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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出无情一线鬼面 已改可阅 ...

  •   客栈檐上串起剔透珠子,滴答滴答钻入地缝,消失不见。二楼窗推开小缝,照出里头景象。

      负剑女修摘下斗笠,露出软萌的脸,神色冷淡,独具特色的杏眸微合,朝向街道。

      若是嫁娶,一般人家逢阴雨绵绵,必然会另择期。可惜,这次的新婚夫妇相看两相厌,择日不如撞日,坚决要今日举行。

      哪怕江见晚等人劝说,也无济于事,只能将计就计,在接亲路上狸猫换太子。江见晚摊开十份计划,趁着接亲队伍没到,草草扫了几眼。

      没有特别出挑的办法,她迅速批注完,一抬手就物归原主。而恰好,余光里出现一抹红。

      来的不是接亲队伍。

      朴素至极装扮的红盖新娘赤足走在大街上,掀开一角红盖头,猜到客栈有人,飘移的视线独在二楼顿了下,矜持捏起手帕,擦了擦脸上雨水。

      新娘正是落荒而逃的红头蓑衣,她光明正大出来,就意味着这对夫妇已经丧命。

      红头蓑衣慢步入白雾,消失在街道。

      狂风骤起,愈演愈烈,楼上窗、地面门骤然打开。戴斗笠,披蓑衣,江见晚翻身而下,刚落地,小胖子就被门里的人踹出来。

      紧跟其后的丰山聆拎着酒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划破胖子的脸,他捡起一片就回敬。没打到人,他自己的视野开始颠倒。

      不止是他。

      以地面为水平,天地旋转,雨被甩干。等江见晚回神,就看见高洁的明月悬在空中。有一大道,两侧栽满腰粗的树,打更人敲着锣鼓、说着鬼话从远点走来。

      没反应过来的弟子被一股力量绑在树上,盖上红盖,慌乱求救,就再也发不出声。乱踢的小胖子被绑的最严实,死命呜呜。

      “呀~真是好巧呢,我们又见面了~”

      分不清哪来的音,江见晚也无心管,正欲施法救,尖锐婴儿啼哭分了她的一丝注意,寻声找,婴儿在离她最近的树下。

      她俯身,指尖还没碰着襁褓,却碰着不知从哪伸出的手腕。警惕抬头,撞入眼的是红到流血的盖头,她拧起眉,就见红盖头直愣愣掉下,露出无五官的脸。

      她知道它盯着她,盯非盯,更像是它抓着她的眼,在她头顶呢喃:“娘子。”

      一声娘子,万声郎君。女子喊完,男声接,闹得树上弟子狂摇头,想要甩掉这讨厌的声音。

      喊到最高点,弟子自己掀开盖头,眼眶血红,不约而同盯住她。

      “心念唯一,清气凝神!破!”不再任其发展,一声令下,她震醒了弟子身上的印记。

      她只做了这步,到底能否恢复神志,这就看他们毅力如何。

      历练不可以完全规避危机,这也是宗门对她的叮嘱,她需要遵守。

      打更人贴上来,麻木上下转动眼球,问她:“夜深,为何不归家?”

      “我早已归家。”江见晚很是认真回。

      眼前人神情莫测,从喉咙里出来笑:“这样啊,前面有婚事,你要去吗?”

      “不了。”她说完,毫不留情斩灭虚影,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

      刚要解下弟子的红线,红线铺天盖地平行而来,她踩树空中旋转,剑光砍断一截又一截。还没稳住,就见远处有白影在奔跑。

      来不及看清,就被红绸遮挡视线,它绕林数圈,等再褪去,地上的土开始松动。

      激情一声:“新娘子到了!”

      咯咯咯——轿顶从地底举起,却不见抬轿之人。苍白的五指揭开帘子,传来嗤笑。红头蓑衣探出头,娇俏的声音嘲讽几句,没得到她半点回应。

      江见晚抛出斗笠,趁机刺向女子,偏偏闯入位白衣男子,她不得已偏开剑锋,震下枯枝。

      双眸对望,她见男子扇柄放脸前,平淡空洞眼神突然凝神,怔愣一秒。

      红线直冲向她,将游神的男子拦在身后,她转剑斩落数根。直接闪身到女子身侧,没发觉落地的红线悄然绕上她的手腕。

      而另一端被男子拾起,红线首尾处闪过抹蓝,实线变为隐线,彻底绑定二人。

      红头蓑衣嘶嘶怪哼,在封喉刹那开口:“再动,他会死。”

      她立刻回头,就见男子白衣浸血,如同嫁衣烈焰。他跪在尸骸上,红线将他双手绑起,可他视线钉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将割喉改为掌击,江见晚将她击退数十步,将男子身上的红线尽数斩断。还没开口,腕间红线起起落落,她侧目,望见男子就这么拽着红线,跪着朝她一点点靠近。

      她垂眸,也跪了下来,眼疾手快扼住他的手腕,灵气席卷他的全身。

      发现血不来自男子,她简单捏决,让血衣重新变为白衣。

      “可惜——”男子突然发声,嗓子虽清朗,可惜有点哑。

      少女平淡抬眸,接了话:“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是红色。”他展颜,丹凤眼弯弯,指尖离她的肩膀很近,将触将离。

      很快他就碰上了,江见晚向前一扑,带着他滚了几圈,立刻借力起身,将他护住。黑白分明的双瞳,溢出冷绝,金光一闪,她的身影再次缠上红头蓑衣。

      以三招再次被制服,红头蓑衣也不恼,她瞅着男子,不明意味勾起唇,而后停在两人的红线。

      “允道宗弟子向来聪慧,可曾听闻温氏三绝?”她血唇开合,吐出话来,“其中一绝,为千机红线。”

      江见晚垂眼,千机红线可将貌合神离的夫妇再次变成如胶似漆的新婚时,它的诞生就是一方想要挽回一段婚姻。若是红线系上凡人,那凡人难逃一死,因为本就不是为了凡人而设计的。

      她剑锋靠了靠女子,反倒问了别的:“其他百姓呢?你将他们关在哪了?”

      “哈哈哈哈!说你怪物还真是怪物,这是我的幻境,能告诉你这些是我的善心!你到底在渴望什么?小怪物!”红头蓑衣的头开始流血,声音却格外清亮。

      怪物二字再次钻入她的耳朵,她剑往外一动,恰好对上凝视许久的视线。

      男子靠在树根,嘴唇抿直,见她望来,无神的眼渐渐聚起星光,笑着开口:“我是天煞孤星。”

      江见晚微微歪头,没懂这么说的目的,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割散了红头蓑衣,徒留她的余音回荡。

      “红线解或是不解,他都是必死!哈哈哈哈!我倒要看你如何抉择他与众生!”回音淹没在越来越大的红瀑布声中。

      她注视地面,单手点额,大地散出绿光,最终凝成极小的点,飘向了东侧。而此时,一声师姐喊停她的动作。

      丰山聆站在大道上,张开手臂,朝她笑得开心,略显苍白的唇色也抑制不住她的兴奋。

      即将跑到时,她不再前进,因为她发现只有她一个醒了,而师姐没有一点要解救其他人的意思。

      “师姐,现在是不是让我们自行去找百姓了?”

      带回斗笠,江见晚才回她简短的嗯。

      “师姐,我们会不会死?”

      她依旧一个字:“会。”

      “那我死了,师姐会记得我吗?”

      往前走了一步,江见晚拉进距离,越过丰山聆,看着还没有清醒的九位弟子摇头。

      丰山聆揪着麻花辫,有些低落。

      男子笑到咳嗽,吸引两个人目光,他这才漫不经心回:“要死,你也是最后一个死。”

      “真的吗?师姐!”她亮晶晶看向师姐。

      来不及回答,巨大红绸间隔开两人,江见晚有能力解决,但她按住剑鞘的手还是松开。

      要记得宗门嘱咐,她重复要求,直至身侧来人,下意识侧首。

      “你……”他就说一个字,好像就不想说了。

      她也不问,无情的眼最终被红绸覆上,握剑的手也被拉住,耳边传来:“江?那就是江小侠了。”

      所见处一片红,她礼貌反问:“如何称呼?”

      “或许我叫,温川谨?”那人声中含着笑意,似调侃。这一段话就这么结束,安静许久。

      不再察觉到空间波动,江见晚摘下红绸,对上一双璀璨星眸,他离她极近,于是她不解往前去。这一动作,让温川谨不由自主侧开,两人呼吸交织。

      他踉跄往后一倒,倒坐在后头台阶上。这一倒,台阶上的血迹似桃花,昏暗的红灯笼照得俊颜如鬼面。

      门上贴着喜字,可惜摇摇欲坠,或许寿命到了,就这样飞在了男子的脸上。

      少女定定看了他很久,俯身拿走喜,便从一旁推开房门,进了门。

      这间屋子虽小,囍字分布却极为讲究。一侧的两套喜服,婚服放着凤冠,凤冠足金打造,精致华贵;新郎服朴素不起眼,但工艺巧妙,布料上等。一繁一简,极为相配。

      “你知道人有执念吗?”温川谨跟着进来,见到这番景象,他打破寂静。

      江见晚闻言点头,放下佩剑,较为宽松的袖露出些许腕部,映入眼帘的红线极为醒目,于是她问:“凡人遇认知外事很难镇静。所以你是知道一定消息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困了这么多百姓?”他不答反问,“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笑意渐浓,他等待她的回答。

      见底的茶底倒影不了她的模样,江见晚摊开任务卷轴,卷轴最后还有句:

      苍梧镇亦失踪百人,恐愈多,故再求允道,救他们于苦难中。

      她已经给他原因,安然静候他的回答。只是那双丹凤眼上挑,凝视她笑得有些复杂,她看不懂他的情绪,下意识歪头。

      她听到他长叹一口气,并懒散伸腰:“人最不会缺欲望,所以人永远逃不掉执念二字。”

      “你也有,对吗?执念便是叫人生不如死吗?”

      总觉她该叹息,可贫瘠的心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凝成不解。一人的执念却要千千万万幸福来消,未免太霸道。

      江见晚往喜服走去,有茧的手摸上丝滑的衣裳,她在某一处停留,摊开看,是一处洗到发白的都消不掉的血迹。

      摸到这个线索,她摊开新娘服和新郎服,刚打开就能嗅到极其淡的血腥味。翻到背面,血腥味更明显。

      灵力附眼,整个新娘服全被血浸染了。

      新郎服也有一半。

      这不是婚服,倒更像是在血衣上缝制而成的。

      “她的大婚之日必然有意外。”她收手,这个血量一定有人死了。

      温川谨头往偏,抵在墙面上,哦的尾音拖得长,引起她的注意。

      见状,他捂着手腕哀嚎,“哎呀!这红线烫得我手都红了!”

      江见晚单手结印打入了温川谨的体内,他顺势凑近她,轻声道:“谢啦。”

      谢完就生变故。

      原本的囍字骤然褪去艳红,成了白色,烛火晃动。脚底开始不稳,江见晚低头,伴随巨大的闷响,一道巨缝横亘在二人的中间。

      她朝温川谨看去,男子一脸惊慌扑来,抱着她的手惊呼:“江小侠!我不想死啊!”

      而这一扑,他躲过镜中来的攻击。

      她接住温川谨,将他一把推入裂出来的巨坑。一个回身,她与突然出现的红头蓑衣对打。

      “吉时已过!你们不是相爱吗?为何犹豫!凭何迟疑!”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女子全然失去淡然。

      杏眸滑过剑反射的光,银白的影更显冷漠,江见晚一言不发,选择劈开屋子。

      红布掉落,擦着她的脸飘下,没过胸前就被剑气撕开后粉碎,洋洋洒洒成落花。

      剑如破竹,气势宏大,朝女子就是一击。还没到身,女子鬼祟融成血水,一剑落空。

      她不恋战,朝巨坑走去,男子被绿色的气泡包裹着,没再受伤。

      底下的人仰面,久久凝望不语,少女穿得实在朴素,高高马尾扎起,眉间始终舒展,没有什么起伏。

      他瞩目,于是看见她也跳进坑底,睫毛也顺着往下,藏住眼底的恶意。

      被撕碎的红布全部落地,原本是为了婚房布置的红布,此刻早已成碎花,去庆贺这对新人的喜结连理。

      “废话少说,走吧。”江见晚拉过他,带他飞出巨坑,回到废墟前方的平地。

      喜房坐落在山顶,房两侧分别有一棵巨树,枝繁叶茂,此时在血月的照耀下,叶也成了杀人的刀。

      江见晚一剑下去,不大的叶更是碎得彻底,一叶侥幸逃脱,擦着她的脸颊过去,留下一道细小血丝。

      更多的落叶形成巨大的屏障,快速朝她们移动过来,二人再次退到巨坑前。

      往底下探去,她看向温川谨:“底下另有玄机,怕是生死难料。”

      “江小侠如此实力,必然无恙。”温川谨神态轻松,毫不在意。

      “我说的是你。”

      他似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回答,诧异溶于抿唇一笑。

      江见晚和他对视,发觉他眸底的红光异常刺目。她一动不动,成功反制一道来击,闷哼声于背后传来。

      “祝苍,归。”唤回剑,她才慢慢转身,此时此刻红线越发明显。

      女子捋了发丝,又平复了情绪,不怀好意:“那看来,你是要救一个人了?那你的弟子、你的百姓呢?”

      地底钻出的红绸追着温川谨颈部,一下就让他岔气,染上青紫色。

      江见晚毫不费力夺回了他的呼吸,也回了问题:“宗门嘱咐。”

      “哈哈哈哈!难不成叫你死,你也死吗?!”

      她挽剑花,不觉得这个是难题:“是。”

      红头蓑衣变成鬼样子,头顶血瀑布,不顾形象笑得四处都是,又开始问她问题。

      “那我现在需要你死呢?”

      “好。”她也觉得这个不是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你能杀掉我,那么我就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阴出无情一线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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