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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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屿低伏着身子，谨慎前行。
白色浓烟席卷了整栋建筑，火光透过其间被稀释成橘色。
即使火焰没烧到他的眼前，他却已经能隔着空气感受到这股灼人的温度。刚才被雨淋湿的衣服这会倒是派上了用场，成了一副天然的盾牌。
两侧都是房间，门四敞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天价礼服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火焰当然不在乎这些，管你是千万百万，古董还是高定，通通要烧个干净。
祝屿弓着背，紧贴墙壁，边迅速检查每个房间内的情况，边艰难辨认着耳边的噪音是由什么发出的。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玻璃被打碎雨飘进来，可惜耳边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根本分不清。
309，季煊的休息室，他回忆着来之前看过的那份休息室分布图，即使是那么着急那么慌乱的一眼，他也牢牢记住了季煊的房间号。刚刚也确定了人还在三楼，那他只需要以原本的房间为中心向周围寻找就好。
一阵碎石一样的东西透过斑驳的防火层掉在走廊那株巨大盆栽里，祝屿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房梁的钢筋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这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碎石，是混凝土块。
他在进来前还心存侥幸，想着能通过室内的消防装置保护自己和季煊，可现在就连挨着自己小腿的那片大理石墙壁的热度都在逼着他离远点，更别提用灭火器了，估计金属把手都会烫的人拿不住。
必须得快点，他感觉到衣服上的雨水正在飞速蒸发，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艰难阻滞。
他果断放弃了寻找灭火器的想法。
季煊也是这么想的。
喝过咖啡居然也能睡得这么沉，他狠狠敲了一下还晕晕沉沉的脑袋，强打起精神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烟顺着门缝侵入，他第一反应是找东西打湿堵好，可惜这里是备用房间，什么都没有。季煊虽然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严重缺乏休息的脑袋显然无法靠短暂睡眠和浓缩咖啡高速运转，在角落只找到两瓶瓶装水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这是同楼层起火，虽然不清楚具体起火点离他多远，但很显然，此刻堵门已经毫无作用。
一声巨大的破裂声在他耳边响起，窗户不堪早已变形的金属框架的挤压折磨，炸得四分五裂，有几片碎片甚至弹到了自己的脚边。
他看到雨点阵阵飘进来，可这雨却并不是救命的及时雨，在刚接触到室内空气时就化作了丝丝白气。
烟比火可怕，但呆在原地就只能被活活烧死或被高温水蒸气烫死，他当机立断，用水打湿领带，垫着这条湿领带打开了门。
果然，领带根本无法阻挡金属把手的热度，季煊意识到现在无法借助建筑里的灭火装置进行自保，唯一的自保方式就是以最快速度离开。
他迅速趴在地上，向外爬去。
他费力抬起手臂，手肘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两条腿沉重的完全动不了，他惊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听使唤了似的，意识到这点的季煊心下一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敢再深想，他立刻甩掉所有坏想法，不死心地继续用力，可他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此刻，就算再抗拒，他也不得不承认，思维迟钝根本不是因为缺少休息，而是因为他在熟睡过程中早已吸入了大量烟雾。
冷静，冷静，他迅速调整呼吸，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理智，沉下心来想出解决办法。
他明白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没法保持完全清醒地离开火场，自己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多的向外爬，爬到更显眼的地方，能够被消防人员注意到。
然而，无论他怎么坚持，意识消失的那一刻还是来到了他面前。
他奋力爬到走廊拐角后终于支撑不住，努力撑起的头颅无助地晃了两下，最终栽向了另一侧。
彻底陷入昏迷前的一秒，他看到一个身影正飞速向他赶来。
祝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接住了即将滚下楼梯的季煊。
怀中的人体温很高，头无力地枕在他的臂弯里，祝屿努力克制自己的心疼，却怎么也压不住，连手臂都是抖的。
季煊完全失去了意识，那张看起来冷冰冰的薄唇紧闭着，眉眼却十分舒展，仿佛此刻不是命悬一线，仅仅只是好梦一场。
他多想仔细看看这个人，想用思念紧紧裹住这个人，可此时的场景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祝屿用力咬住下唇，用疼痛换取片刻理智，迅速脱下外套裹在季煊身上，接着将人扶起，稳稳靠在自己怀里。
大火像个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般，转瞬间便已逼近了他们，没时间停在原地调整，祝屿紧了紧圈着人的手臂，向楼下移动。
幸亏这栋建筑时常检修，内部构造也经常翻新，虽然年代久远却依然保持着极强的抗风险能力，没有发生太大的坍塌损毁。
祝屿又搂又扛地带着季煊一路走到二楼，磕磕绊绊但好歹是有惊无险。还没等他放下心来稍微喘一口气，一个正燃烧着的巨大物体横着倒在了他面前。
是走廊上的装饰画，火焰迅速从画上蔓延着烧向旁边供人休息的沙发上，整个走廊沸腾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沙发旁还摆着几盆大大小小的绿植，被烧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不确定那是真的绿植还是假的，如果是塑料的会更危险。眼看着这条路行不通，祝屿又往上提了提季煊，立刻转向另一边的走廊。
季煊毫无意识地被人带着走，昏迷的人真是死沉死沉的，祝屿刚开始的那点旖旎心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的奔跑消耗了他大半体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神奇的是，身体虽然疲惫，他的心里却很踏实，很安宁，似乎从见到季煊那一刻心脏的跳动就平稳了。
这安宁甚至不来自于自己一定能将人带出去的信心，也不是相信两人都能完好无损，而是单纯因为见到了这个人。
就像曾经那些被汗水打湿的夜晚两人并肩坐练习室时一样。
他小心地将人带到走廊中间，避免被道路两旁燃烧着的火团偷袭。季煊比他高些，脑袋一磕一磕地撞在他的头上，祝屿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点想笑。
在这种情况下还笑的话无论如何都显得有点智障了，祝屿抿着嘴，强压下笑意。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塌了，来自那个方向的热度猛烈增加，祝屿将人又往怀里搂了搂，恨不能将这个人整个包裹住。
与此同时，在两人左手边的房间里，火焰从礼服烧到窗帘，又从窗帘烧向地毯，此刻正蜿蜒着烧向角落的那瓶发胶。
“砰！”的一声，在整个火场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祝屿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罐子在受不了火焰持续的猛攻后终于四分五裂爆炸开来。
电光火石之间，祝屿来不及思考其他的，下意识伸出腿替季煊挡下了那一场微小的爆炸。
罐子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爆炸开来，液体被这股力推搡着喷洒了一地，而祝屿挡在季煊身侧的那条腿更是被浇了个彻底。
疼，化学制品带着一股特有的刺鼻气味，火辣辣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企图钻破他的皮肤连他的骨肉一起烫烂。
祝屿感到自己小腿连着脚踝上的那片皮肤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样在冲他喊疼，他不知道顺着那一圈痛感向下蔓延的湿意是什么，是罐子里的东西吗？还是他的血？
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情况，每在这里多呆一秒危险都会成倍增加，必须尽快离开。祝屿死命圈住季煊，忍着那股钻心的疼加快速度走下去。
或许是上天也被他坚定的意志打动了，在他们剩下的那一小段路程里居然没有设置任何障碍。祝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居然就这么又拖又抱，一瘸一拐地将人送到了冲进来的消防人员手里。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消防员也来不及多问，将季煊放在担架上迅速撤了出去。
又一位消防员搀扶着祝屿来到了临时急救点，祝屿简单包扎后拒绝了护士要送他去医院的好意，表示他没问题，可以自己去做检查，还是把有限的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季煊情况很糟糕，必须马上送到医院去急救。祝屿离开前深深地望了一眼载着季煊离开的那辆救护车刚刚所在的位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叹谁。
他转过身，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医院走去，背后烧了一晚的火光此刻终于寂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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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百坐在床边，等待病床上的人醒来。
VIP病房，就连陪护都有自己的床位，凳子也不是那种没有靠背的塑料圆凳，而是舒适的皮质小沙发。
可他却坐立难安。
从火场出来那天起他的心就没有一刻安宁下来，他不断催眠自己他那天的行为没问题，很正常，符合人的本能。
可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回忆着那天火场里的全部细节，他在想他往外逃的时候火真的有那么大吗？自己真的有必要那么着急吗？但凡他再等一等，去找找季煊呢？是不是对方现在就不用躺在这了？
阿百越想越愧疚，尤其是那晚的记忆中还夹杂着过往的回忆，季煊对他的好和自己的抛弃不断交织融合成一张网，勒的阿百喘不上气。
冯羽再没提过那晚的事，恐怕也和他的想法一样。他现在既盼着季煊早点醒来，又很怕对方醒来自己要面对的一切。
就在他即将把自己的手指扣坏时，季煊醒了。
这一刻阿百也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他边按铃边凑上去，语气中全是惊喜，“哥你终于醒啦！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就来！”
“…名单。”
季煊吸入了太多烟雾，呼吸道也被轻微灼伤，声音嘶哑，音量也小。
“什么？”阿百没听清，只好更靠近了些。
“…那天晚宴…所有参加的人…名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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