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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没停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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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个晚上,祝屿为了避免伤口再受到伤害一直是穿着一条束脚长运动裤睡的,又热又难受。他看着现在的伤口。
眼看伤势见好,他觉得可破了这条禁忌,果断从箱子里拿出一条宽松短裤,换上了。
祝屿安然睡去。
祝屿半夜醒来。
怎么这么痒?他抓了抓腿,结果越抓越痒,不抓的话更是痒得抓心挠肺。
祝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摸索着打开灯,看向自己的腿。
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小包,被他抓的红肿起来,瘆人得很,祝屿刚打眼一看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蚊子?这蚊子怎么咬的,咬一口,摔了个跟头,毒针顺势扎他一下吸点血,爬起来,再摔,重复上述步骤?
他睡觉习惯把上半身裹得紧紧的,恨不得只露出鼻子留着呼吸,其他全包上,所以上身完好无损,没被咬到。
大晚上的他也懒得去拿花露水,就先这么凑合一宿吧,明天再说。
祝屿重新躺下,闭上双眼。
一小时后,他又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祝屿高高举起手,最终却只是轻轻砸了一下床。
到底是什么东西咬的?他在心里无声怒吼。
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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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沁在这休息了几天,宛如逛农家乐一般把村里村外逛了个遍,得出了一个结论:手机真好玩,前提是有网。
这导演是从哪扒拉出来这么个“风水宝地”的?怎么能一点信号都没有,他住的甚至不是宾馆,是招待所!只有一楼的前台旁边有个大头电视,还只有十个频道。
无聊的荀沁不甘心,他决定找点乐子。
经过这些天的修整,他早已忘记了那天的尴尬,早早就跑到了季煊和祝屿住的地方。
梁师傅早早就出门了,季煊和他学习干农活,也得跟着走。大门没锁,荀沁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越过摆着一碗稀粥几张油饼和一叠榨菜的客厅,他径直奔向祝屿房间。
结果就看到头顶鸡窝两眼无神悬腿坐在床边的祝屿。
“怎……怎么了?”
医者仁心,荀沁连忙上前检查起祝屿,“谁半夜揍你了?!”
祝屿缓缓闭上眼,声音嘶哑,“还不如揍我一顿。”
伤口又裂开了?荀沁连忙往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祝屿两条全是包的腿非常具有冲击性地呈现在他眼前。
“你!”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惊呼道,“你被跳蚤咬啦!”
小时候在福利院,他们经常收到来自不同地方的捐赠,什么东西都有,经过不同人手不同地区送到他们这,又被放在仓库保管了不知道多久才给他们用上。
有时候的衣物或者被褥里就有这东西,荀沁熟悉得很,他蹲下去,熟门熟路地检查起来,边查边问,“你换床单被褥了吗?”
“床单换了,被褥……怎么换?”
也是,这么远的地方,不可能背来那些东西。
他摸了摸下巴,“你可千万别抓啊,破了以后皮肤会发黑的,特别难看!”
“晚了。”祝屿有气无力地说,边说还边又抓了几下,“已经挠一晚上了。”
荀沁强行把他的手拽开,“季煊怎么没被咬呢?”
按理来说一个房间有应该每个都有啊,跳蚤这东西也弄上区域限定了?
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倒是逃过一劫,荀沁摇摇头,啧啧称奇,又觉得也正常,他一直很幸运。
“这跳蚤吧,有点认生。”他笑嘻嘻地解释着,“一般第二年就不会被咬了。”
“要不你再让它们咬一阵,明年就好了。”
祝屿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怼他,“你知道你说了句废话吧。”
荀沁哈哈大笑,“行了,起来吧,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结果吃过饭也没说上。
祝屿来这除了体验生活,和对手戏演员“培养感情”,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学习绘画基础。
他本人在这方面是一丁点经验都没有,却偏偏要演一个美术生。导演给他的要求是:不需要你速成梵高,但是起码的握笔方法这类基础问题要学会,不能露馅。
何煜甚至联系梁师傅,在这边找了个空屋子,给他们当画室。
据他所知,季煊这两天已经去练习了。他白天干农活,晚上就去练画画。祝屿有心躲他,准备一早上就去,练到下午回家刚刚好。
荀沁欣然当起跟屁虫。
半路途经杂货店,祝屿走进去,询问有没有杀虫剂。
“杀虫剂?”卖货大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仿佛从没听说过似的,“没有。”
“那玩意儿没人用,以前进货进过一次,过期了都没人买。”他在柜台下翻了翻,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我这有蟑螂药,行吗?”
祝屿皱巴着脸,无奈地摇摇头,离开了。
荀沁看看空手而归的祝屿脚踝的伤,小腿上密密麻麻的跳蚤咬出来的小包,不禁摇头感叹道,“你这也太倒霉了。”
还行吧,祝屿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倒霉就像吃隔夜馒头,一口干两口噎,但是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实在不行就喝口凉水,怎么都能对付过去。”
“怎么办?”听着他苦命的形容,荀沁边乐边提议道,“要不你去我那住?”
这个方法听起来确实很不错,还可以顺便躲避季煊,但凭他对季煊的了解,这人肯定下一秒就跟过去了。两个人全搬走,导演那边也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万一再觉得他矫情怎么办。
祝屿对演戏是认真的,他不可能因为季煊放弃好本子。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他长叹一口气。
再让他想想吧,该怎么和对方聊聊。
荀沁以前也被跳蚤咬过,知道那感觉有多难受,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睡客厅吧。”祝屿想了想,“也不用褥子了,随便拿个毯子之类的垫一下就行。”
“也可以。”荀沁附和他,“硬板床对腰还好呢。”
祝屿苦笑了一下,配合地点点头。
二人再次出发,祝屿背上背了个画板,手里拎着一大壶水,倒真有点美术生的架势。结果刚走出去没几步,他们就被拦住了。
是米凡梅。
荀沁没见过这个人,有点好奇地打量起她。
米凡梅完全无视来自陌生人的视线,径直跑向祝屿。
“怎么了?”祝屿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他原本还想傍晚来大街上晃晃,看能不能碰到她带她去吃饭。
米凡梅的个子堪堪到他腰那,抬起头,汗水顺着额头断流了似的淌,眼里满是焦急,隐约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刚才……”她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没说出来。
祝屿有耐心,背上大包小裹的也能站得住,倒是荀沁,在旁边砸吧砸吧嘴,满脸不耐烦。
被他这催促一样的声音一吓,米凡梅的话嘣豆子似的往外倒,“我今天早上又碰到昨天那几个小孩了,他们又说我,说我家里的事,我一生气,就和他们说,我吃过肯德基!你们吃过吗!”
“他们说我吹牛,说除非我带他们也去吃,不然就要告诉所有人我是撒谎精,只会吹牛。”
“我……我不同意,趁着他们在那吵,我就跑出来了。”
肯德基?过了几年养尊处优日子的荀沁心想那算个什么稀罕玩意儿吗?又想起自己住的招待所,叹了口气,是的,算。
他看了看周围,连绵不绝的高山层峦叠嶂,死死包裹着这个破败的小村子,走两步鞋里就灌进一层厚厚的土,火遍全世界的大明星又怎么样?远没有一顿炸鸡腿来得强。
他看着这个矮小的女孩,叹了口气,刚想说把他们叫来吧,我带你们去吃。
“行,那你等我一下。”
荀沁惊讶地看向旁边的祝屿,祝屿没理他,提溜一下背上的包,又回到刚刚的杂货铺,买了一副扑克出来,荀沁不懂他想干什么,以牌会友?
“你们平时都在哪玩?”
祝屿没问旁边一脸呆滞的荀沁来不来,径直跟着米凡梅来到了小孩最常出没的地方——学校旁边的小卖部。
荀沁看着这个低低矮矮牌匾掉漆的小砖房,心下了然。
确实,小孩本身就爱来这类地方,更何况是没什么其他去处的擎村。
祝屿把背上的东西放下,自己也挨着坐下,对米凡梅说,“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米凡梅咬着手指,眼里充满疑惑。
但很快,这份疑惑就转变为了惊喜。
祝屿拆开塑料膜,将里面的牌完整倒出来,在手里凹了几下,均匀分成两摞。
两摞牌的同一个角倾斜着挨在一起,他微微用力,这两摞牌就交错着一张叠着一张挤在了一起,完美洗牌。
祝屿又重复了几次,最后一次,他只将其中一摞牌洗进去一半,剩了一半在外面,然后唰地推开,像是一把扇子似的。
也不知道那牌怎么塞得那么稳,他甚至还握在手里扇了两下,样子有点搞笑,米凡梅也配合地笑了出来。
他又将牌合成一摞,一手握牌另一只手轻巧地把其中一部分分成三份,修长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它们。
荀沁看得瞠目结舌,祝屿还会这个?看来演员真是什么都得会啊。
他拿起手机,点击录制视频。
这一点他倒是猜错了,这个还真不是祝屿为了拍戏学的。
这是大学时在清吧当酒保时学的。
那会酒吧生意不好,来的人也未必点酒,连调酒师都没有进账,更何况是他。
这怎么行,难得找到个员工待遇好的工作,他绝不换地方。
于是祝屿就开始动起了心思,得想点什么办法吸引客人呢?还得是符合酒吧这个地方的,他也不能在酒吧免费讲高数,讲得好就点酒吧。
也是巧了,那天晚上他刚好刷到了一条花式切牌的教学视频,就是这个了。
他灵活地在手指尖翻动着几叠牌,最后将他们一齐翻了过来——四个A。
荀沁挑眉,吹了声口哨,看向不知何时聚过来的这帮小孩。
祝屿轻轻一抬手腕,躺在上面那摞牌飞到空中,他一挥手,抓住牌。
“你好厉害呀!”昨天跟着起哄的小孩眼冒亮光。
“是呀是呀!”其他几个人叽叽喳喳地附和道。
米凡梅看着被围在中间祝屿,莫名就有点骄傲,仰着头把他围在身后,“你们离我哥哥远点!别挤着他!”
“就你现在最挤着他!”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喊道。
米凡梅涨了个大红脸,但也没让开。
祝屿两条长腿一高一低架在台阶上,一手撑地一手随意将牌像空中抛着,每次都能稳稳接住,潇洒得惹人恨。
他笑眯眯地问道,“厉害吧!想不想学?”
他做酒保时每晚都得跟社会上各界人士打交道,既要招揽生意,又要哄得所有人开心,对付几个小孩而已,简直是信手拈来。
果不其然,他们一哄而上,恨不得扑进他怀里。
“诶!”他抬手制止他们。
“我不能白教啊!”他一本正经地道,“你们也得给我点什么吧?”
小孩啊!还是这么小的小孩,能给你什么?荀沁咋舌,心想这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他们有什么能给祝屿的啊。
“我把我的跳绳给你。”有个小孩站出来,怯生生地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
“我……我的沙包也可以给你!”
“还……还有我的……我的头绳你要吗?”
祝屿摸了摸自己又长了些的发尾,笑眯眯地开口道,“不要,我就喜欢散着头发装艺术家。”
他这是为了新戏身份特意留长的,这段时间就要开始适应长发,当然不能扎起来。
“而且,”他悠悠开口道,“这也不是你们的东西啊。”
“怎么不是!”有个人急了,“上面还粘了我的姓名贴呢!你看!这就是我的!”
“不不不。”祝屿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这是你爸妈花钱给你买的,又不是你自己买的,当然不能算你的。”
“拿爸妈买的东西跟我换?那得先问问爸妈同不同意吧。”
闻言,刚刚还嚷嚷着的孩子们顿时都蔫了。他们的东西都是求了半天才求来的,哪里敢说自己要拿去换别的。
“我……我的不是!”
祝屿向着声音看了一眼,刚刚举着沙包的小孩挤过来,“我的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这个小孩面生,不是昨天那群人里的。祝屿低头看了一眼,针脚粗糙,里面灌的东西顺着没缝紧的孔稀里哗啦往外流。
“可是你这个做工很差诶!”他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一脸惋惜,“真可惜,我不会玩沙包,正想学学呢。”
“我可以教你!”他眼睛一亮,“我打沙包可厉害了!”
“我也可以!”
“我们都可以!”
几只小手怼到了祝屿脸上,米凡梅有些着急,她也会啊,她也可以教啊!
学打沙包?荀沁嘴角抽搐,祝屿想干嘛?返老还童啊?
“先到先得!既然你教我打沙包,行,那我就教你这个好了。”他挥了挥手里的牌。
“还有谁能教我什么呢?”他扬起下巴,扫视一圈。
“跳绳?这个我早就会了!”祝屿摆摆手,“下一个!”
“吹泡泡糖?”他哼了一声,“我能吹个比你脸还大的泡泡。”
又听了半天,他似是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唉,看你们是真心想学,那行吧,”祝屿晃晃脑袋,大发慈悲似的,“我想个别的。”
所有人原地复活,都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等着下文。
“你们给我讲讲课吧。”他探着身子,听上去非常感兴趣,“讲什么都行,数学,语文,英语,哪个都可以。”
“但是不要太简单的啊,太简单的我都会了,必须讲大题!压轴题!”
人群再次恢复寂静。
所有小孩一齐耷拉下了脑袋,脸拉得比黄瓜都长。
除了米凡梅。
她一把挤开其他人,冲到最前面,“我会!数语外我都会!我都可以给你讲!”
“很好很好!”他呼噜一把米凡梅的头,“但是讲三道题就可以了。”
“三道哦!”他一本正经道,“三道题兑换一次学习机会。”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为难。
“那个……”看着这帮前几天还在欺负她的人,米凡梅犹豫着,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可以教你们。”
“真的吗!”昨天起哄得最厉害的那个人扯着嗓子喊道,喊完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做过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缩回去了。
“真的!”米凡梅用力点点头,“我之前不是就……反正我可以教的!你们去拿课本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转身往家跑去,跑到一半,刚刚那个孩子又折返回来,红着脸拉住米凡梅,带她一起跟他们回去。
米凡梅兴奋的连回头看祝屿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乐颠颠地跟着人跑了。
一帮小孩像一群撒欢的小狗一样,嘴里喊着些祝屿他们听不清话,飞快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等人走光了,荀沁好笑地开口,“你要干嘛?回味童年啊?”
祝屿的童年真是没什么可回味的,他嗤笑一声,“强调学习的重要性啊。”
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验收的学习带来的成果如何激励这帮小孩学习,祝屿心想,他现在立刻让他们感受到。
荀沁还是没懂,祝屿只好把昨天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哇哦!”他鼓了鼓掌,“但是这样会欺负人的小孩,你确定还要让她和他们一起玩吗?”
“她自己很想啊。”祝屿随意地踢了下腿,“你没看她刚才立刻就要教他们了吗。”
“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那种话吗?”他想了想,“八成是父母在家说的,他们顺耳就学了去。”
“也不知道牵手亲嘴都是些什么。”
“小孩嘛,怎么也该给一次犯错的机会。”
“不过,”他想起被拉住起哄的大高个,“那个人确实得想个办法才行。”
年纪大,就算有什么原因导致心智不成熟,但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因为各种原因闯下大祸。
总之,必须让他和小孩们离远点。
“哇哦。”荀沁由衷感叹,“妈妈。”
祝屿冲他比了个中指。
“你知道的,”他假装抹眼泪,夹着嗓子道,“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废话,祝屿心想,他也没有,不仅没妈,他还没有爸呢。
收到祝屿送来的一声滚和一记白眼后,荀沁笑嘻嘻地摆手,“你继续,我要去别的地方逛逛。”
祝屿抬手扬了几下,“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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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沁滚了,但没滚远。
一大片看不见边界的玉米地,绿色的叶片被阳光照得泛起油光,金灿灿的玉米挺直腰板,既要展示着汗水和辛苦,又炫耀着自己的不负众望。
季煊挥开耳边的叶子,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屏幕,眉眼含笑。
视频很快结束了,他又从头开始播放。这遍看得更仔细,季煊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放大屏幕,注视着祝屿的腿。
“友情提示哦。”荀沁隔空指了指视频里的人,“他被跳蚤咬了。”
被孩子缠了大半天的祝屿终于得以解放,背上的包早上怎么背出去的,现在又怎么原样背回来了。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准备回家吃午饭,感叹老师真不是好当的,正这么想着,却突然被人堵住了去路。
这么宽的路,非得站他前面,祝屿懒得理这人,挪到旁边准备继续走。
结果对方也跟过来了。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一愣。
季煊举起一袋子药膏,笑着递给他,浑然不在意自己满头的大汗。
祝屿看着那一节手臂,汗水在阳光下反射出皮肤的颜色,蜿蜒着砸向地面。
他上午路过邻居的果园,不知道这地方是多久没下过雨了,蜘蛛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织起好大一张网。
网的主人还在那根蛛丝上不知疲惫地工作,风吹过,那根莹白色的细丝就在风中轻轻颤着。
祝屿却只是经过那里。
没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