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怎么又碎了？》浮灯照雪

4、第 4 章 诛邪

　　三道青色剑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转瞬便到了这片空地的上方。剑身上立着三个年轻修士，身着统一的苍青色制服，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显然隶属于同一门派。

　　他们御剑在周围盘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蹲在巨石顶上的两人。其中一人留在空中巡视，另外两人收剑落地，在方才的战场上仔细查看起来，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神情极为严肃。

　　简微看着他们仔细地搜寻着，与警察勘察现场别无二致，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我们为什么要躲？”

　　很显然，因为我们似乎不像好人……

　　她自己在心里默默答道。

　　黑衣人神色平静，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麻烦。”

　　简微脑中飞速转动，嘴上却没闲着，闲聊似的胡乱问道：“还未谢过大哥救命之恩。敢问您尊姓大名？家住在哪儿？可娶妻了？有孩子吗？父母尚在？改日我也好带着礼物登门拜谢……”

　　黑衣人沉默不语。

　　他不答，简微就继续问，一直问，声音虽压得低，却绵绵不绝，像一只怎么都赶不走的蚊子。

　　终于，他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叫凌三。”

　　“03？代号？”

　　“姓凌，名三。”

　　“凌三哥。”简微立刻卖了个乖，语气软了三分，紧接着又追问道，“那您是路过，还是有事儿要办？您跟我说说，我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凌三的下颌线绷了绷，终于道：“找人。已经找到了。”

　　简微听完，一颗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完了，冲我来的。

　　她还想着继续套话，凌三的耐心却已彻底耗尽。他偏过头，冷着脸吐出两个字：“闭嘴。”

　　那眼神分明在说：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打晕了带走。

　　简微识趣地闭上了嘴。

　　四周安静下来，下方那两人的对话便变得格外清晰。简微看见其中一人解下腰间玉牌，贴上一张符纸，以指在上面写了一道符文。

　　很快，那玉牌便像通讯器一般亮了起来，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双方先是自报家门，随即以师兄弟相称，交流起来。

　　简微听了一阵，大致弄明白了，眼前这三人隶属一个叫“天衍派”的门派，而且应该是内门弟子，办事路过此地，远远望见此处邪气冲天，便赶来查看，发现一具修融合道的邪修尸体。

　　而玉牌另一头的人则是天衍派洛城据点的人，接到消息后当即表示，马上带人过来调查处理。

　　两人确定了地址，随即挂了“电话”。

　　天衍派。

　　简微总觉得这个名称极其耳熟。稍一回味，她猛然想起，这不是原著中男主和女主所在的门派吗？

　　正道第一大派，一个影响力极大的修仙宗门。

　　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很快做下决定。

　　她凑近凌三，小心翼翼地低声问：“他们还有人要过来呢。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大概是看她态度还算配合，凌三这次没有无视她，而是回答道：“等这三人离开。”

　　简微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她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动来动去。

　　一直面无表情的凌三皱起了眉：“你又干什么？”

　　简微停住动作，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我手疼。”她示意了一下那条软塌塌垂着的左臂。

　　“忍着。”

　　简微忍着没动。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身体有意无意地蹭过凌三贴在岩壁上的符纸边缘。

　　凌三一把将她拽回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简微可怜兮兮地望向他：“真的很疼。哥，你有没有止痛的药？不然待会儿跑路我也不好配合你。你总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吧？”

　　凌三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到底是妥协了。

　　就在他低头翻找丹药的那一刹那，简微猛地向前一扑，右手精准地撕掉了最近处那张符纸。整个人借着这股冲劲，从巨石边缘滚落下去。

　　“救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弱地消散在风中。

　　她什么都算好了。

　　唯独没算到，这副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冲击。坠落的瞬间，失重感吞没了所有的知觉，脑子嗡的一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最后一个念头是——

　　完了，这下是真摔死了。

　　-

　　次日清晨，天衍派，九辰峰顶。

　　金色朝霞铺洒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上。

　　缭绕不散的云雾之间，一面椭圆形的水镜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半空，镜面中映出的，是一间寻常的飞舟舱房。

　　这是一种隔空窥探他人的小法术。只要施术者与对方的修为差距足够悬殊，便极难被察觉。但如果彼此之间相隔太远，则需借助某些沾染过彼此气息的特殊物品作为定位，方能成形。

　　此刻，水镜的画面中央，是一张窄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米白色的柔软被褥堆叠到她下巴处，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即便盖得严严实实，也掩不住那副清瘦的轮廓。

　　小姑娘五官生得精致，肤色莹白，眉眼清晰如同水墨勾勒，唯有唇间一点朱红，为整张脸添了几分血色。此时她偏着头睡得正沉，脸颊被枕头挤得微微嘟起，看上去年纪更小了几分，透出一股浑然不觉的无辜与稚嫩。

　　水镜之外，身着月白色单衣的年轻男子静静看着，面上不见半分表情。氤氲的水汽沾湿了他半披散的长发，凝成细密的水珠缀在发梢，随即化作白色的冰霜。

　　那水汽，竟是冷的。

　　一只泛着微光的纸蝴蝶在虚空中显形，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朝着下方的人飞落下去。

　　凌缺月抬手接住。

　　一道略显低哑的年轻男声从纸蝶中传出：“主上，按您的吩咐查了。那女孩名简微，是幽煞堂逃出来的试药人。身手虽算灵敏，但似乎并无修为，也未见其他明显可疑之处。出现在醉桃陵应当只是意外。”

　　对面停顿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属下按您的指示找过去时，她正被幽煞堂暗部的人追杀……”

　　他将昨夜之事交代了，末了惭愧道：“属下失职，她被天衍派的人带走了，现下不知去向……”

　　“她在天衍的飞舟上。”凌缺月算了一下时间，“最迟今日午时就能抵达青云台。”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之意，但光是这份平静，便足以令人脊背发凉。

　　对面的声音更低了：“她……不会顺势去参加天衍派的入门考试吧？她可是见到了您的真容？是否需要我们直接……”

　　凌缺月并不想向任何人描述那日自己醒来时的状态，便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水镜。镜中的少女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动了动，翻身朝向另一侧，露出脸颊上的擦伤与淤青。辗转间，她的衣领微微松开，掉出一个像是玉质的吊坠。

　　凌缺月的视线在那枚吊坠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垂落，眉目更显冷淡。

　　“青云台六城都设有清宁界阵，你们动不了手。”他顿了顿，平静说道，“我亲自来。”

　　“……是。”对面犹疑片刻，终究没再多言。

　　纸碟化作光点消失，凌缺月神色微动，挥袖散了水镜，拿起案头的书册，垂目翻阅起来。

　　没过多久，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清晨薄雾中，走出一个头戴玉冠、身着玄色广袖云纹道袍的道人。来人径直走到凌缺月身后站定，目光扫过他手中书封上的古篆，开口时，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幽怨。

　　“师弟当真好兴致。”

　　此人正是天衍派现任掌门，凌缺月的师兄——广微子。

　　“……你这身修为是怎么回事？”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广微子撩袍在他身侧坐下，抬手搭上他的手腕，灵力凝聚，便要往他经脉里探去。

　　凌缺月腕间剑气微微一震，轻描淡写地将他的灵力荡开，顺手翻过一页书。

　　“修炼出了些岔子，倒退了两个境界。”他的语气仿佛在说早饭喝了粥一般轻描淡写。

　　广微子倒抽一口冷气，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到底怎么回事？偏在这种节骨眼上出岔子。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况且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你倒是看得开。”广微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过几日便是新弟子入门考核，按规矩，九峰峰主都要领徒传道……”

　　这话他每隔十年就要念叨一回。

　　凌缺月打断他：“师兄代掌九辰峰便是。”

　　“我看起来很闲？”广微子气结，“灵霄峰弟子挤得练剑都要错开时辰，你这偌大的九辰峰，只住了你一个人外加一只鸟，这像话吗？”

　　凌缺月不为所动：“我不收徒。”

　　广微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起身在他面前来回踱了两步，衣摆扫过青石，终是叹气：“我向来是说不动你。只是考核之日山门大开，弟子云集，人多眼杂，不知会不会生出什么乱子。”

　　“太衍宗号称天下第一大派，师兄还怕那些藏头露尾的宵小不成？”

　　广微子摇头：“如今世道不太平，便是天衍派也非铁板一块。你修炼受伤、修为倒退的消息，只怕早已传入有心人耳中，难保不会有人趁机前来试探。门中弟子我倒不担心，可山门外头，大批修为参差不齐的年轻人聚在一处，其中不乏世家精英。若真出了什么差池，不好交代。”

　　凌缺月见他是真愁得不轻，便好心倒了杯宁心去火的茶，将青玉盏推过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广微子接过茶盏，苦笑一声：“你是万事不挂心，在极北冰原一待就是大半年，给你传了多少道消息催你早些回来，结果别说是人影，连个回音都没有。硬是拖到昨日才见着你，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当时手头有点事情。”凌缺月皱了皱眉，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广微子见状，也不好再念叨他，只道：“你自己悠着点吧。你可是天衍派的活招牌，可千万别砸了。”

　　凌缺月端起茶杯，只是笑了笑。

　　广微子叹道：“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前几日雁州传讯，无间山庄遭人灭了满门，山门倒塌，大阵破碎，庄内七十余人无一生还，无间老人不知去向，连庄内常年盛开的桃花都一夜落尽了。可惜当晚山庄就燃起了大火，把所有痕迹都焚烧殆尽，只是传言说，有人在现场见过无相……”

　　凌缺月翻动《山河剑典》的指尖微微停顿，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诛邪”二字上无声晕开。

　　“算了，跟你一个甩手掌柜说这些干嘛，记得考核的时候去前面看看。”广微子一口将茶饮尽，无奈地一甩袖袍，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