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怎么又碎了？》浮灯照雪

3、第 3 章 有人来了

　　简微想起因果技能中的“缝补”，索性打开指南，现场学习起来。

　　缝补技能听名字就很生活（没用），也确实没什么攻击力，目前只能用来缝死物，唯一的优势是修复后的效果天衣无缝，完美无瑕。

　　相比之前用过的“强化”，这个技能操作稍微复杂一些，而且需要实体线作为辅助。

　　她思索片刻，取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在那人身边蹲下。

　　“我不知道你生前是什么人。但你帮我渡过难关，我帮你把伤口缝上，咱们就算互帮互助、互不相欠了怎么样？”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她对着尸体拜三拜，压下心理上的不适感，半跪在一旁，重新开启因果视角，低头认真操作起来。

　　缝补的事情是她从小做惯了的，技能加持下更是如有神助。

　　发丝在指尖穿梭，顺着因果线的指引进行快速缝合，不到一分钟，手腕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

　　简微松了口气。

　　幸好，力量消耗并不算特别大，跟她预估的差不多。

　　她正准备起身，突然发现技能板有了一些变化——“缝补”图标下面出现一个进度条，并猛地往前窜了一截。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灌入身体，原本将要枯竭的力量竟然恢复了不少。

　　简微眨了眨眼，又翻了翻指南，才发现这是个可升级技能，下面的进度条应该是熟练度。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她的目光落在面具人掌心的伤口上，又抽了一根长发，继续开始缝合。

　　然而掌心的结构似乎更为复杂，里面的因果线密密麻麻。她指尖快速在上方轻点，发丝循着相连的因果线将伤口拉拢。

　　与缝手腕不同，这次她明显感觉到力量飞快地从丹田抽出，经指尖倾泻而出。

　　速度太快，简微还没反应过来，体内力量便又空了大半。她心中一凛，试图截断因果之力，却完全无法阻止它流向指尖。

　　直到力量被彻底抽干，眼前发黑，因果视角强制关闭。

　　在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到那人掌心似乎有耀目的金光一闪而过。

　　昏迷的时间并不长，简微很快清醒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禁有些后悔，还没彻底弄明白这技能升级的机制，实在不应该贪多。

　　想起失去意识前那抹奇怪的金光，她抓住那只手仔细检查，却并没有发现异常。

　　由于最后力竭，手心里那道伤口并未完全修复，只差一点点。

　　“大概这就是累得眼冒金星吧。”

　　简微苦中作乐地自我调侃了一下。

　　她把尸体摆放好，在厚厚的桃花瓣里扒拉了一下，把他赤着的身体盖住了。

　　这处虽然偏僻，但距离案发现场并不算很远，等天亮后，若有人有心搜查，恐怕不难发现，但到时候就不关她的事了。

　　半个小时后，简微裹着一身极不合身的衣裳，趿着绑紧的鞋子，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独自摸索着朝山外走去。

　　她不能休息。等天亮，肯定会有人进山查看，幽煞堂的人也不会就此放弃抓她。

　　离开那处遍地桃花的山谷，她随意挑了个方向，一路向西，在野外走了整整三天。

　　在这期间，她绕开了沿途所有的村庄与城镇，只拣深山老林走。渴了就喝山泉，饿了就啃野果，困了就寻一处避风的地方蜷缩着睡上两个时辰。

　　第三日，天上下起了小雪，她也到了身体的极限。走了这么远，幽煞堂应该不容易再找到她的踪迹了。

　　她进入一个小镇子中。

　　说是小镇，其实不过一条街。街道稀稀落落地两分布着民房、茶馆、小商铺，路边还有杂乱的小地摊。

　　简微到来时是傍晚，大部分商贩已经收摊了，只剩些木板和遮阳的棚布东倒西歪地堆在路边。暮色四合，两侧屋舍陆续点起了灯，昏黄模糊的光线在小镇的薄雪中晕染开来，显得有几分温暖。

　　她掩嘴咳嗽着，在街道上环视一圈，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客栈里灯火通明，隐约传出喝酒划拳的喧闹声，看起来生意不错。

　　门口揽客的伙计正在扫雪，远远瞧见她过来，抬起竹扫帚一挥，扬起一片碎雪，“去去去，要饭的一边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简微被他驱赶得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是有够狼狈的。

　　那位“恩人”的衣服材质很好，但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宽大，被她胡乱裹在身上，怕引人注意，加上实在太冷，她又在路边扯了块破破烂烂的硬毡布裹上了。

　　这毡布原是用来盖马车的，自然算不得干净，又破烂，裹在身上可不跟叫花子差不多。

　　而且她在野外长途跋涉了三天，脸上估计也蹭了不少灰尘，眼睛蒙着黑布，脚下又是血又是泥地裹了一层，整个人也不知惨成了什么样子。

　　简微唯一可以感到欣慰的是，至少头发还没有打绺……

　　“赶紧走！”见她站着不动，那伙计作势上前来推搡，满脸的嫌恶，靠近时却压低嗓音道，“镇子外往西十里有个寺庙，可以免费吃斋饭。”

　　说完回头瞄了一眼，见掌柜的没往这边看，又冲她使劲摆了摆手。

　　简微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夹杂着咳嗽声，“咳咳……我不是要饭的。我住店。”

　　她得找个地方清理一下自己，吃一顿热乎的饱饭，换一身合身的衣裳，再备些干粮。

　　伙计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住店啊……你有钱吗？房费可不便宜。”

　　简微不想说太多，绕过了他。

　　就在她刚要跨过门槛的一刹那，后颈的汗毛忽然根根竖起。她下意识地朝店内坐着的客人扫去，视线恰好撞上一道目光。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独自饮酒。见她看了过来，那人不动声色地移开眼，拎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悠悠然地喝了起来。像是一个寻常食客，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而已。

　　那张脸很陌生。

　　但简微相信自己的直觉，果断转身离去，同时打开因果视角。

　　果然。

　　一根黑色的因果线，从她身上，连向那个瘦小男人的方向。

　　门口的伙计一脸莫名其妙，在后面喊了她两声，“哎！你不是要住店吗？”

　　简微没有回头。

　　一走出客栈的灯火范围，她便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干脆拔腿跑了起来。

　　简微转身便拐进了街道一侧的居民区里。

　　这里的巷道窄得仅容两人并肩，曲折蜿蜒，岔路如蛛网般四通八达，是藏身的好地方。

　　夜色渐浓，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阴冷气息，路边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长忽短，像一条仓皇逃窜的游鱼。

　　她的速度很快，无规律地穿梭在巷道里，神经始终紧绷着。

　　没过多久，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精准，急促，没有一丝迟疑。

　　那个瘦小男人竟然完全不受迷宫般的道路影响，像是能隔着墙壁看见她似的，死死咬住她的方位不放。

　　简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再考虑绕路，转身拼命奔跑，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脚下的青石板渐渐变成了碎石土路，两侧的屋舍越来越稀，越来越破，直到道路消失，进入旷野之中，前方出现一处山林。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简微猛地回过头，正对上那瘦小男人的眼睛。

　　他的眼神平静中透着凛冽的杀意，鼻翼快速翕动，像一头猎犬在不停嗅探空气中的气味，一下，又一下，姿态说不出的怪异。

　　简微捂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你是……幽煞堂的人？”

　　那人并不跟她说话，仰头伸展了一下肢体，颈骨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双枯瘦的手上，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弯曲，化为弯刀一般的利爪。

　　他的四肢拉长，脊背弓起，整副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半兽化，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空气中多了一股腥臭的气息，像腐肉混着大型野兽的涎液。

　　简微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猛地朝侧面翻滚。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撕裂了破旧的毡布，留下三道口子。

　　她狼狈地爬起，后背抵上一棵枯树。

　　瘦小男人，或者说，那已经半人半兽的怪物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后腿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再次扑来。这一击比刚才更快，利爪在空中划出五道利光，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直取她的咽喉，简微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

　　简微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怪物带着腥臭的气味缓缓逼近。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简微蜷缩在落叶堆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这些天她研究了身上的因果技能，前期基本是以辅助为主。面对只想取她性命，没有任何交流余地的怪物，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因果视角之下，周围的大部分因果线都十分薄弱，唯有她与面前这怪物之间的那一条是实的。

　　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东西。

　　除了……

　　丹田深处，那枚一直被因果之力缠绕压制的种子，突然跳动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宿主的绝境，又像是被这具身体残存的、对幽煞堂刻入骨髓的恨意所激发，它再次变得蠢蠢欲动。

　　缠绕在黑色种子上的因果之力后退了一点点，种子快速旋转起来，一股狂暴的力量挣脱枷锁，咆哮着冲进经脉之中。

　　简微的双眼微微发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她眼中。

　　她抬起右手，轻而易举地抵住了再次袭来的利爪。

　　那怪物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嗅到了一种比自己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邪祟气息，微弱，却无法忽视。强大的本源力量通过那双看起来纤瘦柔弱的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修为在瞬间突破了一个境界。

　　他反手抓住简微，将她拉近到身前。

　　那张半人半兽的脸上，肌肉扭曲抽搐着，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狂喜。

　　“这是……混沌残息？”

　　蒙眼的黑布在刚才的翻滚中被蹭掉了，简微从他暴凸的眼球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褐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已化为一片幽深的紫黑色，嵌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邪异得不像活人。

　　她没有挣扎，右手轻轻贴近他的胸膛，声音放得很轻：“嘘——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混沌残息。

　　在正道眼中，它是必将毁灭秩序的灭世魔种。可在邪修与魔修眼中，它却是传说中能令修为突飞猛进的无上至宝。谁不想要？

　　可惜……绝大多数人，从未真正见过它。更不知道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简微的手轻轻贴上他的胸膛。混沌残息的力量如江河倒灌般倾泻而入，疯狂地转化为此人所修习的力量。

　　下一秒，面前那具半兽化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

　　原本枯瘦如柴的四肢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皮肤被撑得透明，底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变成了紫黑色，如同无数条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

　　他的眼球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他察觉不对，猛地想要推开简微。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吼——！！！”

　　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怪物仰天长啸，爆发的邪气冲天而起，如同一柄黑色利剑，直刺云霄，搅动了整片夜空的云层。

　　简微被这股气浪推得后退数步。

　　那怪物膨胀到了原本的三倍大小，周身缠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邪气，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混乱，更加暴虐。

　　简微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动一动念头，这股力量就会在他体内彻底失控，将他炸成碎片。

　　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强大得令人着迷。

　　它引诱着她，去激活它，使用它。她可以凭借这力量横行天下，毁灭一切不公的规则，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掌控她的生死，决定她的命运。

　　她的脚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

　　夜风吹过，停了片刻的细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一片冰凉落在她的眼睫上，融化成水滴入眼眶。

　　她打了个寒噤。

　　瞳孔中幽深的紫黑色褪去，简微突然发现，面前的因果线出现了变化，多了几条从远处黑暗中延伸而来的线，且正在快速缩短。

　　有人来了。

　　简微转身便跑。

　　因果之力从丹田角落重新生长出来，如藤蔓般缠上那枚仍在高速旋转的魔种，将它一层层裹住，重新压制下去。

　　混沌残息的气息彻底消散。

　　已经失去理智的怪物追逐着她。庞大的身躯让它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大地都跟着震动。

　　黑夜里视线不清。简微跑了没多远，前方忽然被一块巨石堵住了去路。她猛地回头。

　　怪物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刹——

　　“当！”

　　尖锐的金属交鸣声响起。

　　一道银色的刀光从夜空中垂直落下，与怪物锋利的五爪撞击在一处，迸出刺目的火星。

　　在刀光的压制下，怪物连连后退，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与简微拉开了距离。

　　一个身着黑衣劲装的男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简微身前。

　　他反手将一个小布袋扔进简微怀里，头也不回地道：“打开。”

　　简微摸到袋中是一个圆形的硬物，沉甸甸的，像是石头。她扯开绳索，柔和的光芒便倾泻而出，照亮了方圆五六米的距离。

　　是一块夜明石。

　　黑衣人这才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语气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说罢身形一闪，再次上前与那怪物缠斗在一处。

　　借着夜明石的光，简微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一个瘦高的青年，面容冷峻，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情绪起伏。

　　他虽然算是救了简微，但两人之间的因果线却并不是代表着友好的银白色，而是有些压抑的灰色。

　　简微猜测，这人应该是对她有恶意，但没杀意。

　　会是幽煞堂的人吗？似乎不太像。

　　她低头思索，余光一瞥间忽然顿住了。黑衣人身上连向自己的因果线不是一条，而是两条。

　　只是其中一条太过细弱，先前被她误以为是连接周围环境的。仔细看去，那第二条线的终点，竟然在自己胸前。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那个位置。隔着衣料，指尖触到了一块硬质的轮廓，正是从那具尸体钱袋里找到的薄玉坠。

　　她怕弄碎或弄丢，便穿了根绳系在脖子上，藏在衣领里。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前方的战斗已戛然而止。

　　那怪物本就膨胀到了极限，被黑衣人几刀逼得邪气紊乱，终于支撑不住，整个身躯“砰”的一声炸开，血肉碎块飞溅一地。

　　黑衣人收刀入鞘，从半空中落回她身边。见她右手捂着胸口，冷淡地问了一句：“受伤了？”

　　简微下意识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软塌塌垂在身侧的左臂：“手断了。”

　　“回去给你治。”黑衣人说着便向她走近一步。

　　简微立刻后退了一步，敏感地抓住了那个字眼：“回去？”

　　回哪去？你们的老窝吗？

　　不等她开口拒绝，黑衣人忽然神色一凛，快速收起她掌中的夜明石，随即抓住她的右臂，足下发力，带着她腾空而起，落到了那块巨石顶上。

　　他飞快地找了一处隐蔽的凹陷位置，按着她的肩头让她蹲下，同时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指尖一扬，贴在四周。

　　符纸微光一闪，一道透明的光罩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不需要多做解释，简微很快就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