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剑修痴情鬼》山颂青

5、客中来客道是相逢 可阅

　　一月转瞬即逝，人间秋叶翩翩，允道山上随着一道声落，敲下最后决断，派莲泽君三弟子江见晚率先前往云山，完成先行任务。

　　云山位于人世间东部偏北，此处乃是平原地带，一眼望去苍绿，恰逢秋季，抹上红、黄等鲜明暖色，有零星墨点洒落在这色盘上。

　　河流横穿将其劈成两地，在其上游，墨点聚集得多了些。河上有拱桥连起两岸，靠近桥边，商贩们在此吆喝，此起彼伏。

　　屠夫正手起刀落砍着肉，声响使得买客不由离得远些。旁边卖些小玩意的摊位，三两朴素衣裳的人聚在一起，玩弄着东西，嘴上未曾停过。

　　“裴家怎的了？”

　　“听闻怕是不行，那座山上早已空人。”

　　刀进砧板声打断交谈，一屠夫钻进来，大声囔囔：“胡言！云山裴氏仙人下凡者也，怎会不行！”

　　“前日山上阴云密布，却迟不落雨，邻家一儿匆匆离去，至今未回。”发灰白的妇人缓缓出声。

　　“区区二日，从何出荒谬言论！”

　　书生装扮的男子立足外围，放声道：“莫吵！往南处去有一仙宗，名为允道，裴氏已传书，诸位稍安勿躁。”

　　众人顺着南处望去，天际隐约露出峰头，似乎有仙人之眼俯视此片土地。他们回过神来，就见一位蓑衣穿过人群。

　　此时无风无雨，这番装扮引得他们低头交耳，窃窃私语。

　　蓑衣站在岔路口，她这才抬起脸。轻触额间，她提出一道法诀，凝在眼前。于是，她看见漫无边际的黑，黑中藏着不少鬼魂的五官，比桂间庙更加邪门。

　　这也是请允道宗来的原因——云山裴氏受不知名的鬼气，已伤数十人，特邀允道宗一同破案。

　　如今一瞧，所谓的鬼气并不简单，她脚一拐，绕进繁荣的大道。她路过客栈，二楼丢下的手帕追着她背影，起起伏伏就是不落地。

　　江见晚回眸，手帕扑上来，等拿掉仰头往上看时，只能看得见紫色鞭子如蛇灵活，关上了窗。再往门口一瞧，有侍卫卑微弯着腰，袖边镶嵌紫边，衣领处绣着裴氏图案。

　　有了猜测，她立在原地半晌，隐去了斗笠蓑衣，往里望去。侍卫接收到视线，立刻上前询问：“客官可要进去瞧瞧？里头有不少妙人呢！准你喜欢！”

　　“妙人？”她俯视腰弯成折叠的侍卫，有些不理解这个行为，她搭在他的双臂，“直起身说话。”

　　“我看谁敢！”紫鞭直接拦腰勾走侍卫，侍卫满脸惊恐，磕头磕得血流不止。

　　江见晚顿住，来人头戴金钗，耳边坠琉璃，眉间倨傲，目光直直冲向她。

　　她上下打量少女，嗤笑：“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胆子？居然敢管我裴家事！”

　　言罢，她便动用灵力，轻描淡写就要将这侍卫拦腰尽断，不曾想一只手轻松打开缠绕的紫鞭。

　　循着手，她撞入少女冷漠的眼神，刚要出声呵斥，就被搭上脉。拼命扭动手腕，少女却始终纹丝不动，她气得直接拽着人进门去。

　　“你的修为徒有其表。”江见晚启唇，松开手时，断掉侍卫与女人的契约线。

　　女子快速退后，客栈内侍卫如大难临头，团团围住，隔开她的距离。

　　“哪来的无理丫头！我家小姐可是这云山赫赫有名的裴家二小姐！”

　　裴氏尚紫，功法也无问题，只有裴氏使得出紫色灵力。只是行事非记载所说的温和，倒有点不讲道理、强势。

　　她摸了摸剑柄，反问：“当真？”

　　“无需真假，今日你也别走了！”裴二小姐率先出声，怒目圆睁。

　　“我是允道宗弟子，奉命前来调查云山裴氏一案，不知这位小姐可否有空？”江见晚出示卷轴，却未摊开。卷轴浮起，挡住了她的双目，缓缓往右移去，微垂的眼皮抬起，露出清澈的眸底，注视着女人。

　　明显嚣张的女人气势收回些许，依旧有着蔑视：“允道宗？我可去过允道！大名鼎鼎的弟子中我怎么没见过你！”

　　空中甩鞭，裴二小姐二话不说甩击过来。一个腾空，江见晚丢出几个法诀，就地起木墙，轻松化解招式。

　　她观女子气力虽元婴后期，实则只能到金丹，便破开自己立起的屏障，剑黏鞭，迅速贴近。

　　对方绷紧鞭身，紫火噼里啪啦闪烁在人眼，争斗拉开帷幕。女人勾唇一笑，急速甩鞭欲锁喉，被她挡下后，另一只手变出匕首朝她刺去。

　　二人极近的距离，避无可避，匕首入肉的声与对视间的锋芒交织，争出眼前女子无意间的偏执挑眉。

　　漂亮的剑身本可以更快贯穿眼前的人，可剑的主人却在关键时刻收了手。

　　而那匕首仅差分毫就刺准心脏。

　　不动声色望了一眼她的剑，裴二小姐情绪翻涌，恶狠狠开口：“纵然如此，你怎么还是败了？”

　　捆仙索缠上江见晚，她没说话，手握拳。她动了的那刻，裴二小姐搅动匕首。

　　动作极快，她身躯朝后扭转，捆仙索一圈圈松散，踢歪女人的手，她自己握着匕首从胸膛拔出。

　　一个后仰避开紧跟着的术法，她面朝上，灵力也在转身那刻飞向女子的下盘。

　　裴二小姐被迫悬空飞起躲开，与她错开。双目对视，依旧平淡的眼，倒影出女子的模样，也就一瞬间，看似处于下风的她，逆转翻盘。

　　她夺过匕首，转而抵在了女子的心脏处，只要再动就会刺破衣裳，钻入血肉中。

　　江见晚也迅速地利用她怔愣的瞬间，封住了她的灵脉，同时控制住其余人。

　　“裴氏发生什么了？”她问道。

　　裴二小姐企图反抗，却被压制死死的，不由闷气笑道：“哈哈！与你何干？”

　　江见晚回：“与我无关，与裴氏有关。如今你的实力只有金丹，我想你应该知道点什么。”

　　今日这件事她是讨不到好了，裴二小姐细弯的眉皱起，终究吞下去要说的话。

　　还没继续询问，江见晚的耳中钻进了夸张的语调，楼下哄堂大笑。

　　“世风日下，还有没有天理啊！”

　　此话一出，她绕过女人，朝声源处走去，没有通往地底的道，那么只会是藏起来。敲了敲墙，关节碰到一股阻力，她立刻撕开屏障，一条镶嵌夜明珠的宽道映入眼帘。

　　随着越深入，内容越发清晰，一声棰响，掌声连连。尖细的声音引经据典，说的那是天花乱坠，忽而压低声线，神秘开口：“此子面容俊朗，客官仔细瞧瞧，这般样貌的郎君可不多了，起拍价——”

　　红布拉下，一束光照在牢笼里的男子，他拿手挡住视线，腕间铁链随着动作发出声音。等适应亮光，他才露出那双丹凤眼。

　　宽道尽头正是座位的最后排，江见晚拂开碍事的帘子后，与男子就这么对上眼。

　　那双眼越弯越大，价格越报越高。他捂着胸口喷出血，点点血滴溅起满堂哗然。

　　“真俊呐！这不比裴家公子长得漂亮！”

　　“我要定了！就他当我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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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达到高潮，温川谨抹去血，头搁在牢笼上，朝尽头的少女招手：“江小侠！救我！”

　　焦点彻底从他变为了她。

　　江见晚定定看他，余光见好好的人全部化为灰烬，只有台中的人完好无损。

　　“你为什么在这？”她问。

　　温川谨挑眉：“不久，刚好等到江小侠。”

　　剑光滑过她的眼，她回身挡住甩来的鞭子，鞭子缠上剑，被带出来鞭子的主人。

　　“原来是奔着他来的？美救英雄，我可不答应！”裴二小姐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偏偏男子还故意咳嗽几声，刚还有劲的声，一下子虚弱：“江小侠，你不用管我。我死了也会记得你的~咳咳！”

　　鞭子不再朝她来，而是飞去笼子里的人，江见晚瞬移，拦住了攻击，不急不慢说出事实：“你打不过我，今日所见我会上报裴氏与允道。”

　　“好！好得很！你以为你说了有用吗？我劝你最好早点滚出云山！”裴二小姐狠狠甩鞭子，再怎么不甘心，她也不敢动挂着允道名头的弟子。瞪了眼江见晚，她扭头就走。

　　牢笼打开，温川谨探出头，笑吟吟跑到她身边。她微抬眸，对刚刚情况有所怀疑，苍梧镇那时匆匆，她并没有动用灵力检查过他到底有何特殊，她只知道他不是普通凡人。

　　实在蹊跷，她还是抬手，指尖靠近男子的额间。只是原本还算和气的人儿却警惕往后一躲，眼中含笑。

　　“江小侠……”

　　她曲起手指，就要收回，又被他一把抓住附在她原先想要停留的地方。

　　不可避免地，二人就此对视片刻，而这一次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眼尾有一伤疤，就像是一枚桃花瓣。

　　她手中凝起灵力，顺着额间到了他的全身筋脉。

　　没有任何一点灵力，资质乱杂，修仙一路都难踏上，当真是普通的凡人。

　　“松手。”江见晚没检查出来什么，帮他疗愈伤口就直接开口。

　　她不打算多留，惦记着任务，就往外走去。温川谨见状，赶忙凑上前来：“江小侠多次救我，若不嫌弃，在下可以……”以身相许。

　　“不必。”她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他叹气：“这都第二次见面了。第一次还成婚了呢，怎么还这般冷淡！”

　　闻言转身，她盯着还一脸轻松惬意的男子，淡然回：“曾经有一个很出名的人，他叫温川谨。不过他早就死在一百年前。你认识他吗？”

　　他垂眸，语调没变化，语气有些抱怨：“江小侠，我的谨是美玉的瑾。”

　　“我记住了。”江见晚没有追问，凝视他的眼睛应下了。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少女便径直往外走，望着她的背影，头次抿直了唇，“江小侠既然要去裴氏，刚好我有个关于裴氏的秘密，有兴趣做个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