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无痕》刘若璇

92、乾清宫 虽然南

　　虽然南京明皇宫在现代已经荡然无存，但北京故宫是以此为模板建造的。而夏好逑去过北京故宫，也看过很多影视作品，对明清皇帝后宫多少有些概念。

　　她从午门过奉天门，在朱允炆的带领下一直沿着皇宫的中轴线，穿过前朝的奉天殿、华盖殿和谨身殿。照理说，进了后宫，不是转去东六宫就是转去西六宫，但他们却没有拐弯，依旧直直地向前。

　　朱允炆领她走的这条路，不太对劲。

　　朱允炆在一座恢弘的大殿前停住，殿宇面阔九间，坐落在汉白玉台基上，殿前丹陛铺陈，铜龟铜鹤分立两侧，处处透着天家威仪。夏好逑对这个宫殿再熟悉不过，因为在这里她见过朱元璋，这分明是皇帝的寝宫。

　　乾清宫。

　　“这就是你的寝宫。”朱允炆轻声说。

　　夏好逑愣在原地，可这是天子寝宫。“这不合礼制。”

　　“我说合便合。”说话间，两人已经置身在乾清宫的正殿中。

　　看着高敞宏阔的正殿，夏好逑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要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宫中，更不想凌驾于礼法之上，朱允炆这个做法，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定要说服朱允炆打消这个离谱的念头。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朱允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怔住。

　　“我要废后，将你立为皇后。”

　　“什么？”夏好逑眼中满是震惊，“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朱允炆以为夏好逑会答应自己，她的反应让自己出乎意料。“过去是我没办法，一次次看着你离开。如今我成了皇帝，这天下都是我的，只是一个皇后，我都不能做主吗？”

　　“皇后没有过失，还为你诞下皇子，她贤良淑德，朝野皆知，你有什么理由废了她？又有什么理由立一个来路不明，甚至也是东宫出身的、你名义上的妹妹为后呢？如此行事，朝堂百官会怎么想，天下人又会怎么看待你？”

　　夏好逑有些恼，她没想到朱允炆登基后居然如此任性，先不说将自己安置在乾清宫，无故废后这种事情都想得出来。

　　朱允炆知道自己这个主意未必妥当，但见夏好逑情绪激动，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和复杂性。他原以为登基成为皇帝，凡事可以依自己心意而行，可以保护她，将她捧上后位，带给她至高的荣光，以此弥补之前自己无法护她的无奈和遗憾。

　　可现实却从夏好逑口中说出来，自己不但朝政受制于文武百官，连后宫之事也不能随心所欲。他想象着文官们会因为此事在朝堂据理力争、言语不敬，仿佛自己这个皇帝只是摆设。

　　他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即使成为天子，也难以事事顺心。

　　两人的沉默衬得乾清宫越发庄严肃穆。

　　太监的通报声打破了这个沉默：“皇后娘娘前来请安。”

　　夏好逑心中一紧，她还未想好怎么面对皇后，而马陶已步入殿中。

　　如今的马陶已从太孙妃一跃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但她虽衣着华丽，却举止端庄，一点没有高高在上的跋扈。向朱允炆行礼过后，她看到夏好逑，微微颌首，态度谦恭：“郡主安好？”

　　夏好逑点头还礼，突然发现马陶身后，一个两三岁的男孩探出脑袋，张望着前方。

　　“这是你的儿子吧？”夏好逑侧身问朱允炆。

　　朱允炆有些不自在，“他叫朱文奎。”

　　马陶将朱文奎的手紧紧攥住，小心翼翼地说：“孩子顽劣，怕冲撞了郡主。”

　　“不碍事，我看他长得圆嘟嘟，很可爱。”夏好逑想到与他年龄相仿的义子朱贵煐，心中母爱泛滥。

　　朱允炆原本以为夏好逑对自己和马陶的儿子会有所抵触，没想到她如此友善，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他将朱文奎招呼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脸，露出慈爱的表情：“好像又长高了点。”

　　“近日胃口好，体重也增了些。”马陶说。

　　朱允炆听罢，弯腰将朱文奎抱起，掂量着他的重量，“恩，确实。”

　　夏好逑看着眼前这一幕，皇帝抱着皇子，皇后立在一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忽然意识到，帝后一家关系和睦，自己的存在破坏了这个平衡，原来自己才是局外人。

　　等马陶带朱文奎离去，殿中重归寂静，夏好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我必须留在宫中，还请陛下将我安置在东西六院之处。我不愿住在乾清宫，也不愿你为我废后。”

　　朱允炆脸色一沉，他的提案，全被否了，心中不悦，“你如此拒绝我？”

　　“不是拒绝，”夏好逑说：“我愿意以郡主身份留在宫中。”

　　“郡主是我的妹妹，你要做回我的妹妹？”朱允炆低吼着，眼中有不甘。

　　“皇后谦恭，皇子天真，如今一切都刚刚好，我做郡主，也刚刚好。”

　　“不行！如今我已登基，东宫郡主们都成为了公主，我本就想趁此时除去你的郡主身份，让你入主后宫。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妹妹，你是我的意中人！”朱允炆坚定地说。

　　“可我不能成为你的皇后，不能成为你的后妃，我不能也不愿，这你是知道的！”夏好逑也很坚定。

　　朱允炆露出痛苦的表情：“如今，我们还是不能相守吗？”

　　自己到底应该以什么身份留在朱允炆身边？夏好逑也在绞尽脑汁地思索。

　　这时，一个身着窄袖长裙，头梳高髻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向朱允炆屈膝行礼后，将册子递给他过目。朱允炆扫了一眼，点点头，示意她退下。

　　夏好逑不解，朱允炆不是说自己后宫只有马陶一人吗？那这个明显不是宫女打扮的女子，又是什么人？

　　朱允炆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那是尚宫局的女官，每日前来呈报内廷事务安排。”

　　夏好逑突然有了主意。

　　“我可以留在宫中，既然你不愿我成为你的妹妹，那我就成为你的女官吧。这样既不违礼制，也不伤帝后情分，更可堵住悠悠众口。”

　　朱允炆怔怔地看着她，她竟愿意抛弃皇后、郡主的荣华富贵，只做一个女官。她已经退让至此，自己不可再逼迫她了。

　　他不情愿地点点头。

　　乾清宫殿外夕阳西沉，余晖洒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朱允炆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可至少，她还在宫中，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