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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圣 裴簌簌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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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向皇宫,两人一路上再没有相视,更是无言。
明媪跟随靖王进宫多次,路上将大致的礼仪讲与裴簌簌听,好在这次只是普通的面圣无需太多礼仪,裴簌簌自然应付的过来。
在宫人的指引下,裴簌簌谨慎跟在李执身后。
一路上的景色目不暇接,宽阔的龙池上彩舫竞渡,岸边杨柳依依,冒出的新芽随柳枝垂入水中。
众人穿过曲桥回廊到了兴庆殿外,粗壮的朱红柱子支撑起宏大的屋顶,远远看去如同展翅欲飞的燕雀,舒展的屋脊直指碧空,庄重中又不失灵动。
进入殿内,隔着一层绘有四时之景的屏风,隐隐能看到后面的人身披宽袍,颇为闲适地坐在榻上,周围七宝香炉上香烟袅袅,犹如身入仙境,唯恐惊扰屏后仙人。
裴簌簌不自觉压低脚步声,紧张氛围下,手心不自觉浸出几丝冷汗。
宫人向前通传,那屏风后的人拢了拢衣服坐起身来,恢复端正的坐姿。
裴簌簌跟在李执身后越过屏风,目光始终落在他那双乌皮六合靴上,不敢随意张望。
很快,面前的人走到屏风前跪了下来,两人同时行了个顿首礼,异口同声道:
“臣拜见陛下!”
“臣妇拜见陛下!”
“赐座!”
塌上的圣人开了口,声音回荡在殿中,低沉中布满威严,让裴簌簌不自觉头皮发麻,她紧紧攥住袖子,深吸了口气好平复内心不安。
入座后,她依旧不敢直视圣人,只能暗戳戳观察身侧的李执,反观李执倒显得格外游刃有余,就好似他生来便属于这里似的。
仔细想来,李执幼年流落街头,幸有阿耶收养他才不至于饿死街头,他虽长于陋巷,却始终无法掩盖身上流着皇家之血的事实,他本身就属于这里。
或许是她的目光有些灼热,李执微微偏过头来斜睨了她一眼,轻佻的眉头透露出几分不解。
“持之,你可知我为何非要许你这门婚事?”
圣人开了口,音调绵长,帝王威严此刻弱了几分,反而多了些长辈的慈祥。
李执回过神,行了个叉手礼,“臣知道,陛下是想让我放下心中仇怨,接纳郑家,同左相和睦相处,为陛下分忧解愁!”
“你既遵我命令娶了郑氏女,现下是如何想的?”
“恕臣愚笨,裴家之恩我此生难以忘怀,郑氏和林氏害死我小妹,我即便娶了郑氏女也无法宽慰,恐难以同左相共事,陛下今后只当我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便好!”
“持之你好大的胆子!”
圣人听他说罢,气得站了起来,拿着佛串的手指着他的脑袋,斥道:“你这些年随你阿耶平定匪患,立下赫赫战功,我当你是有才干之人才把你安排在金吾卫,你当这等的机会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你阿耶说你胸怀大志,现在看来,你完全配不上你阿耶对你的期待,你简直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想干是吧,那你给我滚回河南道,这辈子也别回来了!”
圣人气红了脸,指着李执的手抖得厉害,手上的佛珠随之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裴簌簌生怕圣人再继续气下去可就不止是流放这么简单,不管李执愿不愿意,她一把攥住李执的手,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柔声道:“陛下莫气,郎君向来不会说话,他不是这个意思!”
边说着,她边紧握挣扎的手,像抓着滑溜的泥鳅一样,死死攥紧不肯撒手,到了最后甚至直接按进怀中,笑盈盈道:“陛下,阿姊做错了事情,郎君心中有气也是自然,他不是不想与阿耶共事,他是不好意思!”
怀中的手背不偏不倚放在心口上,柔软的触感让李执为之一震,挣扎的手渐渐安分下来。
裴簌簌见他没动静,攥得更紧了些,故意装出一副羞涩模样,柔声道:“昨夜同郎君行了礼,他待我极好,可就是嘴硬心软了些……陛下勿怪,郎君若是有什么不对,全是我的过错。是我在这里,他不好意思,也不想承认自己会放下仇怨,是我夫妻二人之间闹脾气惹陛下不悦,望陛下赎罪!”
圣人斜睨了一眼放在裴簌簌心口上的手,李执难得这么听话,看来这郑酥月当真入了李执的眼。
他放下手,心中顿感爽快,拂了拂须髭欣慰道:“月儿,往后持之还得你好好侍奉,我可等着你们早日诞下侄孙,到时候我定亲自给他赐个好名字!”
“多谢陛下,臣妇定不辱圣命,和郎君相敬如宾,结李郑之好!”
她说罢,行了个叉手礼,放在心口的手瞅准机会匆忙溜走。
像是生怕李执会继续胡言乱语似的,裴簌簌又露出那副长辈们喜欢的乖巧模样,笑盈盈道:“陛下可用过膳了?新妇次日见长辈要奉膳在侧,臣妇愚钝,却也想替郎君尽一片孝心!”
此话一出,圣人脸上浮现几分笑意,慈祥道:“好孩子,你若是想尽孝心,当好好侍奉靖王,他大半辈子在河南道为我大唐平定匪寇,多年来膝下伶仃,也就三年前找到持之才享受到了天伦之乐,可偏你这郎君是个榆木做的,也是苦了你阿翁……还好有你在,你当早些诞下小世子,为靖王府多添些人丁才是!”
裴簌簌微微颔首笑道:“唯,陛下教训的是,臣妇定会将阿翁视作我的亲阿耶,尽心打理靖王府!”
“左相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圣人感叹道,双目不自觉瞟到了李执身上,见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死样子,才松快的心口又莫名堵了起来。
“行了,我给你们备了礼,也就不留你二人用膳了,早些回去吧!”
“唯,多谢陛下!”
离开兴庆殿,裴簌簌暗戳戳去观察李执的反应。
刚刚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她脸不红心不跳撒那么多的谎,也不知道李执会如何想她,是会觉得她巧舌如簧,还是厚颜无耻?
如果放在从前,李执定然会露出一副欠揍的表情,然后笑嘻嘻地握着她的把柄,好叫她能乖乖听话两天,一不顺心意便扬言要告诉阿耶,叫她吃手板。
但现在想来,他嘴上叫嚣得厉害,却从未向阿耶透露过一个字。
裴簌簌抬起头,想要透过李执那张冷漠的面孔,找到曾经熟悉的模样。
可他就像是长满刺的铜墙铁壁,尖锐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目光猝不及防对上,李执挑了挑眉头,眼神中带着三分不解,七分全是厌恶。
裴簌簌匆匆别开眼睛,叹了口气:“我同圣人说的那些话,希望你别介意,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圣人责罚。”
“是吗?”
李执皱起了眉头,“你似乎很关心我?为什么?”
裴簌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李执的目光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深沉,如同一把随时会穿透她伪装的利刃。
“我是你的新妇,我就该为你考虑,更何况……”
话音未落,亭中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后是如同银铃般爽朗的笑声:“恭祝四哥喜得佳偶,这位就是我的新嫂嫂了!”
说话的女孩瞧着年纪不大,约莫是刚刚及笄的年纪,穿着打扮娇俏富贵,一瞧便知是个活泼的性子。
裴簌簌微微屈身行了个叉手礼,“见过殿下。”
李衔玉笑了笑,凑到她身边,一双眸子像极了又大又圆的紫葡萄,含着笑望向她。
“四哥,真奇怪啊……她姓郑,却不像是郑家的姑娘!”
裴簌簌听得心头一颤,她变成郑酥月的事情不同寻常,难道这么快就被眼前的公主识破了吗?
裴簌簌只感觉手心都快湿透了,她攥紧了衣裙,匆匆避开李衔玉灼热的目光,怕被她瞧出更多的破绽。
“不过四哥,我喜欢这个嫂嫂!”
裴簌簌愣住了,她抬头看向李衔玉,少女的笑容依旧,“我说之前为什么没见过你,宴会你不来,去你家你也躲着宾客不见人……”
“今日瞧着你人了,我才晓得,原来嫂嫂是个容易害羞的性子,不像那个郑沛宁趾高气昂的,我跟她可相处不来!”
“玉娘!”
李执的声音冷冰冰传来,李衔玉见好就收,气鼓鼓道:“我好不容易遇着个能说得上话的嫂嫂,你就不能让她多陪我聊会儿吗?”
“罢了罢了,看在你新婚的份上,我就不缠着嫂嫂了,有时间我再去靖王府找嫂嫂。”
李衔玉依依不舍地放开裴簌簌的手,“嫂嫂,汇珍阁最近出了不少好看的珠钗胭脂,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逛!”
裴簌簌点了点头,露出得体的笑容,“好,改天一起去!”
目送李衔玉蹦蹦跳跳离开,裴簌簌回过头,李执的目光依旧。
“你还没回答完,更何况什么?”
裴簌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朝着出宫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日久见人心,郎君自然会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望着裴簌簌的背影,李执自嘲般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奇妙,竟然幻想着能听到什么神迹,裴簌簌已经死了,是他亲手将她的尸身放进棺椁中。
眼前的人就算与裴簌簌有几分相像,也绝不可能是她!
他的裴簌簌早已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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