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饿》坏丹

9、登记局·沉小少爷 我有个秘密

　　饭桌上放了一个砖红色陶土罐，掀开盖子，里面是粒粒分明、雪地一样白的温热清粥。

　　“已经晾凉了，不会烫，放心吃吧。”温小祺给三人分了一个勺子。

　　橙亮的蛋黄八分熟，柔软蓬松又湿润，蛋白表面是焦糖色，咬起来咔呲咔呲响。酱油散发咸里泛甜的豆香，混入白粥里，叫人吃得一口接一口。

　　吃饱喝足，温小祺替三人换上新衣服，他的手就是尺，昨夜洗澡时一量便知道什么尺寸，所以今早上街买衣服挑尺码时不带任何犹豫。

　　崭新的衣料薰了驱蚊虫的香，淡淡的，含着一缕清凉薄荷味。

　　老二低下头，拉起衣领使劲嗅了嗅。【我喜欢这个味道。】

　　“走吧，我们坐马车去。”温小祺替他们套上新鞋。

　　小水鬼默不作声，伸出小腿，绷直脚尖，黑洞似的瞳仁笼罩住蹲在地上帮他们穿鞋的男人。【我喜欢这个鞋子。】

　　贪吃鬼盯着温小祺的头顶，咽着口水。【我喜欢吃祺祺！】

　　在温小祺低头穿鞋时，三排闪烁的数字从三只小鬼的头顶上炸开，零落成七彩碎片，随后在温小祺抬头的那一秒，又在空中消失不见。

　　打扮好后，温小祺满意地看着如俄罗斯套娃般的三个喜庆小孩，笑着频频点头。

　　到了马车旁，赶车的王麦顶着一张除了眉毛睫毛鼻毛外，没有任何多余毛发的脸，在看到三个打扮干净的小孩那一刻，他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早上好啊。”温小祺柔和地笑着，手却威严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长腿一跨，径直坐在他的旁边。

　　“小祺哥早。”王麦不敢再提建议，于是闭嘴赶车。

　　马儿匀速跑着，土路时有颠簸，两旁郁郁葱绿，三个小孩拂开飞舞的帘子，扒在木板上，抖抖颤颤地望着外面越来越陌生的道路。

　　到了登记局门前，王麦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温小祺要带他去什么人多的地方呢，没想到是这里，这里哪能认识什么合适他的女孩呢。

　　“我抱你们下来，一会儿跟紧我，不要乱跑。”叮嘱完，温小祺回头跟王麦说，“你自己找地方玩，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来。”

　　“呃……”王麦动动嘴皮子，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直到走进登记局的最后一秒，温小祺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王麦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后来温小祺懂了。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也意味着一分钟不到就能出来。

　　窗口里的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他，他需要先去预约局，预约一个号码。

　　于是一马一车五人赶去预约局，踮脚花钱往窗口里买了个号码，又重新回到登记局。

　　登记局里空落得只剩风，但办事窗后的工作人员告诉他，那个号码目前排到三年后，到那时再来吧。

　　温小祺挤在窗角，小声问：“我很着急，孩子没户口上不了学，能不能帮忙通融下？”

　　“按规矩来！”对方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狠狠瞪他一眼，猛地关上那条缝隙。

　　温小祺赶紧朝后退，差点就被夹到鼻尖了。

　　贴在他小脚旁的三个小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打破寂静的巨响，接着看到男人快速后仰的闪躲。

　　温小祺揉揉鼻子，弯腰牵起三人的手说：“饿了吧？先吃个午饭再来办吧。”

　　饭馆里，老二和贪吃鬼不需谁来招呼，主动哼哧哼哧进食，一旁的小水鬼垂手坐着，像在等待什么。

　　【好饿啊，不能吃他，就吃饭好了。】

　　【呜呜——我想吃祺祺，不想吃饭！】

　　【别急，再等等吧。】

　　温小祺头也不回地把勺子推到小水鬼的面前，说：“你的手已经好了，自己吃。”接着转头继续跟王麦小声讨论事情。

　　小水鬼撅起嘴巴，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抓起勺子慢腾腾地吃了起来。【不等了，我们再找个机会，今晚就把他吃掉。】

　　【好！吃祺祺！】

　　【哥哥，找什么机会？】

　　【呃……】

　　【什么机会？】

　　【再等等吧。】

　　王麦皱眉思量片刻，小声提议：“哥，要不要找沉小少爷帮帮忙？”

　　温小祺看看手里排到三年后的一串号码，顿了许久，说：“好。”

　　马车熟练地掉了头，不用王麦赶，它自己往沉府去，跑着跑着，路面平坦宽敞，两边是远山一般层叠的琼楼玉宇。

　　沉府门口的守卫一眼认出王麦，熟络地上前打招呼。

　　王麦同他聊了几句就直奔主题：“小少爷今日在家吗？”

　　“在啊！”守卫热情地说。

　　“那麻烦你帮我通报一下，说温小祺有事求见。”

　　守卫兴奋地瞪大眼，急匆匆说：“温大厨来了？那还通报什么，直接进来吧。”

　　王麦露出早料如此的笑，轻拍对方手臂，转头朝马车里说：“小祺哥，快进来吧。”

　　温小祺拿出一提礼物，牵好三个孩子，昂首挺胸地往沉府大门进。

　　像是被期待已久的尊贵客人，廊坊下长长回廊里见到的每张脸都是欣喜的笑，温小祺回以礼貌一笑，跟着王麦往待客的小厅里走。

　　落座后，温小祺低头看，沉府里的工人很贴心，专门在他跟前摆出三张玲珑可爱的小马扎，让三个小孩坐在他的脚下。

　　还有更体贴的，一张小圆桌，五叠小糕点，一把小茶壶，三个小茶杯，跟过家家一样。

　　王麦悄声问他：“小祺哥，你准备好了吗？”

　　温小祺拿手按一下高高的礼盒，答：“当然。”

　　王麦摇摇头，暗示：“我猜不是这个。”

　　温小祺狐疑地瞟他，那还能是什么？钱吗？那个他早准备了，就是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上。

　　贪吃鬼摩一摩手指头，往糕点上伸，在碰到的前一秒，他停住，回头瞄着温小祺。

　　温小祺哼笑一声，朝他点头。

　　贪吃鬼瞪大眼，立刻开吃。【哼，不能吃祺祺，我就吃这个！】

　　老二和小水鬼没有动，好像早上中午都吃得很饱，不需要这种下午茶，于是如两尊白玉人偶，一动不动坐在小马扎上。

　　温小祺伸手摸摸两人的后脑勺，说：“想吃可以吃。”

　　两人摇摇头。

　　【哥哥，这些东西吃了没用，我肚子更饿了。】

　　【我也是。】

　　【什么时候能吃他？】

　　【再等等吧。我们今天吃别的。】

　　突然，一阵急躁的脚步声从门外飞来，越来越近，跨过门槛，一个人影伴随欢呼声绊了进来。

　　“小祺！你来啦！”沉小少爷高兴坏了，前倾过来握他的手。

　　温小祺还是无法理解，为何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每次见到他都如此欣喜若狂。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点事想请您帮忙。”温小祺靠近他的耳边，小声得开门见山。

　　“啊？”没料到对方如此主动，沉小少爷慌张到耳垂都红了。

　　王麦嘴里嚼着东西，手里端着热茶，眼神紧盯着二人。

　　沉小少爷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到我屋里来？”

　　温小祺迅速瞥了眼小少爷那似乎柔弱无骨的白嫩手掌，再看看自己可以劈死一头牛的砂锅大掌，点点头，一手提起三个礼盒，一手跟着沉小少爷的牵引，

　　“王麦，帮我看着她们三个。”

　　“好。”

　　【祺祺去哪里？】贪吃鬼疑惑地抬起头，脸颊圆鼓，咀嚼着扭头朝后看。

　　老二和小水鬼对视一下，默默地站起身。

　　【那个人要抢我们的东西！】

　　【跟上去。】

　　沉小少爷显然很着急，带着温小祺如飞似的回房。

　　三个小孩也立即跨开步子跑上去，但贪吃鬼仍不忘抓空面前的盘子。王麦眼见人一溜烟跑光了，只呆三秒便立马追上。

　　又是长长回廊，闲情雅致一晃而过，无人观赏，终于一行人停在房门前。

　　“进来吧。”沉小少爷柔声说着，白润纤手牵住他那块深蓝色棉布袖子，领着他踩过紫黑色门槛。

　　温小祺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一只手羞怯地掩上两扇门，即将闭合的门缝里滚出一句：“王麦，帮我看着他们先！我跟小少爷谈些事情，很快就出来。”

　　“喔！”王麦伸出两只手臂，拦住了后面三只跑得飞快的小兽，“听到没？小祺哥说了，他很快出来，你们等一下。”。

　　【哥哥，要不要进去？】

　　【祺祺被那个人抢走了！】

　　【先等等吧。】

　　三个小孩顿住脚步，确实没再往前走了，只是本来便幽黑的眼突然更黑不见底了。

　　王麦后背一寒，迅速偏开头，不与他们对视。

　　门后，沉小少爷仍牵着他的手，边往里走边问：“小祺，你说吧，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温小祺如实解释一番，最后说：“我得抓紧办好户口，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沉小少爷惊喜地问：“你决定留下来？”

　　“对。”

　　沉小少爷欣喜若狂地喊：“你真的不走了？”

　　“对……”

　　“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有多伤心，你就像一个没线的风筝，随时都要远飞，令我牵肠挂肚……”

　　“呵呵——”温小祺好像有点懂了王麦的暗示。

　　接着又说了几句，沉小少爷脸颊泛红，把温小祺牵到床上坐下。

　　“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您说。”温小祺谨慎地悬坐在床沿。

　　“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得帮我。”他越坐越近，最后膝盖直接撞到温小祺的膝盖上。

　　下一秒。

　　“啊！”门里骤然传来短促的惨叫，是温小祺的声音。

　　“没事的，可能是磕到脚了。”王麦开始自我安慰，顺便安抚身后蠢蠢欲动的三个小鬼。

　　【祺祺被吃掉了。是这个人害的。】贪吃鬼不嚼了，他杵在王麦的小腿前，踮脚拉住王麦的衣袖。

　　王麦僵住四肢，他的余光似乎瞥到锐利亮光，那应该是一把剪刀。

　　恰好，两个少女端着茶水经过，小水鬼按住弟弟的手。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