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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家长里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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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语和宝心坐上马车,把手里的食盒摆放妥当,她问过云翔和纪家父子今天都在展家的绸缎庄,想着给他们送趟午饭,顺便了解一些情况。一路上看着两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由想起书中对展家的描述:展家的“老爷”名叫展祖望。在桐城,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桐城的经济和繁荣,祖望实在颇有贡献。虽然,他的动机只是赚钱。展家三代经营的是钱庄,到了祖望这一代,他扩而大之,开始作生意。如果没有他,把南方的许多东西,运到桐城来卖,说不定桐城还是一个土土的小山城。现在桐城什么都有,南北货、绸缎庄、金饰店、粮食厂……什么都和展家有关。
嘉语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狂呼呐喊。貌似商人没有不想赚钱的吧,而且促进本地区经济发展难道不是好事,可为什么到了云飞嘴里展家就十恶不赦起来?是因为展家桐城人民的生活更是陷入水深火热了?他云飞是心怀天下的革命者,要推翻吸血的资产阶级救万民于水火?可左看右看,他也就是对萧家最为关注。说他革命吧,他革来革去也就是把展家的家产革到了郑家,难不成桐城的南北货、绸缎庄、金饰店、粮食厂只有和郑家有关才会发展更好,这里的百姓就能够过上富足安康的生活?郑老板。嘉语心里冷笑,她可没忘了萧家小四可是跑到他的矿上做童工,而且那里还有比小四更小的孩子,貌似小四也就十岁吧,更小,那在铜矿上班的小孩年龄该是个位数。矿山是什么地方,大家心知肚明,这么危险的地方毫不犹豫用童工,这个郑老板能善良到哪里去?云飞就是个胳膊肘向外拐的,甘心给他人做嫁衣的,还好意思说什么赎罪,大义灭亲。口口声声说着不把云翔当敌人,整日说云翔这不对那不对,既然不对怎么不见这个重情重义的哥哥帮着改正,反而每次都和云翔吵个天翻地覆,吵架一个人能吵起来?这是个需要互动的活。云飞那张嘴,专说让云翔火大的话,一味指责云翔。嗯,找到个证明他俩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的证据,都是性格暴躁,云飞不比云相差,不同的是恼怒的时候,云翔撸起袖子亲自上阵,云飞往后一退别人代打。哼,真的心性纯良的人天天带着个练过武的打手在身边做什么,再说了,打架谁不会,女人都会,他一个大男人能不会?嘉语恶意地想要是自己动手打他,他是站着挨打还是一如既往让阿超帮忙?
对于云翔的性格嘉语已经完全熟透,跟他硬碰硬等于找死,他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女人,发起火照样打,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再则,他不是经不起挑衅,而是有些事情是他的禁忌,一碰,再好用的头脑都失效了,再加上他本来就极端的性格,肯定会天下大乱。另外,他虽然有的时候表现的有些轻浮,很有纨绔子弟的样子,但本人并不好色,记得看电视时雨鹃想诱惑他,但他早留了心眼拆穿她,可见这人分得清逢场作戏和真正爱恋,如果当时天虹再可心一点,估计他根本不理会那丫头,更不会剑走偏锋越走越远。所以嘉语就郁闷了,明明天虹软和着说假话是可以揭穿的,他却无条件相信,而天虹要是不知道自己柔和一些就万事大吉也就不会那么做,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总要一副讨打的样子?现在嘉语正属于恋爱期,但是并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因为她一直记得自己有个艰巨的任务:改进云翔,改善他极度自尊又极度自卑的心理,这是个高难度任务。
在经历了一次惨不忍睹的初恋后,她彻底沦为以卿婷首的驭男协会的忠实会员:对男人要动点心思,研究他的喜好,让他感觉你温柔体贴;肯定他的优点,让他感觉你敬仰崇拜;改正他的缺点,让他感觉你并驾齐驱;拿捏他的把柄,让他感觉自己愧疚于你。这里面的度可要把握好,既要小鸟依人又不能唯唯诺诺,要独立自主但不可咄咄逼人,要胜券在握却不能让他觉得你控制他。这不是耍心机,而是爱情婚姻本来就要保鲜维持,而且女人对一个男人太过放心,就容易让自己受到蒙蔽,要把握大局才能处于不败之地,要考虑到一切的可能性,这样将来就是离婚也能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当卿婷拿着充当教科书的《红楼梦》、《京华烟云》或是《源氏物语》等书,坐在宿舍床上对着包括嘉语在内的四五个女生分析男人,纸上谈兵讲解如何抓牢男友、看管丈夫、踹掉人渣的时候,嘉语就在心里为卿婷将来的丈夫默哀,再看看旁边时不时出声补充、举例的女生,嘉语还在感叹这世上果然没有纯真的爱情了,现在她却认为当初讲的都是宝,再纯真的爱情也要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再激烈的感情都有由浓转淡的一天,何况她现在谈情说爱的时间不多,得快点进入居家过日子的状态。不过当时有些话还是过激了些,因为当时把所有男人都当成了渣,嘉语多少有些不赞同,虽然她也认为男人没有完美的,但聪明的男人在经历婚姻后近似完美,而且会更为珍惜把自己变得完美的女人和婚姻。所以现在,嘉语决定身体力行,先抓住男人的胃,当然这招太老太旧,但在这个年代,男人还不是很希望身边的女人和自己并驾齐驱。
绸缎庄的掌柜听说是新进门的二少奶奶、纪总管的女儿来了,忙恭恭敬敬把天虹带到了二楼。楼上,三个人正在谈论生意、核对账本。
“爹、云翔、哥,我来给你们送饭来了。”
“天虹,你怎么来了。我们在外面吃也很方便,你何必跑这一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云翔一见到她,立刻把手里的账单扔下,快步走到她身边。
嘉语和宝心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在桌上摆好。嘉语笑道:“到处多走走身体才能好。”她突然想到这“身体好”还有其他含义,忙岔开话题:“我好久没有下厨了,爹,哥,快来尝尝,我手艺减退了没有。”这几句话说的娴熟自然,好像她真的以前常洗手作羹汤一样。
“天虹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不过啊,我看不是给我这个爹和天尧做的好菜好饭,是来找云翔的吧。”纪总管打趣道,脸上的表情却是欣慰欢愉的。天虹答应嫁给云翔时他既是高兴又是担忧,不过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天虹总算能够安心和云翔过日子,他也放下大半的心,只要天虹早日为展家延续香火,就是真的在展家站稳了脚。
估计纪总管知道嘉语打着先结婚后恋爱,两人世界很美好的主意那放下的大半的心能提的更高。
“那是自然,瞧瞧,都是云翔喜欢吃的,果然,女生外向。”天尧在一旁煽风点火,打趣嘉语。
“谁说的,我还带来一瓶爹最喜欢的老酒,做了爹最喜欢吃的下酒菜。”嘉语把筷子摆放好,坐在一旁笑吟吟看着他们。
“你就老老实实吃饭吧,妒忌了就快点让纪叔为你定门好亲事。宝心,去给你二少奶奶泡一壶桐城小花。”云翔吩咐着宝心,满是笑意的目光投向嘉语,细细打量她。
嘉语扭过头,装作不知道他的目光,耳珠微红。天天能见,有什么好看的,好好吃饭就是了。嘉语心想,但转念一想,要是云翔觉得她没看头了,倒楣还不是她,那是永远看不厌的好,就当是秀色可餐吧。瞥了一眼端茶过来的宝心,嘉语取出些钱递给她,道:“难得出来一趟,你不用在这里伺候着,出去逛逛买些小零食小玩物,不要跑太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回来,下午我还要和娘陪陈太太买布料呢。”宝心只有十六、七岁难得出来一次,对街上对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自然喜欢,嘉语爱宅,却也不想拘束着人家陪着她宅。
“是,二少奶奶。”宝心自然高兴能到街上玩,不过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前家境还不错,懂得女孩不该轻易抛头露面,只想着在绸缎庄前面买些好玩的东西,见识见识热闹也就心满意足。
宝心刚要走,云翔又叫住她,掏出些钱来。“二少奶奶的头油快没了,记得买一瓶,剩下的钱自个留着吧。”云翔又看了一眼嘉语,眼里透出几分掏她欢心的意思。
嘉语心里纳罕,从来不见他动自己的梳妆盒,怎么这么清楚自己的头油要用完了。
未等嘉语想完,纪总管就开口问道:“天虹,那位陈太太是不是陈老爷的内室?正好绸缎庄刚进了一批上好的布料,你就陪着二太太和陈太太过来逛逛。陈家也是桐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不可缺了礼数。”
嘉语忙正色答应,心里嘀咕:可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别当我不知道,当初差点给云翔定下他家的亲。自从云飞出走下落不明,云翔管事以来,桐城有身份的人家对展家便多了几分观望,看到云翔出落得一表人才,管理生意也是一把好手,难免有人心动,把云翔庶子的身份、夜枭的外号和现在展家的情形比较比较,还是有人起了联姻的念头,陈家就是其中一家。当然也就是隐晦提了几句家里的那个姑娘多么贤淑,多么聪慧,见展家没往那上头搭话也就装糊涂算了。
嘉语清楚,那是口头上算了,后来听说云翔娶了自家总管的女儿,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呢。别小瞧了身份这两个字,纵然原先的世界时时刻刻喊着人人平等,可有后台的就是比没后台的强,出身好的总比出身差的少走很多弯路。这么一想,云翔对天虹真是太好了,本来他就是庶出,若是能娶个家世不错的小姐对他好处很多,可他却娶了天虹这个展家总管的女儿,丢却了许多触手可及的好处。看着云翔时不时飘向自己的温柔眼神,嘉语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非常难得,她不想错过他。
“哎,新婚夫妇啊。”天尧突然发出感慨,“我夹在你们当中,都快被你们俩的柔情似水淹死了。云翔,你不过是早上和天虹分开,晚上回家就能见到,何必一个不放心的跑来,一个眼睛就要长在上面了。”
嘉语大囧,起身嗔怪道:“哥,爹还在这里,你胡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天尧,不要欺负你妹妹,你欺负她,不怕云翔不饶你。”
“哎呀,纪叔,怎么您也打趣上我们了。瞧瞧,天虹,你送这一顿饭不打紧,我现在可是没喝几口酒,脸上就已经发烧了。”
嘉语起身往外走。“爹,你们慢慢吃,我先去看看新来的布料。”她眉头微微蹙了蹙,终于想到云翔最大的心结什么了。
尊贵女客是不用站在店里对着一堆布料挑来选去,自家太太带着手帕交来店里也不好让那些达官贵人的内眷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所以一楼设有雅间专门接待这类女客。嘉语坐在雅间,连感叹一下自己终于感受一次VIP服务都没有,看着伙计拿进来的布料,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事。
“二少奶奶,这些都是今天才到的新货。您看看,还需要些什么。”掌柜见嘉语若有所思,也不敢多说什么。
“嗯,好。等会儿二太太和陈太太来时,把二位太太喜好的颜色图案给两位太太瞧瞧。李掌柜,您办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陈太太也不是第一次来,都是熟人,行事更是容易。”
“您放心,二少奶奶,我绝不会失礼的。二少奶奶,听说陈家小姐最近正在论亲,您看是不是再拿些适合小姐做衣裳的鲜活颜色的货来。”
“也好。对了,大红大绿太艳的不要,听说陈家小姐不喜欢太艳的颜色,当然,也别太素净。”嘉语心里默默咬牙,听说这陈家小姐的性格,嗯,大家闺秀那一种的,可惜,庶出,只是她亲娘去得早,所以从小就在陈太太身边长大。嘉语心里默念:要真是太太生的估计还想不到配给云翔。你们没明说,我们也不知道,所以两家没成亲家和我关系不大。要不是陈太太的弟弟在巡捕房做事,我还真不想在你们得罪我时给好脸,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些日子从你们家传出什么话来,女人可从来不会保守秘密。嘉语不承认她有些醋意,只是认为那些人别有用心,还和她过不去。不过她不认为陈太太会给她当面多大难堪,等会儿还有品慧陪着,品慧出身并不好,还是二房,即使含蓄提及有关身份的话,都容易让品慧心里不虞,梦娴身体柔弱,无法与其他太太夫人往来,都是品慧一手打理礼节上的事,虽然别人心里会有些想法,但礼面上都不愿让大家尴尬。
但是嘉语还是不舒服,庶出的大家小姐就真强过她这个小户正出的女子?
嘉语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找云翔,本来她不想理,结果听到一句让她有种被雷劈的话:“又是那个萧老头,真好意思伸手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