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无痕》刘若璇

106、宗室之路 京城的

　　京城的辽王府一切如故，郭祈祈将夏好逑迎到寝殿，世子朱贵煐正在歇息，朱植也不在殿内，显得这里格外冷清。

　　郭祈祈像是看出了夏好逑的心思，“你别看我这里冷冷清清的，其他地方却还是热闹的。”

　　“其他地方？”

　　“王爷如今无所事事，常请人来喝酒品茶，王府每日都有文人墨客上门。”

　　夏好逑心里一酸，朱植是个能人，他有不输于燕王宁王的骁勇善战，现在一撤藩，他的军事才能、边地经验都没了用武之地，所有的雄心和能力，都只能在小小的王府里渐渐消散。

　　她只好安慰道：“如今你不用为他守边作战而担惊受怕，也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些。”

　　郭祈祈露出自嘲的笑容说，“虽然我们都在王府，但见面的日子却屈指可数。”

　　夏好逑心中疑惑，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虽然是王爷和王妃的寝殿，却几乎看不到朱植的用品，反倒是朱贵煐的玩具摆件不少。

　　看来，朱植纳妾和朱贵煐体弱多病的影响一直存在，曾经青梅竹马无话不谈的夫妻二人，不知不觉中已离彼此越来越远。

　　“王府里妃妾众多，他夜夜留宿别处，只怕你下次再来时，王府又要添丁了。”郭祈祈语气平静，仿佛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

　　“祈祈，”夏好逑握着她的手，“人这一辈子，有一个长相厮守的人固然很好，但是如果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有孩子、父母，最重要的是，你还是你自己。如果不喜欢现在的日子，你可以换个活法，你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去尝试。”

　　郭祈祈摇摇头，“我哪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不过希望煐儿无病无灾、父母身体康健罢了。至于我自己，我也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二人正说着话，朱植推门进来，他先向夏好逑点头问候，目光转向郭祈祈时，一瞬间眼睛发亮，但郭祈祈根本没瞧他一眼，他的眼睛又黯淡下来。

　　“王爷最近可好？”夏好逑问。

　　“甚好。”朱植说着将手中的提篮放到桌上：“好友送来一些糕点，一起尝尝。”

　　气氛有些微妙，郭祈祈不伸手拿糕点，夏好逑也不好意思拿。朱植见状直接将一块梅花糕塞到郭祈祈的掌心，郭祈祈这才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吧？”朱植柔声问她。

　　郭祈祈不语，点点头。

　　“今日我来得仓促，往后我常来陪你。”夏好逑对郭祈祈说，“陛下允许我随意出入皇宫，下回我还要带太医来给煐儿瞧瞧病，这都是陛下同意的。”

　　朱植读懂了夏好逑的言外之意，说：“我明白陛下一片好意，将我召回，他也是不得已。如今我倒是乐得做个闲散王爷，不结党不营私，没有兵权，没有地盘，守着自己的宗族生活，做宗族该做的事情……”他顿了顿，朝郭祈祈看了一眼，接着说：“繁衍子嗣。”

　　夏好逑听懂了他的意思，“远离朝堂，繁衍子嗣，也是一种自保。”

　　“我已被安置于此，可你还在陛下身边，要为他分忧，辛苦你了。”朱植说。

　　“唉......”说到这个，夏好逑吐了长长的一口气，“长兴侯耿炳文受命讨伐燕王，他固守河北，朱棣无法攻破。双方僵持中，而允炆又心急，便听黄子澄之言，撤换了耿炳文，改派李景隆。可是李景隆围困北平失败，朱棣已乘势南下。”

　　朱植皱起眉头，“曹国公李景隆正值壮年，按道理不该连北平都围不下来啊。”

　　“你也这么觉得？”夏好逑说，“我总觉得李景隆有些摇摆，可是目前实在没人可用了。而且，允炆也未必听我的。”

　　“懿文太子在世时，你总为东宫出谋划策，大哥将你视为心腹，说明你善观察、有见地。只是你后来离开皇宫多年，对一些事情便失去了解，陛下前朝又有那么多能人志士，你也可少操些心。黄子澄齐泰之流，从未领兵打仗，对付燕王，自然是有些难度。不过你放心，陛下洪福齐天，一定能遏制燕王。”

　　夏好逑知道朱植只是在宽慰自己，她心中早知靖难的结局，明眼人都知道朱允炆对朱棣并不占上风，但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好像并不懂，又或者是假装不懂。

　　“宁王能遏制住燕王吗？”郭祈祈弱弱地问了一句。

　　朱植摇摇头，“宁王被迫交出朵颜三卫，已经被视为燕王党羽，况且他连陛下召回的圣旨都敢违抗，可见他与陛下并非一条心。即便他不与燕王并肩作战，也不会帮朝廷对付燕王。”

　　“允炆召回过宁王？”夏好逑对此一无所知。

　　朱植点点头，“召回我之后不久，陛下下旨召宁王回京，但他抗旨不从。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情呢。”

　　此事一定是允炆瞒着自己做的，夏好逑心想。或许朱允炆怕夏好逑为他说情，他便想悄悄地解决朱权，既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影响两人的感情。

　　但朱权大概预见到了朱植如今的境地，他不愿被朱允炆削权软禁，朱植一心为忠，都得到如此下场，自己将朵颜三卫交给朱棣，朱允炆必然会将他除之而后快，奉旨不回，也许是唯一保命的方法。

　　两虎相斗，朱权作壁上观。

　　夏好逑知道朱权最终能在靖难中全身而退，靠的就是自己的深谋远虑。虽然朱棣登基后，还是撤了他宁王的藩权，将他改封到内地，和朱植一样，做了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

　　但皇权之下，宗室别无选择。

　　朱权和朱植这样的藩王，最终都被时代推着，变成了被削权、被安置、最后被遗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