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逼徒弟入魔》倦疏眠

72、心结2 因为他依然

　　重逢后的第一次交谈，他们不欢而散。

　　江燃走了，屋子重新回归寂静，楚毓白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他怎么可能不爱江燃呢？他也早就爱上江燃了。

　　或许是在江燃一次次无法湮灭爱意的眼神中，或许是没人对楚毓白这么好过，或许是江燃的眼中永远只有他……

　　楚毓白认为他爱上江燃也很正常，毕竟江燃爱他胜过一切，或许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爱意下无动于衷。

　　只是他独行千年，去留无意，早已置生死于事外，如今忽而知爱，却人之将死。

　　他第一次害怕死亡，可这一次他真的要死了。

　　那就这么死去吧，就让江燃恨他好了，时间会磨平一切，江燃慢慢就会明白他这种人不值得付出真心，江燃痛不了太久就会彻底忘记他了。

　　他不能回应江燃的爱，他就要死了，给江燃无尽的喜悦，然后再留给江燃无尽的悲痛吗？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给他。

　　楚毓白在预言镜中看过江燃失去他后了无生机的模样，那样的江燃憔悴如枯木，他活的浑浑噩噩，心如死灰，整个人陷入绝望的死寂，如同一个被抽干灵魂的木偶。

　　那样的绝望江燃已经经历一次了，江燃的状态很难再经历一次大喜又大悲，他对江燃那样坏，江燃都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心死自尽。如果江燃知道一切真相，如果江燃知道他也喜欢他，那他死了江燃岂不是更难过?

　　那江燃还怎么活?

　　他要让江燃在他死后好好活着，陪着孩子好好生活，他不想让江燃因他的离开太过悲恸，楚毓白不想自己的死亡影响到江燃。

　　那就让江燃继续误解他，继续怪他好了，那样他死了，江燃就不会那么痛了。

　　可楚毓白却浑身难受，他怎么都睡不着。

　　半夜他身骨又开始剧痛，四肢百骸每一寸筋脉每一寸神魂都传来撕裂的痛楚，楚毓白冷汗淋漓，他呼吸不过来，眼前也开始发黑。

　　预言镜担心地问楚毓白，楚毓白声音发颤:“药……”

　　可楚毓白已经没有药了，预言镜只能去找谢怀恩。

　　楚毓白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糟糕透顶，连最后的日子都不能轻松一点。

　　喉中干涩发疼到窒息，楚毓白只想喝水，可是杯子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如今他连一丝灵力都凝聚不出，自然连杯子都拿不了。

　　楚毓白只能下床去倒水，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可此刻对于楚毓白来说犹如天堑。

　　膝盖传来脆响，楚毓白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跪在地上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尽全力还站不起来。

　　“……师尊!”

　　江燃听见楚毓白摔倒的声音就赶了过来，只是他没有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的场景。

　　江燃第一次见楚毓白如此狼狈的模样，他趴跪在地上，漆黑的地板衬得他手指更加苍白，楚毓白手臂颤抖，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是他却站不起来。

　　冷汗已经将两侧的长发打湿，微微松落的衣襟下露出一截莹润的皮肤，那截冷白的脖颈崩得笔直，淋漓的冷汗滑过，犹如一段将要消融的雪玉。

　　江燃把楚毓白抱在怀里才发现他的身体有多冷，完全像抱着一个冰人。

　　楚毓白眼神涣散，他已经看不清江燃了，只知道江燃在抱着他。

　　“水……”

　　江燃立刻拿温水喂给楚毓白，楚毓白喝了又吐了出来，他喉咙太疼了，连水都难以下咽。

　　江燃忙把杯子放下，他擦干楚毓白脖颈上的水迹，忙帮楚毓白疗养身体。

　　是他疏忽，他白天竟然只顾着生气，他竟然没有好好检查一遍楚毓白的身体。

　　他以为是噬神钉的原因才让楚毓白这么虚弱，只要慢慢修养就会恢复，没想到楚毓白的身体已经消陨到了如此地步。

　　是因为那次假死吗？那次楚毓白死在他怀里?难道楚毓白的那些神魂真的消散了？

　　江燃不敢细想，他只能凝聚心神，源源不断地传送最精纯的法力。

　　“给他吃这个。”谢怀恩把一瓶药递给江燃。

　　江燃喂了楚毓白一颗药，过了好一会儿楚毓白才醒过来，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很空，虚虚地看着床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毓白总算状态稳定了，谢怀恩稍微松口气，他也没有打扰两人，谢怀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好一会儿楚毓白的眼神才算真正恢复清醒，药效总算把剧痛压制下去了，但楚毓白依旧浑身无力，身体发虚。

　　他刚想下床就被江燃扶住腰:“师尊要什么，我帮你。”

　　“……洗澡。”

　　江燃一愣，他竟然忘了楚毓白最爱干净，这样浑身被汗水粘湿了肯定很难受。

　　“我帮你。”

　　江燃抱起楚毓白走向浴池，他自然地帮楚毓白解衣服，但楚毓白却很紧张，攥着衣襟让他走。

　　江燃本想问为什么赶他走？楚毓白的身体他哪里没有见过?楚毓白为什么躲着他？楚毓白是不是和宣明发生了关系？

　　可他看着楚毓白羸弱的面容竟然问不出一句话，江燃担心地看着楚毓白:“师尊……我在外面，有需要喊我。”

　　江燃走了，楚毓白慢吞吞脱下了衣服，他的身体已经变丑了，上面裂开很多血痕，药效还没有完全让伤痕恢复如初，他不想让江燃看到这样的身体。

　　楚毓白洗完澡才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擦拭、穿衣，以往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他现在做起来无比艰难，楚毓白一步步走出去，躺到床上他已经彻底脱力。

　　几乎是躺到床上的一瞬间他就睡着了，江燃忙给楚毓白盖好被子。

　　江燃握住楚毓白的长发帮他烘干，头发完全干透后江燃才松开手。

　　江燃把所有最干净的灵力都传送给楚毓白，他不管楚毓白身体到底怎么了，他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救楚毓白。

　　事已至此，江燃还是极力去救楚毓白，他并不是期待楚毓白感激他，他只是不能再失去楚毓白了。

　　江燃仔细看着楚毓白毫不设防的睡颜，也只有楚毓白睡着了才这么安分，这么乖顺。

　　睡着的楚毓白不会装作不认识他，不会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不会说出那些让他伤心的话。

　　江燃曾经也想，他被楚毓白伤透了心，他在十方狱中被无尽的痛楚和荒凉侵魂蚀骨，他总该忘记楚毓白了。

　　可是他还是忘不了，不仅忘不了，那些恨他早就记不清是什么滋味了，他只记得失去楚毓白是多么煎熬，多么痛不欲生。

　　现在楚毓白回来了，他的爱也都回到了楚毓白的身上。

　　江燃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初喜欢上楚毓白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最无惧无畏的年纪，他敢把一切爱意都倾注在楚毓白身上；现在江燃早已惧了怕了，可他还是愿意把一切爱意都交付给楚毓白。

　　因为他依然那么爱楚毓白，岁月不改分毫，磋磨未削半点。

　　江燃躺到床上，他轻轻把楚毓白捞到怀里抱着，江燃埋在熟悉的气息里睡着了，这是他那么久以来终于睡好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