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无痕》刘若璇

93、女官 夏好逑

　　夏好逑拗不过朱允炆，当天便在乾清宫暖阁留宿了。

　　第二天她自以为起床很早，却没想到朱允炆已去早朝，等他回来，天不过才大亮。

　　当皇帝果然辛苦。夏好逑心里琢磨，朱允炆以前说自己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应该是真心话。

　　朱允炆回到乾清宫，看到夏好逑，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说：“本想让你多睡一会，好好休息一下。既然你起来了，那就谈谈昨天的事情吧。”

　　说罢他吩咐左右，不一会进来了两个穿青袍的女官，二人先后向朱允炆和夏好逑行礼。

　　朱允炆说：“这是尚宫局的高尚宫和李司记，你二人向郡主介绍一下后宫女官之制。”

　　原来昨天的事情，就是这个。

　　高尚宫得令，上前一步，不缓不急地开口说到：“回郡主，后宫女官仿唐制设六局一司。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分别掌管中宫之文籍印署、礼仪起居、服饰仪仗、膳食医药、床褥灯烛和女红财务。另有宫正司纠察戒令。”

　　“尚宫局下辖四司。”李司记接着说：“司记掌簿书印署，司言掌宣传启奏，司簿掌名籍廪赐，司闱掌门禁管钥。”

　　夏好逑听明白，点点头。

　　接着朱允炆屏退二人，等两个女官退下，他转向夏好逑：“六局一司，你随便挑。”

　　“尚宫局。”夏好逑不假思索。

　　朱允炆挑眉露出笑容，很满意她和自己想的一样。

　　“我这就吩咐下去，高尚宫此后便辅佐你总领六局。”

　　“啊？不是……”夏好逑连忙说：“你想什么呢？我资历浅，能力不足，怎么能做尚宫？我的意思是，我要进尚宫局，然后做个司记。毕竟我在辽王府也负责过一阵府务，管过王府账册。司记掌簿书印署，我应该能胜任。”

　　“你可是堂堂郡主，做尚宫都委屈你了，怎么能做司记呢？”

　　“从今往后就没有郡主了，凡事都要从头做起。高尚宫在宫中这么多年，我才来几天？凭什么压过她？”

　　朱允炆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无奈，点点头说：“好吧，司记便司记，都依你。”

　　夏好逑搬进司记司的值房，终于可以不必留宿乾清宫。但朱允炆给足了她郡主的待遇，让她一人一间屋，还找了一个人随身服侍。

　　原本夏好逑是怎么也不肯接受侍从的，但踏入屋内的侍从，是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秋榕！”夏好逑喜出望外。

　　“郡主，我可算见到你了。”秋榕眼睛湿湿的，“我日盼夜盼，总算又见到你了。”

　　两人像是许久不见的故友，紧握双手，坐在床沿边，秋榕将这几年的事情向夏好逑娓娓道来：“皇帝登基后，东宫的旧人们，有的被收编入内庭，有的被遣散回家。冬桦家中有母亲，便拿了一笔钱回去了。我自幼就进东宫做事，无亲无故，便留在皇宫。我想着，郡主或许哪天又会回来，我还是愿意服侍郡主。”

　　夏好逑摇摇头，“我现在回来了，但已经不是郡主了，我是女官，怎么能有自己的随侍呢？”

　　“之前听说尚宫局来了一位新司记，还说陛下要寻一个东宫故人供这位司记差遣。我知道司记一向无专门的下手，而这又是陛下亲自吩咐，所以想着新司记来历不凡，而且定与东宫有故，便毛遂自荐，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是郡主你！”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夏好逑刮了下秋榕的鼻子。

　　“只不过，郡主按理应该姓朱，就算随母性，也应该是姓顾。当时说新司记姓夏时，我还犹豫了。郡主为何要改名换姓呢？”

　　“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全新的名字，全新开始嘛！”顾遥儿、夏好逑，这两个身份背后的故事太过复杂，夏好逑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正好趁着新身份，换回自己的真名。

　　“即便如此，郡主还是郡主，永远是懿文太子的义女。哦不对，陛下已经追尊懿文太子为孝康皇帝，郡主现在应该是公主了。就算是女官，也是有公主身份的，必须有侍女！”

　　夏好逑笑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秋榕，“你也太抬举我了，我不需要侍女，但是能有你相伴，我也很开心。皇帝的这个人情，我便收下了。”

　　秋榕使劲点头，然后非常有眼力见地撩起袖子，开始收拾整理夏好逑住的小屋，并且架起一个小床，给自己睡。

　　但她们搬进来短短几日，夏好逑便察觉出不对劲。秋榕每日将夏好逑负责的文书簿册传来递走，照理说，司记负责的文书都是与后宫相关的，例如皇后的懿旨、六局往来公文、进出入后宫人员记录还有后宫珍藏名录等等。但是秋榕送来的，却大多是前朝奏疏副本。

　　秋榕说，每日早朝过后，内侍便会送一些文书，朱允炆批过的、没批过的，都往她这里送。夏好逑不禁生疑，叫住来送文书的内侍，指着他手中一摞东西问：“这是司记该干的活？”

　　内侍摇头答：“陛下吩咐的，我也不知。”

　　没办法，夏好逑只好跟着内侍去找朱允炆。朱允炆正在暖阁里，见她进来，绽放笑颜：“你可算来了。”

　　“这不是后宫文书。”夏好逑开门见山，“你怎么把朝堂奏疏往我这送？”

　　“我都送了好几日了，你怎么才发觉？”

　　“你不会特意搞错，其实想招我来乾清宫吧？”

　　“是，也不是。”朱允炆说：“你如今整日在尚宫局，都不来瞧我。我要不是弄些事情，你又怎会主动来找我。”

　　“那也不用整这么一出，奏疏是多重要的东西，你居然给我看。”

　　“你以为我真让你去尚宫局管后宫文书的？你不记得当年在东宫，你协助父亲治理朝政了？因为前朝没有专门可供女子参政议政的官职，我这才勉强将你放在尚宫局罢了。”

　　“可是，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朱允炆说：“且不说识字算术这些小事情，你在父亲身边之时，就深了朝局。后来你在北地这些年又见过边事，比很多朝堂官勋都强。我虽早就随太祖皇帝参政，但登基后才深知，治理朝堂实在太过复杂和繁琐。你当年答应父亲辅佐我，可不能食言哦。”

　　“可是这些奏疏，关系国家大事，你就不怕我看了泄密？”

　　“泄密？你泄密给谁？辽王？宁王？”

　　见夏好逑没说话，朱允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这有份山东水患的折子，你看看。”

　　夏好逑坐下，展开奏疏。两人各自看着手中的文书，暖阁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过的声音。岁月静好，仿佛他们还是东宫里的少年少女。

　　夏好逑看毕，合上折子，“年年拨银子，大水还是年年淹。我认为赈灾不如修堤，虽花费多些，却可一劳永逸。”

　　“钱从哪来？”

　　“裁冗兵。”她说：“北方边防吃紧，可江南承平日久，可将一部分屯兵的粮饷拨去修堤。”

　　朱允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是又产生了新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