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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源村(五)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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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好年想,随便他是不是张小忆,都没关系。
只是越走越热起来,但是阳光很好,晒得他骨骼也不酸了,整个人精神起来,他又闻到张小忆身上很好闻的味道。
他蓦然间听到水流声。
谢好年注意到一个女人手里捧着一个盆,从溪边往回走。
女人身材很曼妙,容貌娇美,风姿绰约。
这人是他在山上遇见的那个。
但是,她是妖。
谢好年不知道为什么,同其他捉妖师不同,其他的捉妖师大多从妖怪的行为表现或借助道具能看出来,只有极少部分修为极高的捉妖师能通过妖物的气息感知出来。
谢好年不只能从气息中察觉出来,还能直接通过眼睛看出来。
只是当时他感官失灵,眼睛也不好使。
“你等等。”谢好年喊住时弦。
张小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个女人乍一眼并没什么不同,但是谢好年和他讲:“她会不会就是我们想找的胡言妹?”
说到这里,谢好年竟然有些悲伤起来。
她为什么行为举止和这些村民并没什么两样?
这只能说明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多年,他和张小忆说,“她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妖怪,只是,”谢好年苦涩地笑了起来,“之前在山里,她还帮我指过路。”而他将会把她送去妖情局。
“这个女人看上去和其他妇女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好年不是张小忆见到的第一个捉妖师,但是他与其他的捉妖师都不同。
对于其他人来说,捉妖是他们的职业,每一份委托只是他们要完成的任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而眼前这个人,他对于妖流露出来的,还有其他的什么。
张小忆垂眼,说:“想知道原因吗?”
谢好年不解地望着他,随即点点头。
“问。”
胡言妹穿过半个村庄,到达自己家前院,将刚刚洗好的衣服甩了两下,用衣架穿好,晾起来。
谢好年敲了敲门,下意识将自己口袋里的符攥得更紧了些。
胡言妹开了门,见到眼前人,流露出诧异的目光,“怎么是你,你来我家干什么?”
谢好年真诚地说:“我想向你打听点事。”
“你们是谁?”
“我们是张平城的亲戚。”张小忆说。
思考一阵,胡言妹说:“进来吧。”
谢好年进了客厅,发现墙上挂着一张遗照,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
胡言妹注意到谢好年的目光,“我丈夫,前几年去世了。”
“节哀。”谢好年蓦地生出愧疚感。
“你们要打听什么?我在村里不认识几个人,和他们接触也不多,不一定能帮到你们。”胡言妹给他们倒茶。
“你与张平城和张光耀有来往吗?”
胡言妹倒茶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们几个我知道,没什么来往。”
“是么?”张小忆进门的时候注意到了门后面有一个纸箱子,“张平城和张光耀前两个月出了意外,现在受了重伤,终生残疾,你知道这事吗?”
“听说了,但我不太认识他们,所以也不怎么关心。”
“说来也真是可惜,这两个人正值年轻,张平城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算得上是独苗,而这个张光耀家里虽然有两个孩子,只是他大哥年纪轻轻就进去了,听说罪名足以让他在里面待到白头。”张小忆说着,以难以察觉的方式靠近那个纸箱子。
“是么。”胡言妹垂下眼帘,没什么语气地说。
张小忆打开纸箱子,又走到谢好年身边,“其实我们本意也并不是想打扰你,只是今天去看望了张平城,他还念叨你,特意叫我们上你家问候一下,他说他现在精神很好,让你不要挂心。”
他轻轻拍了拍谢好年攥着符的手臂。
谢好年立即反应过来,正当他要伸出手的时候,胡言妹在霎那间化为狐狸,飞速钻进进门靠右手边的房间,谢好年追上去,发现胡言妹从开着的窗户上逃走了。
其实人类中的大多数还是不怎么会相信妖的存在,毕竟一只妖要变人实在算得上是艰苦,在其中,他们知道触犯人的法律代价会十分严重,千百年来,暴露的妖怪已经算是少数,犯罪的就更是少数。
大多数人类没有见过妖怪,即使见过,他们也根本分辨不出来。
谢好年回头看了眼张小忆,说:“她的听力真够好的。”
“她跑山上去了。”
“我在山上布置了陷阱,不知道她会不会中招。”
“你之前布置陷阱的时候见过她了吧?”张小忆笑得无奈,“她今天能站在这里跟你讲话,就说明她能看穿你那些招数。”
谢好年心下一沉,也不知道她会跑哪里去。
张小忆说,“至少应该不会走远。”
“为什么?”
“她原本杀了人之后就可以跑的,而到现在还留在这里,一定有什么理由,或许是因为还有人没杀,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谢好年又想到了什么,问:“你刚刚为什么让我动手?”
“你看见大门边上的箱子了吗?”
谢好年这会儿走过去把箱子打开,发现里面是空的啤酒瓶。
张小忆往门外走,“那天晚上张平城去了胡言妹家里。”
谢好年和张小忆回了村长家,村长正在和王绣花坐在一块儿在院子里剥花生,见到了这俩人,便招呼:“有啥狐妖线索没得?”
谢好年说:“狐妖找到了,是你们村里的女人。”
王绣花大惊失色,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嘴里的花生也不嚼了,大声喊着:“作孽哟作孽哟,我就说这个村子里头不吉祥,当年我就不该嫁到这里来,生了个作孽的崽,这下好了和妖怪生活了大半辈子不说,香火还断了。”
村长比较冷静,问道:“什么女人?”
谢好年如实告知:“胡言妹。”
王绣花又叫起来:“我就说吧这外乡来的女人不能随便留不能随便留,况且她长得这个狐媚样子,我没说错吧,嘿还真就是个狐狸精。”
村长有些恼了,呵斥她说:“你少说两句。”
“张茂宗你毛意思?那狐狸精把我崽的香火都断了我还说不得啦?我说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呢,该不会你也早被这狐狸精吊走了魂了吧”王绣花嫌坐着骂人不得劲,从石凳上站起来,将桌上剥在一处的花生壳往村长的身上砸。
村长的忍耐力竟然还可以,这也没冲她大吼,“我说你的平仔是罪有应得,那几个后生都是罪有应得。”
“你才罪有应得,我说你全家都罪有应得,活该你一辈子当个鳏夫,儿子不要回家。”
谢好年这还没问什么,两个人已经要吵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再不说,两个人就要“先走一步”,然后没有后话了。
“胡言妹在村里究竟有什么故事?”谢好年大声问。
村长和王绣花一时间缄口不言。
张小忆本来在低头看着手机,现在抬头看了眼村长,喊了他一句:“爸。”
“胡言妹最初不是我们村子里的。”村长叹了口气,王绣花拧了他的胳膊一下。
但是村长还在继续说,“原来她和我们村里的一个后生一起回来的,这个后生叫做张黎,从前没读过几个书,上城里打工去了,但是没几年又回村里种地了,还带回来个女人,这女人说自己叫胡言妹,还说喜欢黎仔,要和他结婚,俩人确实没多久就结婚了,我们也不知道这女人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来了我们村,
村里那几个没干活的后生,也觉得这个胡言妹生得好看,就动了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什么叫歪心思?我崽虽然当年没干啥活,但是却是很正直的小伙子,是那几个大点的做的好事跟我平仔有毛关系?”王绣花显然不同意他说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忆仔也不是个好东西。”
谢好年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清楚了胡言妹是受了这些人的欺负。
果不其然。
只是她究竟是受到了怎样的欺负?
谢好年本想偷瞄一眼张小忆,这人现在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黎仔是这群后生里最上进的一个,在田里早出晚归的,那群后生就看准了他不在的时间去找胡言妹,去她家里要和她调戏,并扬言如果她告诉张黎,就想方设法不让他们好过,没想到这胡言妹这么胆小,还真就没敢告诉张黎。”
王绣花插了一嘴:“不是你那好儿子在村子里传,说胡言妹生活不检点,天天在外面吊男人吗?”
村长没理会她,自顾自说自己的,“夫妻俩没过几年好日子,黎仔就得病了,这个病也怪得很,吃啥药也好不了。”
“是啥癌来着?”王绣花又坐下嚼花生米了,“就当年胡言妹天天嘴里念叨着的那个?”
“黎仔病了之后,那群后生变本加厉起来,天天往黎仔家里跑,黎仔发现了之后和他们吵了一架,之后那群后生就再没去过了。”
“他们还年轻嘛,再说又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王绣花瘪瘪嘴,“我看那个胡言妹看上去还楞乖的,没想到还是个狐狸精嘞。”
“你们真的确定那群人后面没对胡言妹做什么吗?”
都说了毛有啦,还争争争,绣花阿姨和你们这些匆匆忙忙办事的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尽管王绣花说这些话,嘴上的瓜子嗑得越来越快,不停在抖腿,无意间又瞥了眼谢好年。
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