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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很多年以后永远是个残酷的话题,所以我们还是把故事带回到那一次白毅开始设身处地的些许理解了息衍,不过其时距离所谓的“下一次更残酷的环境”还要很漫长的光阴。所以我们的小息小白就在这茫茫的雷眼山脉里继续度过了三年单纯的时光,有合作时的相互关照,有争吵中的相互刺伤,有罚膳时的相互抱怨,有竞技时的相互争强……

      叶尽倾是个注意因材施教的老师,息衍以前有过些父兄教授的武学基础,头脑身手都足够灵活,拜了师后便一心一意的学习了老师的双手刀剑之术。而白毅的弓术在上山以前已经约略有了些样子,叶尽倾虽不是不通弓箭,可是也并非如何擅长,也只好叫白毅自己多练基础,时而等于崎路过来给白毅指点一二。不过老师总不是白挂名的,叶尽倾便教了白毅比较独特的□□。

      息衍曾在暗里幸灾乐祸问老师,何以交给师弟这样的世家公子一个如此豪放的兵器。叶尽倾便笑着敲敲息衍的头,道:“你师弟大部分精力是用在弓箭上了,可是我当老师的总不能看着他近身时就没个抵挡人的技艺。”
      “那又为何非要是□□?”

      “我的刀剑都是注重精准与技巧的,需要专心长久的练习,并不适合小白,”叶尽倾顿了顿,接道,“至于那种只要力气也能练好的什物,我便也只擅长□□一样而已。”
      息衍正蹭老师的茶喝,禁不住一口喷了出来。
      叶尽倾眉眼含笑,看了学生一眼。

      息衍见老师心情极好,便大胆问道:“可是老师一身武艺兵法又是向谁学习的呢……”
      叶尽倾悠然道“就是你们念念不忘的铁驷车,如何?”
      息衍低着头算了下,气道:“老师还不到五十,如何能向铁驷车学习……这是在框我了!”

      叶尽倾低头笑而不语,银白色的头发垂散下来,心里却想着,小孩子便该如此活泼机灵些,像小白那般过于乖巧顺和的,便就不好了,却不知老友挑接班人如何是这等眼光……只是这样的话终究只能在腹内想想,此一生也再无机会对那人说出了,便也唯有好好教导那个他最后托付下的孩子。

      “读书去,”叶尽倾拍了拍息衍,“午后叫你师弟来,我且考考你们这些天的东西学得如何。”
      息衍不敢不应,登时耷拉下面皮,垂头丧气的应了,在老师颇有些揶揄的注目下转身离去。

      □□大力劈下来时,马背上的黑衣少年看似仓促的挥戟架挡,待大刀上的力一点点加着压下来的时候却催马往侧去,同时手腕一转使了个巧劲将刀锋带得转了方向。
      息衍应付了白毅这一势后历时迅速策马在并不宽敞的官道上转了一个回合,举戟朝白毅挥去,又被□□大力的劈了回来。

      息衍摇了摇头,他本来盘算着上一式里自己使了巧,白毅却用了全力,倘如这一式足够快,快到对方老力已尽新力未起,就可一下子赢了这场比试。不过终究碍于地势,马也不够快,构想落了空。息衍振作了精神,耐下心来再次带回马,寻找下一次机会或尽量拖到白毅力尽为止。

      息衍和白毅的比试历来已有无数,最早的时候只有步战,而后两个孩子慢慢长大,叶尽倾便托于崎弄了两匹小马来,教两个孩子马上战法。这比试的形式便也多了一种。
      由于剑毕竟不是马上兵器,所以息衍也遵从老师的要求,将双手刀剑化为了双戟。不过本质上仍是以技巧制胜,息衍本就聪慧,有新事物可学立即抖擞振奋起来。年余已基本掌握了双戟与刀剑的异同,和各自操持的要领。

      最初时无论步战马战,息衍均要胜过白毅许多,主要原因也还是白毅的□□使起来太费劲,而太少时的白毅还不是那么有力气。
      于是息衍便常常在论兵法常败和论比武常胜中寻求一个心理安慰,有时也有意无意的对叶尽倾讲师弟的确就该是离得远远拿弓箭射人的,那准度真可称得上是百步穿杨。叶尽倾便笑笑道,假以时日,小白的武艺不会差。

      这话果然随着两个孩子年龄渐渐增长就应验了,息衍渐渐发现白毅的□□虽然套路简单,却越发的炉火纯青,渐能以不变应万变不说,那每一次劈斩的威力也越发的大,越发考验自己的技巧。

      便如今日的比试,息衍几次取巧都不成,最终还是靠着“拖字诀”直到白毅力疲了才得艰难一胜。虽然老师常说息衍该磨练的就是这种耐心,讲对待力量型的对手最主要的战法也便是“拖”,可是经年下来,却总叫息衍觉得自己是停滞不前而白毅却似日进千里,这样战胜对方实在是胜之不武。

      白毅倒没想那么多,只是照旧败了,照旧勒马于路边擦了汗喘息。半晌后恢复得差不多了,方抬头看着兀自发呆的息衍,道:“我们再去做什么?”
      息衍漫不经意回道:“回去见老师啊。”
      白毅带马道息衍旁边,伸手在息衍眼前晃了晃:“傻了?老师昨晚不是吩咐他又要去游历了么?”

      “哦,”息衍回过神,“我又忘了……老师最近游历的真频繁。”
      “大约是觉得可以对我们放心些了吧……”白毅唇边稍带着一点笑意,“所以我们去做什么?”
      息衍闻言耸了耸肩,十分没有仪态的骑着马,沿着官道慢慢走,道:“我回我家,你去不去?”
      白毅不语,只是跟在息衍马后权作默认。

      二人到了禄水镇,照例把马寄养在镇上倒卖牲口的孙老头家,道谢一番,信步离开了那满是草料味道的院子。
      息衍看了看天色,转头向白毅道:“不如我们先去吃点包子再回去。”
      白毅表示会意道:“我却不似你,一样包子吃了五六年还未曾够。有美相候,你自去就好,我便不碍眼了。”

      息衍无奈看着白毅正要往禄源酒肆的胡同里拐,只得一把拉住了白毅的胳膊道:“你这是什么话?既是如此……我们同去喝酒吧,免得你这家伙又是几杯就倒,累我拖你上山。”
      白毅的面上红了一红,终是道:“那还是一起去吃包子罢了。”
      息衍即刻笑道:“本该如此。”

      “王记肉包”里照旧生意兴隆着,一屉屉包子蒸在门口,袅袅香气飘出很远,无论是镇上的民众或者打尖而过的路护伙计都不自觉侧侧头,停下脚步思考下是不是就在这里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息衍白毅先同门口蒸着包子的王老爹打了招呼,进屋的时候就见包子铺家的独女王百灵,小名叫做阿花的姑娘正忙着招待客人,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发育的时段,身形已略有些窈窕的曲线,熟练旋转在一堆旧陋褪漆的沉木桌椅间,就给这陈年老店带来了一丝清新的朝气。

      “息大哥,白公子,”阿花看见两个人便露出笑容,右面的脸颊上显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热络的打起招呼,迅速拾掇出一张空桌,道,“且先坐坐,我去叫爹先给你们上。”
      白毅早就习惯了这称呼上的亲疏差异,只对着阿花点一点头算作回应。
      “不急不急,”息衍敲敲阿花刚擦过的桌子,“我们都是熟人,等一会有什么要紧的,叫老爹先忙别人去。”
      “哎!”阿花正要往门口去,听见息衍的话回头又丢了个活泼的笑容,应答声清脆的尾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白毅望了望阿花的背影,一本正经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托人提亲来?”
      息衍伸肘捅了白毅一下,颇带点咬牙切齿的神色。
      白毅假作不见,等包子的时间里闲着无事,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细细读着,眉头扣起来。

      息衍挪了个位子,从白毅对面做到了临位,凑过头道:“在看什么?”
      白毅也并不瞒息衍,把纸对着伙伴虚晃一下,道:“我十六岁生辰还有不到四个月,家人催促我回去,说是要办成人礼。”
      “成人礼是十六?”息衍随口问道。

      “也不尽然吧,”白毅博闻强记,“听说北陆蛮子的小孩十岁前蓄发留头,满十岁就剃了光头,可以随父兄上战场,这算他们的成人礼。东陆各地成人之年也不尽相同,蔷薇白氏,金菊百里氏都是以男子十六女子十四算为成人,你们息家亦是士族,却不知什么讲法。”
      “我也不知。”息衍摇摇头,“我家只是中道衰落的一个旁支,自小我也未曾见过宗族里的什么人,然后十岁就离家了。”
      白毅默然。

      “回去吧,”息衍向白毅道,“我觉得你家人似乎一直很惦念着你,却不知你为何一直不肯回去,赶上年节的,老师也并不是不放人。”
      白毅笑笑,“我只怕一趟归家省亲就要月余,回来学业就追赶不上你了。”
      息衍仰头翻了翻眼睛。

      白毅却只是想起了来到山上大半年后那第一个新年。息衍在山贼兄弟们和老师师弟间取舍了半晌,最后决定还是在师门的山头上过夜。白日里两头跑的不亦乐乎,到了晚间才彻底安稳下来和白毅一起备箸准备年夜饭。

      其实叶尽倾师徒三个都不擅厨艺,白毅未上山之前,平日里饭食都简单,逢了年节,叶尽倾便遣徒弟回贼窝去,自己一个下山走走。如今带了两个孩子,小白在那群山贼间又不自在,便也走不得了。
      幸在息衍看似心里没数,其实却细致得很,早就托曾在酒楼做过多年学徒的山贼十三哥特地给自己这三人弄了几个不错的酒菜,这才避免了一大两小三个男人的尴尬。

      饭毕后叶尽倾放给两个孩子一坛酒,叫他们自己去玩。
      彼时息衍白毅间还是敌对多过友善,当即各自分了半坛,各自回了所居的房间。白毅在家中从未沾过酒,此次虽然被老师应允了,可想起家里人就还是带了点做贼似的忐忑,只倒了半茶杯轻轻抿了口,登时被一股辛辣呛得涕泪直流。
      白毅自忖这东西好生难喝,却不晓得为何父兄和两个老师都喜爱它,干坐了一会无聊,便信步走出屋子,一时好奇心起想看看息衍是如何对待这半坛子酒。

      白毅悄声走到息衍窗口,只见屋内烛光映着一个伏案的影子,半晌不曾动弹一下,夜风吹得寒了,白毅敲了敲息衍的门,却久久不得回音,所幸直接推门入了。
      却见息衍面色红红的伏在桌上闭目呢喃,瓷碗里还有上半下未曾喝尽的酒水,白毅看着好笑,上去推了推息衍,却见对方只是歪了下头继续伏倒,犹自念念有词。白毅靠近了才听到息衍隐约在说,“哥哥,我不想走……”一会又道,“都是儿子……为什么要你不要我……”

      白毅记得他当时在心中对自己说,却不能再让这人独自一个这么喝酒了……
      “包子到了!”阿花脆响的声音把白毅的思绪拉回来,看见少女举着蒸屉盈盈而来,把热乎白净的包子放在二人面前。阿花笑道,“息大哥白公子慢慢吃,我先去看看别桌。”

      息衍笑着目送阿花离开,后转头对白毅道:“其实我也想回一趟下唐,许久没收到我兄长的来信了,于叔总是来去匆匆的,我也不好多问。却不如等老师回来后我们二人一起告个假,都回家去看看。”
      白毅当即点头应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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