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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是季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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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屿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吸进来。
他接收到望向自己的那道视线,低下头,眼神瞟瞟左边,再转向下边,最后也没回到中间。
他摩挲着自己的袖口,两根手指揪住跑出来的那个线头,拽了拽。
陈隽在后面扯扯他。
“那个……”他有些嗫喏地张了张嘴,刚说了两个字又闭上了。
他本来站在祝屿的侧后方,感受到来自对面人的视线后又往祝屿正后方躲了躲。
穿到剧本后,祝屿叹气的频率直线上升。都说总叹气运气会变差,他却停不下来,只好开解自己他的运气已经差到极点了,怎么也不会更差。
低估老天了,原来还能更差。
他抬起头,直直迎了上去,却没收到他预想的敌意。
那道视线里有不甘,可更多的——
是不屑。
梅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状似亲昵地揽着季煊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搂着人离开了这里。
林克看看两边,浑身的不自在掩饰不住,最终还是沉默地跟着他们走了。
陈隽又拽上祝屿的袖子。
祝屿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已经从这场安静的坍塌里缓过来了,又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柔声道,“嗯?”
陈隽在这温柔的语气中晃了神,一下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尴尬地低下头,磕巴着说,“明天……明天,我来找你吃饭。”
说完他就跑了,也不管祝屿同不同意。
等到人都走了,屋子里恢复安静,祝屿终于可以扔掉笑脸,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他的脚步向前,脑子里却在不断重播刚刚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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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前——
演播厅里,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在一起。
即使是嘻嘻哈哈地说这话,也一直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打量着正前方的舞台,眼神里有兴奋,也有期待。
今天是导演查验练习结果的日子。
虽说之前也不是没查过,但都是在练习室,没有舞台,白色灯管安静地挂在天花板上,散发出森冷的光。
这次不同,除了没有拍摄,大部分正式舞台才有的东西都提供给了他们。
梅梓肉眼可见地焦虑。
他中午没吃饭,说怕影响之后的表演效果,现在又开始围着几个人打转,鞋在地面上发出“噌噌”的噪音。
祝屿被他转得跟着头晕,又联系起他刚刚没吃饭,很担心这人会晕倒在台上。
大概是他盯得过于明目张胆,梅梓猛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快步上前,抬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巴掌拍肉的声音近距离在耳边响起,震得祝屿眯起眼,眉毛高高挑起,头向后伸着。
他皱巴巴道,“放心。”
梅梓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瞟了他一眼。接着又去把剩下的两人挨个拍了一遍。
虽然不是正式演出,导演组还是给他们准备了抽签箱来抽取自己的登台次序。
陈隽承担了抽签这个任务。
他一路小跑着到了抽签箱前,颤颤巍巍抽出来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后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回程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举着号码递到三人眼前,声音不大但难掩兴奋,“28!”
选手有百十来号,差不多有五十多组表演,28排在中间偏后一点点,既不是太过严厉的开头,也不是导演已经疲惫了的末尾,确实算得上好签。
梅梓也松了一口气,脱离他们的队伍,走向远处的人。
祝屿知道他去找谁了。
单簧管男孩。
祝屿偶尔会在练习室碰到他,知道他的名字叫季煊。这个人是个人练习生,没有公司,不在他需要来往的目标里。
简而言之,这人对他没价值。
不过梅梓倒是经常跟在这人身后晃,就连名字也是通过他才得知。
不知道季煊说了什么,梅梓张大了嘴,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接着又拍了拍对方的肩,然后回到他们身边。
梅梓脸上带着笑,微微耸着肩,肉眼可见的得意,“季煊是最后一个。”
“那可真够往后的。”林克有些感慨。
“到时候导演和老师他们都该累了吧,”陈隽代入了对方的角色,担忧道,“会不认真看吗?会在还没表演完的时候就把人赶下去吗?”
“不会累得烦躁然后把人臭骂一顿吧?”
陈隽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死死扣着掌心。
祝屿靠过去,趁没人注意在背后塞给他一块巧克力。
塑料包装轻轻扎了一下皮肤,不疼,倒是有点痒。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然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看向祝屿。
对方微笑着冲他眨眨眼。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用力握住了那块巧克力。
导演助理终于起身走了过来,赶着他们入座。
考核正式开始。
选手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三胞胎终于从紧张变成了好奇,边看其他选手表演边小声讨论着。
表演完的选手可以先行离开,等到祝屿他们上场时演播厅已经少了一大半人。
祝屿的part少,C位更是一个没有。他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都是站在三个人身后——三个人的身后轮着站。完美展现了一片绿叶的风采。
他果然如自己承诺的一样,什么差错也没出。倒是梅梓自己,因为太紧张放了不少炮。
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当然没放过这些错,及时指了出来。梅梓的整体表现并不差,老师也没说太多,他的脸上依然青一阵白一阵,牙被他咬得格愣格愣直响。
林克也被说了几句,不过他的表现就自在多了。他早有被狠批一顿的心理准备,老师比他想的温和得多,他还能笑着给老师鞠躬道谢。
至于陈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几人中表现得最好的。他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很高兴的笑。
祝屿是四个人里收到评语最少的。
他的舞蹈,唱歌,都是不突出但也没出错,就像上学时班里那个中游生,给分题都不丢分,超纲题也是一分没得,老师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他也没什么该说的,只好干巴巴地鼓励了他几句。
这当然不代表他很好,可梅梓却会错了意,觉得在老师那里自己不如祝屿,悄悄瞪了对方一眼。
祝屿察觉到了,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导演全程一言不发。可祝屿却莫名觉得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本能地下了台就要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陈隽却一把抓住了他。
“好不容易考完了,可算能休息一下了,留下凑凑热闹呗!”
他一脸兴奋,祝屿心想自己可不是“好不容易能休息”而是都快休大劲了。可惜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陈隽笑嘻嘻地将那张期待的脸凑上来,他也只好叹口气,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心不在焉地看起了表演。
台上的人来来去去换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到了最后一个。
季煊。
陈隽很兴奋地拍了几下祝屿,他回神,看了舞台一眼。
季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换了一身衣服。
虽说接触不多,但他也对此人有个大概的印象。季煊话很少,练习很认真,平时喜欢独来独往,和总是混入人群的祝屿完全不一样。
他来的时候还是像平时一样,穿了身简单的休闲装,现在却换了一身酒红色西装,舞台灯光一打,暗调被驱赶的同时又不会显得过分扎眼。
西装的版型以及最后的上身效果很考验用料,差的面料无论怎么打理都显得人邋邋遢遢不够精神,更何况在这里也没有工具,连打理的条件都没有,极容易使服装效果大打折扣。
可季煊身上这件衣服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妥帖地将他周身的线条恰到好处地展示出来,显得整个人优雅又矜贵。
祝屿像是被那双皮鞋反射的光晃了下眼,往后靠了靠。
观众席里不少人在窃窃私语,是褒是贬根本影响不到台上的人分毫。季煊举起手,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舞台一暗。
再次亮起,是季煊头顶那一小束灯光驱散了些微黑暗。
他侧着身,礼帽压得很低,祝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管弦乐的声音四散在空气中,却又在某一刻重新汇聚一体,轻盈地流淌进每一个看客的耳朵里。
陈隽看呆了,一把拽过旁边祝屿的手腕,用力掐住。祝屿蹙眉,可看到对方那副沉浸其中的表情,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他去了。
随着前奏最后一个音符掉落,季煊将手里的乐器放到旁边,随着主歌转过身来,正面所有人。
主歌部分和前奏完全不同。
如果说开头的部分优雅,又带有些许伤感,那么主歌部分就是极其割裂的欢快。就在这时,舞台上所有灯光一同亮起,季煊解开西装的扣子。
祝屿这时才注意到,他的领带非常短,几乎只有一节,上面的颜色大胆又跳脱,像是被人随意地泼了些颜料,又粗暴地扔到水里涮了涮就拿出来带上了一样。
这是一条再滑稽不过的领带。
季煊突然笑了一下,将帽子摘下来,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行王子礼时,他突然竖起左手食指,抵在唇边,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礼帽被他扔向了观众席。
陈隽掐得更用力了,祝屿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他握起拳,感受到指甲磕在手心的触感。
他对音乐知识不甚了解,只大概看出对方跳的舞是爵士风格,而具体是爵士中的哪一种,他是全然不知了。
这段舞蹈律动很强,有非常多的摇摆动作,配上欢快的音乐轻易就让观看的人沉浸其中,想要一同加入进去。
季煊随着舞步移动到评审席处,伸出手,拉起了舞蹈老师。
老师忍不住笑了起来,跟着加入了他的表演。有人开头,观众席的练习生们也躁动起来,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在原地随着音乐摆动身体。
整个大厅里那种沉闷阴郁的疲惫,烦躁,随着这首歌,这段表演,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祝屿也被拉着站了起来,却没跟着跳,只是轻轻笑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却被旁边的陈隽捕捉到了。
他有些好奇地凑到祝屿的耳边问,“你笑什么呢?”
祝屿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被自己蠢到一样,他失笑,甩甩头,答道,“没笑什么。”
就是觉得,他心想,季煊笑起来,比他不笑好看。
表演结束,老师们笑着给出了评语,又转过身和还留在原地的练习生们随便说了几句,就放他们全离开了。
陈隽拉着他去了食堂,说今天算是知道竞争对手都是什么水平了,等会我们也要加练,绝对不能被落下。
可饭吃到一半,祝屿却突然接到了导演助理的电话,让他们立刻来练习室。
祝屿有些不明所以,却依旧乖乖照做。等他一头雾水地走进去时,却看到梅梓林克身边站着一个人。
是季煊。
助理看到他,抬手招呼他进来,“有个通知。”
他走到季煊身边站定。明明离得并不近,他却觉得对方身体的温度穿透空气扑了过来,隔着衬衫灼烧他的皮肤。
“导演看了你们的表演,觉得不太满意。”
“从今天开始,你,”他指向祝屿,“准备单人表演。”
“你。”他的手指转向季煊,“加入梅梓他们。”
温度急转直下,刚刚的热意消失不见,变成冰刃割向他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