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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簪耳言笑晏晏 可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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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蓑衣怒了。
压着身侧人一个后仰躲过滔天血浪,江见晚迅速稳住他的身形,期间与他对望一霎,两两不语。
只道是,红光祭天地,披霞帔。
红头蓑衣双手起舞,旋转几圈定住,缓缓地、缓缓地抬起脸皮,姣好的脸变为了黄金。
有人言,若带黄金笑,清光一现可杀人。
琵琶渐起,帘子从天而降,串起一颗颗心脏,她的脸竖着裂开口,从发际到下巴。
江见晚扭身飞剑,扑向温川谨,将其推进坑里,她直面而上。
“他们不会死,我更不会。”她腕间手环浮现,闪着绿光,提出来绘就画面。
画中是清醒的弟子们,为首的就是丰山聆,她握拳收回画面,跨步踩上女子的脸。祝苍飞速断掉帘子,借力翻身,她过肩摔同时避开地底出来的红线。
螺旋升天,落在一旁的树,女子仰面,杀招换人去向坑底的温川谨,她一动不动,巨树从坑中长出,挡住渺小的攻击。
女子瞧得出这是本命树,气疯了:“你为什么没在五十年前就死了!”
木系能修出本命植是极少的,像这般巨大,凝成实体的更是少之又少,一旦用出会消耗大量灵力,但会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破不开,因为她只有金丹后期,目标被迫锁定在带着斗笠的少女。
枝条延伸,替代掉红线,困者、被困着位置反转。江见晚抓住一根枝条,滑到根部。抬眼瞬间,巨树凭空消失,就像是幻觉。
“不知道。你知道吗?”
有块石头丢在她的脚边,她往坑里探了眼,只看见温川谨手中还捏着一块。他哑笑,朝她又丢了一颗。
红头蓑衣笑不出来,面无表情中不怒不喜,蔓延开的是无话可说的沉默。
半晌,面色突变,她用力将黑色小球摔在地上,刺鼻的气味让江见晚毫不迟疑跳下巨坑。
“走。”剑劈开前路,剑身拦其腰,她带着他往前跑去。
就在这分毫时间内,身后巨大蘑菇爆开,星火碎雨般点明黑暗。
江见晚回头,纯黑的眼瞳亮起星星点点,异常璀璨。
就一眼,她继续往前,快步拐过一角,进入五指不见的黑暗。
突然顿住,发现温川谨没跟上,恰好岩洞内有蜡烛,她俯身一吹,渡出些许灵力,黄光照在脸上,有了一层金光。
凡人视力不比修士,更有人患夜盲。秉着从小遵循的宗门规定,她手中幻化出小灯火,放在手提灯中。
她又拐出去,目力足以看清远处不动的男子。他浑身与黑染成一体,独独手中那抹红显目。
“江小侠。”他的嗓子有了声音,隐约带起回音。
滴答。
不知哪里来的水滴和走路声交叠,光离他越来越近,照到的地方越发清晰,洞上画着连环画。江见晚走时就已经看到了,但念在凡人目力弱,还是将灯贴在墙。
没再听到他的话,她就将灯举到他的眼前,辨别出他有一瞬间怔愣,暗黄的烛火映衬,他的脸忽明忽暗。
光照到他了,可他还是不说话。
她歪歪头:“怎么了?”
他这才眨眨眼,摇头。
“给你。”将提灯递给他,就要走时,她看他还没跟上来,“眼盲吗?”
“是。”温川谨避追上她,“还有点怕黑呢。”
她这一次走得慢,时不时会停下来,兼顾凡人看连环画的时间,就这样走啊走,走了很久。
一刻钟后,安静得瘆人的洞内,终于有声音。
“画说了什么?”江见晚突然开口,想知道人的解读是怎么样的。
温川谨借着灯,看了一眼她的侧脸,道:“好。”
“有那么一对相爱的人,女方是名门贵族,男方则是书生。女方家中反对这门亲事,但女方想嫁男方,于是他们二人私定终身,自己定了婚事,择良辰吉日,请天地为父母,见证大婚。可惜呢,就在那日发生意外。”
前方出现尽头,一块巨石堵住本有的道,石刻‘吾爱’。而身后铃铛作响,空灵唤着名,从蚊子叫变为雷霆声,很快又安静。
江见晚注视他:“你是怎么知道的?连环画只到了女方与男方约定私奔,但未说婚事。”
“这满地都是婚服,最后的结局,我猜是成婚应该没错吧?”温川谨摊手,凑到她的脸庞,笑眯眯,“江小侠,不会不知道吧?”
她挪开距离,盯着来路,睫毛盖住眼,原来人的解答和她想得一样。
为什么她不是人呢?
石头碎开,没有给机关出来的机会。
她不紧不慢踩上碎块,粗略一看,就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洞内各处挂红,陈设是大婚时才有的物品,繁杂华丽。
“这便是你说的执念吗?”她语气很轻,抓到了一丝情绪。
温川谨闻言转向她,那双眼干净澄澈,瞧不出半点疑惑,他收敛了笑。
大步往前走了几步,他才回头:“江小侠,你每次问我,心里到底是疑惑,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疑惑?”
即便是白色衣裳,依旧衬得他肤色雪白,见她望来,面上重新聚起笑意。江见晚循着他的步伐朝他去,每进一步,男子便往倒走一步。
她停步,他便不动。他看见她望来,只挑眉不语。
时间久了,男子从一旁桌上顺来一枝桃花——可她刚刚没见到有。
总之,桃花在他耳后长出来,他单眼眨了下:“江小侠看我许久,莫不是芳心暗许?”
“那我大概知道,什么叫厚脸皮了。”江见晚移步到了他的身侧,微抬头。
等彻底到了洞穴中间,看清婚床所对的墙是何物,那是一个雕像,巨大的女头。
女像此刻正闭眸,柳叶眉弯弯,睫毛盖在脸上,瞧得见清晰逼真小绒毛。每一处都极其用心雕琢,故神韵出——似哭非哭笑一唇,合眼作不忍。
“阁下为何还不现身?大婚时也这么紧张害羞吗?”温川谨开扇,慢条斯理放声道。
女雕像的眼忽地睁开,染上禁制的术法朝他飞来,双目对视,他失去焦距。
江见晚离他有一些路,她抓桌上的红盖头,朝他脑袋丢去。
她快速过一眼女雕像的瞳孔,术法摆在她的眸底,完全挡住弑心术。
此术法多用于眼,使用此术的人,凡人不能看其眼睛,否则如傀儡般受其所控。久了就会失去魂魄,变为行尸走肉。
踩着石块借力飞起,她越过温川谨头顶时,丢了术法解开他的禁制。
闭眸凭神识感知,她碎了雕像的眼珠子。背后传来空气撕裂的声音,女雕像朝她投出巨大石块,头顶射来无数箭。
数剑临身时,她抬头发现有一处无箭。
那处便是婚床,婚床高高位顶部,床被绣鸳鸯并蒂。
温川谨即将掀开盖头,修长指尖在红盖头反衬下,显得越发白净。只是石像的眼珠虽毁,仍有余威,她闪身按住温川谨的手。
他反手握住她:“江小侠这是做什么?”
“不想死就别掀盖头。”
“那江小侠会替我掀开吗?”他话刚落,便悬空,被一掌推倒在床上,盖头稳当不动。
江见晚扶正有些歪的盖头,一侧的血迹吸引住她的注意力,加上无与伦比的女雕像,所有信息整合,说出结论:“死的是女方,不是他。”
“江小侠聪明。”红盖头下的嘴角朝上一扬。
飞镖替代了箭,划开空气,带着一抹戾气跃向江见晚,兵器相交发出刺耳声音,她一个飞身落到空旷的地上。
“这婚床是你给你妻准备的吧?如今她不在人世,你舍得把这个毁掉吗?”温川谨拍了拍床,发现还挺舒服,就侧躺享受。
立在下方的少女侧身,发现他老老实实盖着,就没再管。不过这话确实是一个好突破口。
人有执念,若把执念寄存的物件毁掉,那背后的人自然坐不住。
不过人的执念真的可以为之付出生命吗?
江见晚手中凝起灵力团,冲着雕像,提剑就要挥出,突然手腕灼伤感加重,修士灵力傍身,并不会轻易留下红痕。
只是这次不一样,连她的手腕出现红痕,起了白泡。她都如此,想必凡人不用说了。
世人或许只知红线,而未能知晓前面那二字是什么意思。千机红线确实可以充当牵姻缘的线,但也可作生死交换的替命线。
当千机红线开始索取生命,便是疼痛的开始。
不再多想,灵气骤然送了出去,如她所想,藏着的人总算出现,挡下这一击。那人回眸,依旧是女子模样。
若要替命线成功,死去的魂魄就得被圈养起来,不入轮回。
长时间不入轮回,终会彻底魂飞魄散。可要维持住,就得夺取他人命数。
“还不露出原样吗?”江见晚剑尖对着他,而此时此刻幻境开始晃动起来,不少地方归于虚无。
绿色灵力团变出传讯符,她将其丢出,才继续看着他。
眼前人总算露出藏来藏去的真面孔。
他长相硬朗,有着深邃眼窝,嘴边不少胡茬,此刻双目赤红:“你们正道就这么无耻吗?就差一步了!我就差一步了!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计划!你们不得好死!”
“你的计划就是残害其他无辜人吗?你这做派,和当时压迫你们那群人有何区别?”温川谨站在上面,红盖上坠着黄流苏,随着他站起摇晃。
“轮到你一个凡人说话了吗?!”破空声去向上空。
“别动他。”江见晚眼一瞥,手一摊,飞镖笔直落在手中。
她缓缓合手,嗖一声,飞镖反之飞向他。飞镖扎进他的右肩膀,他捂着伤口更是恨意难掩。
“你若是要叫帮手,那位凡人可就活不成!你一刚踏入元婴的修士,可不一定打得过我。”他言语有藏不住的傲慢。
洞穴迅速塌陷,一道龙鸣声伴随上古震慑朝二人压去,江见晚快速退后,站稳后才眯眼一下。
“上古残影,你有血脉,上限不可估量。做了这些事反倒令你常困金丹,你不悔吗?”
虽说上古的神兽早就在神陨落之时一同消失,其威压依旧控制住她的片刻行为。他的修为停滞除了坏事做尽,大部分散去的修为应当护着那女子的魂魄。
“该悔的是你们!”男子透出不屑。
再次回到雕像处,她掐诀,贴着雕像朝外传达意思。
雕像外,传来丰山聆响亮的话:“师姐!你那边人质护好!开炸了!”
“你送的烟花很好看,如今我便也回礼。”江见晚冷言。
先前被迫跳下洞穴的那抹星火,正是男子所制作的烟火,烟火中死去的对对眷侣惊恐,大喜又大悲。
这便是千机红线最坏的一个用处,剥离负面情绪,将炼化的命数嫁接到他所谓爱人身上。
热火并没有融化眸底的冰冷,她淡然注视急着去救雕像的男子,眨眼转身,一步一步踏着火光往上走。
背后的墙壁忽地炸开,无数碎石伴随火焰飞出。
温川谨察觉一阵热浪,耳朵不知怎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知道有人站在他的面前。
衣袂飞舞,映出底下的红光,也点燃了红盖头下的丹凤眼,微翘的睫毛此刻颤抖一会,不由得染上笑意。
剑尖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这把剑极其漂亮,也极为锋利,仅仅露出一角,就能明显感知到它的神性。一把神剑,竟被她拿来挑红盖头。
盯着剑尖,他在想她是会轻柔地还是粗暴的,还没定下结论,眼前就亮了。
他细碎笑意化在眉眼,唇红齿白,好一个美男子。
江见晚不为所动,维持动作,视线检查红线带来的伤痕,有一点溃烂、发黑,不算严重。
对于凡人来说,他的状态不应该如此好。
剑尖更是往上去,温川谨的样貌已经全然露出,红线便也不见。
一个鬼祟的人影从死角飞出,手握巨刀,奋起杀向江见晚。
“江小侠!”
“师姐!小心!”
将红盖头彻底挑开,她丢在了床上,回身一脚踢在来人的胸膛上。
那人如断线的风筝,掉进弟子堆中,丰山聆最先反应过来,按住男子,紧接着弟子们合力念咒彻底封住他的筋脉。
男子癫狂地摆动身体,就是一阵唾骂:“你一个元婴!怎么就喜欢搬救兵!还是一群筑基臭娃娃!”
“难道我非得和你一对一吗?”江见晚浮在空中,俯视地上的男子。
“你的妻在成婚之时被仇家追杀,你不去解决凶手,反而残害无辜人,说的好听是为了救你的妻,难听一点,何不是自欺欺人?”
男子大吼:“你们懂什么!凶手是她爹!可她死前不让我去报仇!不然老子要让他十八层地狱都走一遭!”
“他走不走我不知道。你倒是需下地狱亲自去走一遍,你该向这些无辜人赎罪。”
丰山聆出言问:“师姐!这个人怎么处置?”
“带他回宗,让长老作判决吧。”她朝他又下了一道封印。弟子利索拎起地上的男子,齐齐消失在眼前。
温川谨很快来到她的身边,她问:“你从何知晓这件事?”
女方被仇敌追杀是他告诉她的,一个凡人知道百年前的事,怎么看都不简单,她擦剑。
“你是自己想知道,还是因为任务?”
不懂有什么区别,于是她便问了。
他笑笑,没有回答。
她也不执着答案,在幻境彻底毁灭时,回道:“多谢。”
“什么?”
他也没听到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