一种原始的巫术仪式或者宗教崇拜的一部分,直到现在,北印度地区还流行着印度教的一支——Aghori,信教者认为通过食用恒河里的漂尸,可以获得永生以及超自然的力量。没有宗教原因的食人行为,即食人犯罪,也并不是从来没有,Dorangel Vargas是委内瑞拉共和国有名的食人者,被当地人称为el comegente,翻译成中文就是食人者,还有人称他做‘安第斯山脉的汉尼拔•莱克特’。在1999年被捕之前,他在Táchira州的San Cristobal市捕杀并食用了不下十人。”
      “田老大,我今晚上还得吃饭呢……”小六子一脸委屈,那样子似乎我给他嘴里塞了只蟑螂一样。“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个劳什子……”
      “即使受害人的尸体未被犯罪嫌疑人食用,但是烹煮受害人这种行为本身,就说明犯罪嫌疑人对于受害人完全毫无同情可言。他只把受害者看做一个物体,一堆肉和骨骼,我相信在杀人的时候他也使用的是非常残忍,但是迅速的手法。他很有可能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或者他本身就是个孤儿。父亲或者母亲因为非常可怕的原因去世,而且他很有可能目睹过去世时的惨况。哦,对了,绝大部分食人者是男性。”
      “另外,他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却粗中有细,他没有把尸骨一扔了事,而是在扔到垃圾箱之后,又转移到别处。而且,他选择将遗骨抛至多个垃圾箱内,颅骨被分散开抛弃,说明他具有一定的反侦察的意识。不过他没有注意到遗留下的骨片,也忘了自己还扔过受害人的衣物,这说明他没有心理上的强迫症倾向,同时也说明我们发现的,很可能是他最早的两个受害人,此时他的抛尸方法并不完美,犯罪过程没有成型。”
      “你觉得受害人不止两个?”大仙问。
      “是的。根据我们现在获得的骨骼降解的情况,以及博爱小区的几个垃圾箱的处理日程,这两个受害人的受害时间大概在三个月以前,而且前后大概相差一周左右,沈队和王姐从别的组打听到的情况是最近几个月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案件,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被警方控制住,而Psychopathic这种人格无法控制住自己杀人的欲望,因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死了——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这种犯罪嫌疑人通常来说非常会保护自己,因为童年的刺激和阴影使得他的自保本能非常强烈;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完美了自己的抛尸方案,使得我们无法找到更多的证据。而且大家注意,我们迄今为止没有找到完整的骸骨,这很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在找到更好的抛尸方案之后,把原先用原始方法抛弃的骸骨处理掉了,只不过在处理过程中不够彻底,留下了零星的骨骼碎片。”
      “这是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完美化的变态。”荀小姐永远都有奇特的结论。
      “是的,可以这么说。”
      “那只狗又怎么解释?”崇韬问。
      “这……我暂时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犯罪心理学家,又不是默罕默德先知,更不是狗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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