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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放开她! ...

  •   这一觉直接从朝阳睡到了夕阳,祝屿醒来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橙黄色,暖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揉揉眼睛,慢慢坐起来。

      白天补觉,睡得再久脑子也不清醒。祝屿眼前有些模糊,脑袋里也像有团浆糊似的,他甩了甩头,靠在床头坐着醒神。

      一天没进食,他也一点都不觉得饿,没有饥饿作为驱动力,他也就没下床,只坐着发呆。还没等到他彻底放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我不是让你们穿得简单,方便一点吗?”季煊咬牙切齿,刻意在简单方便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的面前站了两个白大褂,是他的家庭医生,付了加班费从扬城叫过来的,早上出发,下午堪堪才到。

      这两人都穿着白大褂,下面一条黑色西裤,在今天这种天气下也不知道热不热,看着满头大汗的样子,八成是挺热。

      为首的医生窦淖,动作优雅地从手提包中拿出酒精湿巾,屈尊降贵地蹲下去擦拭起皮鞋上的泥,后面的荀沁穿的皮鞋是麂皮料,擦不了,只能拼命跺脚,跺起一片灰。

      “小点声!”季煊低声呵道,他看向祝屿的房间,里面依然是安安静静的,恐怕还在睡着。

      窦淖忿忿地抿起嘴,荀沁倒是有些感兴趣,他双臂环抱住肩膀,微微探身,问道,“谁啊这是?”

      季煊斜睨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里面的是谁。和窦淖不同,他和季煊的关系更亲近,偶尔也会看看娱乐新闻,自然知道他们两个当年发生的矛盾。

      不过这是季煊的引线,一触即燃,从来不许人提。当然,一般情况下也没机会提。

      眼见季煊不愿意搭理他,他也识趣地住嘴。窦淖今天倒是突然燃起了好奇心,肩膀撞撞荀沁的,问道,“里面不是他同事吗?”

      这傻子,荀沁翻个白眼,懒得理他,“我忘了不行吗。”

      窦淖是烧伤科的,而荀沁则是医美整形科的,两人平时在医院也算不上太熟。他说的理直气壮,窦淖摸摸鼻子,也不吱声了。

      眼看着天色暗下去,这屋子里的照明不好,季煊怕再耽误一会不方便诊断,他交代了两人几句,走到祝屿房门前,轻轻拧开门。

      这三人刚刚的对话模模糊糊传进来,他没听清,加上以为和自己无关就更没仔细听了,这会儿看着几人竟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祝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

      刚睡醒的祝屿显然没捡起他的攻击力,呆呆地看着季煊。恍惚间季煊还以为两人回到了选秀时期。

      还没等他发问,季煊主动介绍道,“是医生,来看看你的伤口。”

      他的语气再次恢复平和,没了早上的剑拔弩张。祝屿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季煊,这个人,连带着他的好意,恶意,侵略性,他通通不知该如何解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干巴巴地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季煊直接无视了这句话。

      荀沁挑挑眉,瘪了瘪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窦淖先他一步走过去,掀开祝屿盖在身上的薄被,看见伤口那一刻他忍不住皱起眉,“什么时候受的伤?”

      医生的话天然带着威慑力,即使是祝屿这种说谎像吃饭一样简单的人也老老实实地回了话,“上个月。”

      “夏天伤口容易感染。”窦淖戴上手套,在伤口边缘按了按,“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发烧吗?”

      闻言,季煊有些紧张地探了探身,手也伸出去,想摸摸祝屿的额头。

      他的手还离着八丈远呢,祝屿已经往旁边闪了去,眉头也紧紧皱着,像是厌恶到了极点。

      “没什么大事,但是伤口再次愈合前一定要小心,一旦感染了容易引起全身症状,”窦淖想了想,强调道,“尤其是发烧。”

      他又检查了一下祝屿随身带的药,在上面标记好用法,“药还是先吃着,你勤观察,有什么事通过季煊联系我,千万别剧烈运动,也别沾水,别吃辣的,海鲜也别碰。”

      祝屿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大夫。”

      “没事。”窦淖摆摆手,起身向外走去。

      “你不去送送?”荀沁笑嘻嘻地看着季煊。

      说实话季煊不想出去,他想留在这听祝屿的伤口情况,可他的礼貌也并不允许他在把人千里迢迢叫来后只是付个加班费。

      看着季煊离开,荀沁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挨着祝屿,“真稀奇啊。”

      “嗯?”祝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不是满大街都是季煊广告的地方。”

      祝屿笑了笑,“这里连信号都没有,哪里有广告商肯投广告。”

      怪不得,他好奇地接着问道,“你们在这是干什么?体验生活?”

      祝屿点点头。

      “能短暂体会一下当普通人的感觉也不错嘛。”他笑笑,“想干什么干什么,很自由吧。”

      说完这话他就盯着祝屿,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这个人变了很多,他发自内心地感叹。

      样子倒是没变,还是漂亮得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人。状态变了。

      祝屿靠坐在床上,背也弓着,像是没力气直起腰来。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下微微凹进去,形成一片自然的阴影。一般人瘦成这样只会显得吓人,他却只让人觉得精气神很差。

      精气神都差成这样没让人反感,反倒是激起了人的保护欲。荀沁咋舌,心想这就是明星吗?真是不一样。

      虽说是艺人,一直被盯着还是让祝屿感到有些不适。荀沁笑笑,随意地开口道,“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吧。”

      见对面耷拉着肩膀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道,“季煊应该是第一次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有歧义,显得人跟个巨婴似的,连忙补充道,“毕竟他小时候去干什么都有一帮人跟着。”

      小到学校组织的出国研学,大到,荀沁想了想,“大到他突然想去看动物大迁徙。”

      祝屿终于坐直了,第一次和他有了眼神交流。

      这个人的眼睛真是漂亮得过分,随便眨一眨,就让被注视的人心甘情愿地说出一切。

      “他家里有那种,专业团队。”荀沁想了想措辞,“就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那种,不管想去哪,都立刻有人构思方案,预订一切需要的东西,全程陪伴照顾。”

      “他那会儿,刚上初中吧,青春期到了。”他微微探着身子,凑到祝屿耳边说,“我看就是中二期。”

      祝屿噗嗤一声笑了,应和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见到祝屿笑了,荀沁揭老底揭得更起劲了,接着抖搂,“突然就开始思考起人生的意义,要追求风和自由了。”

      “要我说,什么人生的意义,让他自己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几天,他就老实了。”

      “是吧?”

      祝屿的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月牙,盈盈的光溢出来,残阳似血,为他添上几分好气色,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不少。

      荀沁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祝屿,叮嘱他,“多喝水。”

      “平时也要时不时活动一下,总是呆着不动皮肤也容易粘连。”他自己也拿了一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你们做演员的,身上留下这么大块疤,很麻烦吧。”

      不麻烦,祝屿摇摇头,“有专门遮挡的膏药,还有遮瑕。”

      “行。”荀沁点点头,“你这个伤口真危险,再严重一点就要植皮了,那个也够遭罪的。”

      他发现了,只要说起季煊以外的话题,这人就总是耷拉着个脑袋提不起劲,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说两个字。

      “你知道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吗?”

      果然,祝屿立刻回应他了,“怎么认识的?”

      “我是他家资助的孩子。”荀沁眨眨眼。

      “他爸妈是很有名的企业家。”

      “这些企业家,不是都会资助一些福利院养老院之类的慈善机构吗?有一次不知道是哪个杂志,想为他们的种种善举写一篇报道,他们夫妻就带着季煊一起来了。”

      “我当时正在为被抢走的小饼干和其他小孩大打出手。”他伸出拳,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正巧被随处乱逛的季煊撞见了。”

      “他就跑到外面给我买了一整包回来。”荀沁比划了两下,“那么大一包。”

      “我分给他,他还不要。”

      荀沁回忆了一下,“这里面糖分太高了,张伯伯说了,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

      “我的妈呀,你是没见到他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儿。”荀沁拍着腿,笑得前仰后合的,边笑还边又模仿了一遍。

      祝屿也笑了,却和他的笑容不一样。他的表情很温柔,像是有点怀念似的,小声道,“那一定很可爱。”

      啊?荀沁抬眼,额头皱出几道抬头纹,可爱在哪,不觉得很装吗。

      “后面他父母就单独额外资助了我,我的学费生活费都由他们提供。本来我没想学医的,要多上那么多年学,我不太爱学习。”

      “但是呢,一是反正有人付学费,二是那段时间他们家开的医院已经形成了规模,短期内应该不会倒闭。我想,学医的话,毕业应该就能进那家医院吧,那找工作就不用愁了。”

      说是私人医生,其实只是就职在季家的医院罢了。他和窦淖平时也要正常打卡上班,甚至如果季家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手术台上的话,也只会让别的医生去。

      “霸总小说里写得还是太夸张了。”他做了个鬼脸。

      “季煊知道我这点小心思。”他继续道,“知道我是想投机取巧。”

      “但是他默许了。”

      不仅是默许,还亲自将他的简历成绩单交给了院长,入职第一天还请全科室吃了饭。

      “我们两个,”他想了想,“算不上朋友吧。”

      朋友得是互相付出,而他能提供给季煊的可以说几乎没有,“季煊应该也不觉得我们是朋友。”

      “但你不一样。”他看向祝屿,“你是他多次亲口承认的,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不!”他立刻更正,“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当年霸占热搜不知多少天的,轰轰烈烈的背刺事件荀沁当然也知道,可季煊的态度他也知道,他清楚季煊虽然善良但绝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蠢货,所以他明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所以,”他试探地开口道,“不管是什么事,不管你想要什么或是不想要什么,你都可以跟他说。”

      “只要他能帮得上的,他一定会帮。”

      他说完这句话后,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祝屿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半晌,祝屿再次开口道,“他没白雇你。”

      “起码,”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做说客很有一套。”

      “我想要的,”他低下头,自嘲般轻哼一声,“我没什么想要的。”

      “我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荀沁追问道。

      祝屿抬起头,双眼犹如深不见底的一汪死水。

      他定定地看着荀沁,缓慢开口道——

      “我在等待一个必然降临的节日。”

      门被用力打开,发出咚的一声,季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将窦淖送出去,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就连忙往回赶。就只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不在,屋子里的氛围就变了。

      季煊不知道两人刚刚说了什么,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祝屿的状态变差了,不是伤心之类的情绪,倒像是……

      他形容不清楚,只觉得祝屿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似的,而且这东西砸完也没滚蛋,还死死压在他身上。

      季煊冲过去,一把挡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荀沁,“你说什么了?”

      荀沁被两人这一顿操作惊得大脑当场死机,只觉得他们俩是一对精神病,自己也是精神病,不然干嘛来趟这趟浑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身后的祝屿却突然开了口。

      “他没说什么。”

      “只是说我这里可能会留疤。”

      “后面演戏,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就这三句话,屋里的氛围一下变了,刚刚气焰还很嚣张恨不得呲着牙咬他两口的季煊瞬间丢盔卸甲,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缓了一会儿后,他才勉强打起精神,询问道,“还有呢?”

      祝屿又不吱声了。

      荀沁没办法,只好把刚刚叮嘱祝屿的又重复了一遍。说完该说的,季煊无言地起身,送他出去了。

      这到底走的什么路线啊?荀沁一头雾水地跟在季煊身后。

      窦淖今晚就要赶回去,他在休年假,准备再在这边呆几天,季煊帮他找了个住处,现在正准备带他过去。

      老实说,他一早就觉得这两人不太对劲,既不想兄弟反目成仇,也不太像前任藕断丝连,但要真让他说,他又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在医院上过班就这点不好,什么恨海情天破镜重圆死去活来的,一个白加夜下来全都老实了。

      反正自己这几年工作是勤勤恳恳,还帮着季煊说和了跟他闹掰的“朋友”,自己也仁至义尽了。

      荀沁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吹着口哨。

      剩下的他就不管啦!

      .

      那天胡诌自己是因为要留疤而伤心绝对是他这几年撒过最烂的谎,祝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季煊那天晚上不知道跑去了哪,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堆药膏,之后的几天都雷打不动地来他房间帮他涂。

      祝屿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季煊耳朵上跟自带了过滤网似的,通通当听不到。

      今天这伤口终于又结了一层薄痂,他站在地上稍微动了动,感觉没什么问题,于是趁着季煊还没回来,连忙躲了出去。

      走在路上,深吸了一口混着青草和泥土味儿的空气,祝屿终于稍微放松了下来。

      他伸出双臂,迎风挥动了几下。

      还没等他享受完久违的自由,一帮小孩打打闹闹地跑到了路中央。

      祝屿往旁边闪了闪,避开他们走了。

      “你们快看啊!他俩干啥呢!”

      一道尖锐得刺耳的声音扎穿距离传到祝屿耳朵里,他放慢脚步,转头向后看去。

      “牵手呗!”

      “牵手怎么了,他俩是夫妻,亲嘴都行啊!”

      几个小孩哈哈大笑着。

      祝屿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皱着眉向他们走过去。走了几步就看见,有两个小孩被他们围在了中间,一个人死死牵着另一个,被牵着的那个不停甩动自己的胳膊,企图挣开。

      不,其中一个是小孩,另一个,说是小孩的话就太勉强了。

      左边那个小女孩年纪不大,和起哄的这几个应该是同龄人。而另一个,祝屿上下打量着,看着起码是初中生了。

      “亲一个!亲一个!”

      人群中有人喊着。

      高个子的男生一脸傻笑,双手捧着那个小女孩就要去亲,小女孩拼命扯他的手,疯狂挣扎,却依然无济于事。

      “放开她!”

      祝屿随手抄起被丢在路边的木棍,怒气冲冲地向他们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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