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对他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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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划过地面，溅起一片积水。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噼里啪啦浇到后半夜，今早起床天还是灰蒙蒙的，午后才终于放了晴。
季煊从工作室出来，大步流星迈向保姆车，刚一上去就瘫倒在后座上，卫衣帽子被他扯得低低的，像是为了遮挡阳光。
阿百坐在副驾，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哥，真的不让冯哥跟咱们一起去吗？我怕我不……”
他话才说一半就看到后方的季煊已经陷入昏睡，只好乖乖闭嘴，又想起季煊这辈子签过的合同比他吃过的饭都多，应该不会出问题。
但还是很想冯哥啊！他在心里无声呐喊。
冯宇是季煊的经纪人，刚出道时负责他的个人约，限定团解散后全部经纪约都转了过来，一直陪他到现在。
今天是去签电影合同的日子。
哪部电影？何煜的《哥哥》。
祝屿那天在试镜现场看到的人没错，确实是季煊。不过他那天倒不是去试戏的，他是去挑对手戏演员的。
“来了？”
车一路开向何煜的工作室，下车前最后一刻季煊才被阿百拍醒。他马上要进组，这一进就差不多要小半年，导演不允许中途请假去参加其他活动，也不可能发新专，所以这阵子必须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物料录好，保证有效曝光度，与此同时他的新歌宣传工作也进入了收尾期，每天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喝水时间都恨不得打对折，两口水一口咽。
挂着黑眼圈走进办公室，季煊没客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开始看合同。
“这么不相信我啊？表弟。”
表弟？表弟！
阿百是第一次和季煊一起见何煜，对两人的亲戚关系毫不知情，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企图让自己显得更专业些，可瞪大的双眼还是出卖了他。
“怎么了弟弟？”何煜发现了他的不自在，饶有兴致地凑上去逗人。
他站起来，懒洋洋地朝阿百俯过身去，“我们两个长得不像吗？”
他本就是因为无聊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阿百还真的仔细看了起来。
“不像，”阿百一脸正经，认真开口道，“你没煊哥长得好看。”
听他这么一说何煜倒还不服气起来了，也不是真要和当红顶流的脸蛋一教高下，只是被人这么不给面子多多少少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真的？”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威胁。
“真的啊。”阿百心想真是奇了怪了，“你俩要是长得像你不就也出道了吗？”
“噗！”看合同的季煊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拍了下阿百，“我一会请你吃饭。”
“不是，”何煜气不打一处来，“你哪找来这么个二货？！”
季煊一把将手里的笔扔过去，何煜被砸了个正着，他没理会，压低了嗓子再次凑过去，“他还没签合同呢，你不怕......”
阿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几个月他是亲眼看着季煊怎么一趟趟跑来试戏，今天被毙掉了明天又通知再给一次机会，辛苦得人都瘦了一大圈，要是真因为自己被——
“你少在那吓唬人，”季煊啧了一声，“笔拿来。”
何煜哈哈笑着坐回去，将笔递给季煊，“唉，我真服了你，这智商还混娱乐圈呢。”
“我智商不低！”看着季煊签好合同，他也放下心来，“我是我们系专业第一！”
“智商高还来给人当助理啊？”
“我......”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因为太讨厌本专业又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季煊的工作室，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懂了吧弟弟，不是长得好就一定得当艺人，也不是——”
“有完没完。”季煊冷下脸，抬眼看过去，开口对阿百说，“去车里等我。”
阿百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又想到两人毕竟是表兄弟，合同也已经签完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季煊的眼型是典型的丹凤眼，眼尾锋利自带一股冷意。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要被送到乡□□验生活，为了更好带入也为了日常方便，他把头发剪成了个板寸，这下身上的压迫感更强了。
“行行行，这个你也要护着是吧？”何煜忍不住指指他，往椅背上靠去，“都护着，行。”
“签完了，可以走了吧？”
“少废话，”季煊摊开手掌朝他一伸，“他的合同呢？拿来。”
“谁呀？”何煜存心装傻充愣。
季煊皱起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顶了顶腮，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何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最后硬是把这口气吞下肚。他自暴自弃地抽出另一份合同，摔过去，“看看看！仔细点看，用不用我给你找副眼镜？”
“我就纳了闷了，人家公司有法务部，会仔细检查的，难道还能坑自己的艺人吗？用得着你在这跟着上蹿下跳的？”
“是吗？”季煊冷哼一声。
“一般的娱乐公司为了让艺人演你的戏哪怕不要收益都行，更何况是他那种小公司，怕是你把他大卸八块了都会在一旁鼓掌叫好说何导真有力气吧？”
“......你能别把我说的跟个刽子手似的吗？”
季煊没理他，把手里那份合同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自己上次提出的对方都修正了后才满意地还回去，“不错。”
“诶哟老奴谢谢少爷夸奖，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何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边嘿嘿笑边摩挲着下巴，“你俩...重修旧好了？”
他回忆前阵子的微博热搜，好像就是自己选角那天晚上吧，刚敲定好最后人选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他回忆起这些年季煊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对方做得事，忍不住感叹道，“你这些年也算没白努力，偷偷投资了那么多破电视剧让他们选祝屿演。”
“你怎么不直接投一部好点的，直接戏捧人。”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季煊忍不住向后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与哀伤，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想起那条自己没和任何人商量就匆匆发布的视频，又想起对方经纪人特意给冯羽打去电话表示感谢，嘴上说祝屿特别感谢自己的解围，还保证绝对不是想蹭什么热度，要是蹭热度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跳他的新歌呢，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连冯羽都被说得噎住了，只能对对对是是是地应着。
最后连句常用的客套话“有空请你们吃饭”都没说，可见心有多不诚。
“前几年有部S＋古偶，我都谈好了，结果被他发现是我投的，硬是推了。”
“他公司当时气得不行，差点雪藏他。我知道如果有下次他还是会这样做，这种事再来一次他公司一定会放弃他。”
何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所以你后来都让葛汇替你出面了。不对啊，那都不是你出面了怎么还——”
“他又不是傻子。”季煊长叹口气，捏着眉头，“一个他绝对接不着的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直直砸进他怀里，他怎么可能不起疑。”
万一追着查下去查到了葛汇和他的发小关系，他到哪再去找个人帮他。
要选质量好一些的，但不能太好，可又不能让祝屿岌岌可危的口碑变得更差，同时还得让对方赚到钱，季煊这几年不可谓不殚精竭虑步步为营。
“这部戏，也就是他不知道我们是表兄弟，不然恐怕也不会来，哦，对，还有你给自己塑造的绝对公平的人设也出了力。”
“那前几天？”
“他没理我，打发经纪人来客套了几句。”季煊又补了一句，“连微博都没回关我。”
“你为他做的这些事他都知道吗？”
季煊摇摇头。
“那你做这些图什么呢？或者说他这样对你你又为什么还有继续这样做？你难道......？”
“我什么都不图，我只图他过得好些。”季煊认真地盯着对方，“我对他好吗？他对我更好。”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好吧。”何煜从支着的下巴上抬起头，正色道，“当年他做的那件事，给我以及观众留下的印象和你的主观感受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不过这些我都管不着。”
“我只有一点，”他顿了顿，继续道，“绝对不能影响我这部戏。”
“如果你们因为什么个人原因导致我的作品，我整个团队的心血功亏一篑，那你们两个都不用混了。”
“呵，”季煊冷笑一声，“好，那我也警告你，你那一套东西，不管是低级的PUA手段还是什么，往我身上用无所谓，但如果你敢动他——”
他抬起手臂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头靠在上面，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何煜讨厌阳光，办公室的窗帘常年拉着，这会儿室内光线只靠一盏小灯苦苦支撑，季煊的脸在暗影里显得更加可怖。
“我也很久没去拜访舅舅舅妈了，不知道他们最近的投标项目进展得顺不顺利？需不需要我或者我爸妈帮帮忙？”
季煊身体前倾，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压迫与威胁，他用行动证明着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祝屿。
精神病，何煜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季煊就是个疯子，从他当年突然跑去参加什么狗屁选秀就能看出来了，跟他较劲下去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不过，自己一开始就选中他来出演这部戏的这个角色，不也是因为对方这股疯劲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挂在墙上的时钟突然开始报时，这才打断这片寂静。
他深深地吸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你没拍过我的戏，我对正式演员不会那样，只是试戏时的方法有些......极端，但开拍后就不会这样了。”
“当然，”季煊微笑道，“我相信我表哥，他肯定是个拎得清的聪明人。”
他回忆起自己试戏的那段日子对方的所作所为，当着他的面说这个演员什么情节演得好，那个演员情绪比他饱满，凌晨突然叫他来试其中一段剧情还美名其曰这个时间人比较冲动，比较能演出那种爆发感之类的种种举措。而对于最终确定是自己后何煜还非要强调自己一直都是很公平的，这回在公开海选前就选了他自己都破例了，让他一定要珍惜。
其实当时找的不止自己，除了存心折磨他以外也是要在他真的不行被一脚踢开后有可以顶上的演员。
亲兄弟之间都有竞争，更何况实他们这种大家族里的表兄弟，他们之间的，他们父母之间的，说是积怨已久都不为过，何煜想借着这个机会整他一下，他可以为了这个不错的剧本装作不知道，但如果因为他导致祝屿被牵连，那他也绝不会客气。
导演对于演员正常的指导他不会管，他明白那也是祝屿想要的，他不是那种乱咬人还自诩是为了对方好的疯狗，但出格的，他不会容许。
“不过，我选他，”何煜出声解释，“也是因为他理解的足够好。”
不只是因为他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也是因为祝屿眼里有他想要的，他首先还是会为了自己的作品负责，不可能被其他人的推荐影响。
“当然，他是非常优秀的演员。”季煊笑笑。
把人送走后，何煜猛踹了下桌子，沉重的木头不情愿地狠狠摩擦着地板，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
季煊走到楼下，卫衣抽绳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地砸在身上，他没在意，抬头对上正从车里探头看他的阿百担忧的视线，他安抚性地挥了挥手。
真热，他心想，九月份了天还是这么热，过几天要去和扬市离得很远的一个小村庄，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更热。
晚上还有个品牌晚宴需要出席，作为该顶奢品牌最高tittle的全球代言人，季煊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作品的宣传也必须去。他有固定合作的妆造团队，这会儿正在向化妆室驶去。
想起前一阵试穿礼服时里三层外三层的麻烦劲儿他恨不得现在就掉转车头回家休息，阿百还以为他是担心接下来一个月的体验生活，于是提议道，“哥，过两天必须你自己去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行啊，来吧。”
这提议他之前也说过，都被对方否决了，听到他突然转变心意，阿百惊喜万分，可还没等他表达出来，季煊又开口了。
“再带上十个保姆，二十个司机，三十个厨子和四十个保洁，咱们一块过呗。”
阿百瘪了瘪嘴，知道对方彻底被自己问得不耐烦了。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是去感受环境代入角色的，领着个助理去算怎么回事。”
好吧，阿百有些闷闷不乐的，却也别无法他。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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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顺利？
祝屿站在何煜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块据说是经过了什么艺术设计但在他这种不懂行的人眼里只是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心里忍不住感叹。
试戏很顺利，签合同居然更顺利！这段时间除了自己不小心...犯了个蠢，可以说顺得不可思议。
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这块石头，风吹过来，灵巧地蹭过他的发梢飞向远方。他低头，将脸埋进搭在膝盖上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还伸在外面轻微摇晃着。
小程从远处跑过来，看着他这样就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错，也跟着乐了，“走吧哥，去车上等着。”
宜姐还在里面确认后续一些细节问题，出来时小程已经拉着祝屿共享完一小盒冰激凌。
“说过多少次了要控制饮食，你现在还年轻多吃点无所谓，可你养成了这个饮食习惯，上岁数代谢慢了以后该怎么办？尤其你还是个演员，一上镜......”
其实祝屿压根没吃几口，但他心情实在太好，就连挨骂都忍不住笑眯眯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宜姐也被他笑得收起脾气跟着笑，“走吧，临时给你接了个活。”
还有惊喜？祝屿向后仰头，挑起眉看着她。
“有个品牌晚宴，你师弟他们受邀了，我前两天就问着看能不能跟着把你也塞进去蹭个红毯，没想到还真行。”
前几天不敢说怕最后不行落得一场空欢喜，直到刚刚才确定可以加一个名额，宜姐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公司妆造部门，准备给祝屿收拾收拾赶紧送过去。
他确认参演《哥哥》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后面到底有没有何煜方放出消息造势也未可知，但这都无所谓，反正也是给祝屿增加流量的事，这会儿再出席点什么大型活动更是锦上添花的事，宜姐没理由不去争取。
几人欢欢喜喜地出发，路上祝屿还是忍不住打听了一句，“我的对手戏演员，还不知道是谁吗？”
宜姐摇头，“何导不肯透露，说过几天你去了那边就知道了，现在说反而破坏那种，呃，感觉。”
“虽然我也不懂那是什么感觉，但是大导演嘛，大艺术家，都有点怪癖。”
祝屿点头称是，“无所谓，对手演员是哥斯拉我都能跟着演。”
小程笑得前仰后合，连司机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等到他们重整行囊再次出发，车都开到一半了，宜姐却又收到了新消息。
“往回走吧，”她忍不住皱眉，“出事了。”
“着火了，”碰上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她的声音忍不住严肃起来，“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只说有个精神方面出问题的粉丝不满活动方安排的出场顺序，想办法混进里面蓄意纵火。”
真离谱啊，小程感叹了一句后就拿起手机刷微博，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怎么会？！”刚看了没几分钟，他就忍不住惊呼一声。
祝屿探过头去想看看对方刷到什么了这么激动，却看到季煊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热搜榜一上。
对他来说这是临时活动，自然不清楚究竟有哪些艺人会出席，对于季煊的参加更是一无所知。可现在这种情况，季煊的名字后面紧紧跟着活动主办方的名字，怎么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飞速拿起手机，可手抖得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解开锁，情急之下只好一把抢过小程的手机。
“诶，诶！”小程下意识想护，结果祝屿却仿佛一下变得力大无穷般，愣是没护住。
据说现场大部分工作人员及艺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目前零伤亡，只有一个人还没有消息——正是季煊。
“停车！”祝屿一边颤抖一边喊道。
“哥，你...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祝屿脸色惨白，牙齿颤抖着相互撞击发出可怖的咯咯声，手指因为紧紧抓住安全带而变得毫无血色，可他什么都意识不到，脑海里只有“季煊，下落不明”这几个字。
司机被他这副神情吓到了，立刻将车停在路边，在宜姐的惊呼声与小程的关心声中飞一样从车里跳出去。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拼命向远方奔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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