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饿》坏丹

8、清洗 纯纯力气活

　　屋里四人围坐在桌前。

　　“想不想吃？”温小祺问。

　　“香嗷——！”贪吃鬼率先大喊。【想吃祺祺啊！】

　　另外两个只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没点反应。

　　【要不别拖进去了，我们直接在这里吃他吧。】

　　【再等……颖颖别咬啊！】

　　“你饿啦？”温小祺可怜地看着饿到分不清人和食物的老二，从她的小牙下取出自己的手指，上面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老二呆呆地坐着。【好硬，咬不动，牙疼。】

　　小水鬼拍拍她的肩。【颖颖，耐心点，再等等吧。】

　　见小孩都饿成这样了，温小祺赶紧分食，他提醒道：“小心烫，先咬破一个小口，让里头的热气冒出来。”

　　“嚎——！”贪吃鬼早就饿得受不了。【既然吃不了祺祺，那就吃祺祺做的东西吧！】

　　咔嚓声响起，表皮酥脆带甜，馅料咸香带汁，韭菜一丝冲味，闯入鼻腔直至眉心才停。

　　贪吃鬼吃得龇牙咧嘴。

　　老二盯一下吃的，再盯一下温小祺，视线像鱼缸里的鱼尾无意识游动。【算了，吃不了他，就吃这个吧。】

　　眼见妹妹弟弟吃上夜宵，小水鬼仍紧闭着嘴，本来阴沉的眼神渐渐倔强起来，他与对面的大人僵持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最后，温小祺选择妥协，他把椅子挪到小水鬼身边，伸手夹了一块，喂到他的嘴边。

　　“来，张嘴，啊——”

　　这下不用提醒，小水鬼自己知道要细细咬开一口，等热气冒出来，免得被烫熟舌尖。

　　·

　　收拾好厨房，温小祺换了一口大锅烧水。

　　贪吃鬼幽幽趴在他肩上，看着他熟练地翻动火苗，令火烧得更旺。

　　“里宰嘎嘛——？”贪吃鬼大声问。【难道是烧水煮祺祺？】

　　“烧水给你们洗澡。”

　　小水鬼和老二像牛头马面一左一右站立着，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好像随时准备把温小祺带走。

　　【真想把他推进火里啊。】

　　【别，再等等吧。】

　　柴火烧得差不多时，温小祺去衣柜里找出三件短衣，他举起来对着三个小鬼比划一下，大概能当睡裙穿了。

　　“你们能把自己洗干净吗？”温小祺蹲下来，看着他们。

　　“阔以——”贪吃鬼点点头，顺手从自己头皮里揪出一只涨着肚子的跳蚤，镶黑边的小指头一扁，直接捏死。【我能把祺祺洗干净，捏死了吃掉！】

　　温小祺叹了口气，真是有够脏的，还是他来动手吧。

　　原本用来晒淀粉的大木盆派上用场，装进去三只小蚂蚁绰绰有余，还能在里面转圈翻身。

　　“你们自己脱。”温小祺说着，一边往盆里倒冷水，一边试水温。

　　三人对视着，随即小水鬼带头，另外两个跟着伸手去解黑绳腰带。

　　【真想把他推进水里淹死。】

　　【吃淹死的祺祺！】

　　【再等等吧。】

　　温小祺撩着盆里的烫水，转过头，不经意地瞥一眼他们光溜的身体。

　　——细胳膊细腿，中间挂着浑圆高隆的肚皮，如果蚂蚁能修炼成人，大概也是这种形状。

　　“没有区别嘛……”温小祺嘀咕着。

　　其实温小祺存着一点私心，他很好奇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两个性别会有什么不同。

　　结果没差别，连他猜想中那种多点什么少点什么的差距都没有。

　　看来他这样的人，不管到哪个世界都属于找不到同类的异类。

　　没什么失望的感觉，温小祺努一下嘴唇，更多的是感到庆幸。

　　小孩子体温高，他特意把水温调高些，另外堵住风口，用长布围盆挡一圈，省得受风感冒了。

　　他搬了张小板凳坐着，找了只小毛刷，像洗萝卜一样刷起三人的手脚。

　　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他时不时提出疑问。

　　“你知道你大拇指指甲里躺了一条毛毛虫吗？”

　　“……”贪吃鬼摇头。【想把祺祺变成毛毛虫，吃掉！】

　　“你知道你耳朵里面塞了一坨泥巴吗？”

　　“……”小水鬼像是没听到一样没反应。【用泥巴把他塞起来，不让他呼吸憋死他，再把他拖进去，可以吗？】

　　“你为什么要把吃剩的夜宵藏在咯吱窝里？”

　　“……”老二耸耸肩。【应该不行，我用最大的力气咬他，他都没事，我们三个加起来应该都憋不死他。】

　　温小祺逐渐满头大汗，一开始他是在给小孩洗澡，后来他感觉自己回到少年时期，踩着水泥地，蹲在盆前，一遍又一遍刷洗扇贝，淘洗猪大肠，每换一次脏水都会得到一个新失望，每倒一次清水都觉得腰快断了。

　　“切切漫漫斯是不是骗我了？你们的健康状况真的还好吗？怎么脏成这样？”温小祺快洗疯了。

　　柴都烧了大半，水不知道换过多少遍，温小祺渐渐麻木，起身代表倒水，蹲下来代表搓洗，走动代表换水，蹲下来代表新的折磨开始了。

　　终于泥水变清水，温小祺再也无法从他们身体里找出奇形怪状的惊吓。

　　用三块布裹出三条毛毛虫，他两手夹起三条，按年龄顺序齐齐摆在床上。

　　镇上也有吹风机卖，但温小祺的刺猬头不需要，于是没有买（他想明天得去买一个）。

　　这三只洋溢着肥皂香气的小家伙都有一头及腰却稀少枯黄的长发。

　　温小祺拿出一把剪刀，问：“要不要全剪掉？这跟稻草没什么区别，不如全剪了，重新留？”

　　“……”三人回答了沉默。

　　【有剪刀耶，我们把他剪碎了吃掉吧。】

　　【颖颖的牙都咬不断他，剪刀有用吗？】

　　【用剪刀剪烂祺祺！吃祺祺！】

　　“那就全剪了。”温小祺毫不心疼，两只手指头捏住小水鬼的所有头发，咔嚓一下剪好了。

　　很快，他获得三个头皮上覆着一层柔软黄毛的脑袋。

　　只要毛巾往上搓个十几下，就能乱糟糟到八分干了。

　　“你们先睡吧，我去洗澡。”温小祺说着，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在衣柜里抽了三块布料，大步走出去。

　　蜡烛烧剩一半，温小祺就着锅里最后一点烫水，掺上大半冷水，打上肥皂，迅速搓了个澡。

　　本想把围着的布去掉，但温小祺犹豫一下，还是选择继续挂着。

　　快洗完时，他无意间一个抬眼，径直瞅见倚在门上，光明正大偷看他洗澡的六只黝黑眼睛，那一刹那，他无比庆幸自己刚刚的决定。

　　在这种不懂事的年龄，亲眼看到成年男人的裸体简直就是最可怕的噩梦。当然，懂事以后，也有可能成为噩梦。即便他并不算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但也最好别成为她们的半个噩梦。

　　温小祺飞速擦干身体，套好衣服，一边擦头，一边走出来。

　　“你们不睡觉走出来干嘛？”

　　“……”又是沉默回答了他。

　　【他的身体……好奇怪。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哥哥，你见过吗？】

　　【没有……他为什么会是这样子？他生病了吗？】

　　【吃生病的祺祺！吃祺祺！】

　　【是不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没办法把他拖进去？】

　　【有可能，再等等吧。】

　　温小祺弯下腰，一把捞起三只小家伙，用擦头的毛巾擦干净六个脚底板，四人重新躺到床上。

　　他吹灭灯，站在灰蓝色月光下，说：“睡吧，明天要早起，我们得去办个户口，弄个身份证。”

　　等温小祺躺好，缩在床脚的贪吃鬼立刻爬到他的胸口处，又用那种被喂奶的姿势躺好，他的左右两边，则躺着小水鬼和老二。

　　【一】

　　【二】

　　【三】

　　【拖进去！】

　　温小祺确实睏足了，他疲倦地眨着眼，很快陷入黑暗中。

　　【还是没办法拖进去。哥哥，怎么办？】

　　【怎么办？好想吃祺祺！】

　　【再……等等吧。】

　　不知过了多久，当半阖窗子里爬进越来越多明亮的月光时，老二把脸贴在那只粗糙手掌上，小水鬼抱紧那根健壮小臂，贪吃鬼把脸埋进健壮的胸膛里。

　　夜深人静时，四人都睡出了沉浸鼾声。

　　随着鼾声起伏，三个闪烁的无意义数字在三个小孩头上明明暗暗。

　　·

　　阳光热烈，像是地震了一样，床上三个小家伙浑身哆嗦一下，猛然惊醒。

　　床一时间变得十分宽敞，只剩他们三个。

　　小水鬼伸手摸着凉透了的中间位置。【颖颖，他逃跑了！】

　　老二皱眉。【我们去抓他！】

　　贪吃鬼从床上跳起。【抓祺祺！吃祺祺！】

　　院子里，煦日下的温小祺刚从镇上回来，他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一旁的王麦停住脚步，还是苦着脸劝他。

　　“小祺哥，你真想好了？真要养？又不是亲生的……”

　　“废话，我又不要你做白活，你担心什么？”

　　“可、可是……”收了跑路费的王麦说话确实硬不起来。

　　温小祺斜他一眼，说：“别担心我了，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你娘跟我说了，你都十八岁了，还没一个姑娘看得上你，你再不往自己的事情上努力加把劲儿，这辈子注定打光棍，我好歹有三个，你一个都没有，你娘都担心她走了后没人帮忙埋你。”

　　王麦立刻不说话了。

　　“赶紧回家收拾，待会儿带你去一个人多的地方。”

　　“哪里啊？”王麦好奇地问。

　　“别废话，赶紧回去刮刮胡子，你看着跟条老青瓜一样。”

　　王麦羞赧地捂住嘴。

　　温小祺快步进了院子，打开门锁，推开门，跨过门槛，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拐进了半掩着门的里屋。

　　与六只漆黑的眼珠子对视上，温小祺逐渐习惯，他笑着说：“竟然都醒了？饿不饿？穿上拖鞋，去把牙刷了，吃完早餐，换上新衣服，抓紧时间，我们得出门了。”

　　温小祺掏出布袋里的三双粉色拖鞋，放在床底下。

　　他不知道三个小孩喜欢什么颜色，也怕他们争夺吵闹起来，于是全部买了同款同色。

　　【他居然没跑？哼！】

　　【吃没跑的祺祺！】

　　【没跑就好，再等等吧。】

　　厨房里，温小祺一边煎蛋一边使坏地问：“身上没什么地方痛的？”

　　三人这下不再回以沉默，都老老实实摇头。

　　【颖颖，他为什么问这个？】

　　【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我半夜偷偷咬他耳朵了？】

　　【吃祺祺的耳朵！我也咬了！咬不动!】

　　“果然还是年轻啊……”温小祺感叹一句，昨晚的炸物是真上火。他起床时，喉咙都是沙哑的，上颚也破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