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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前尘2 追名逐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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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宣没想到镇南王世子五天后又发现了他，玉英洪愤怒道:“你竟然没死，还在这里卖弄字画，想给谁看?你以为别人看到你的字就会改变什么吗？”
玉英洪凑近柳宣，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已经是个废人了，等会儿你就变成死人了，陛下也看不到你的字了。”
玉英洪让侍卫暴打柳宣，周围人吓得仓皇而逃，柳宣被打的面目全非，他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鲜血染满他的脸，身体里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
“住手!”一道洪亮的声音喝止道:“玉英洪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当街欺负百姓？”
柳宣看着那道红色的官服，他看的很清楚，这位大人是他的猫领来的。
那人是谢芪，当朝丞相，向来与镇南王不和。
谢芪的妹妹是宫中最得宠的皇后，太后也是他的姑姑，谢家是世家大族之首，文武百官几乎有一半都和谢家沾亲带故，镇南王平时也要让他三分。
玉英洪也不得不退让，他向柳宣道歉补偿，还要带柳宣去治病。
谢芪并没有让他带走柳宣，他的人把柳宣带回了相府，谢芪给他请了宫里最好的太医。
柳宣的外伤看好了，但太医对他碎裂的骨骼也没有办法，他的左眼彻底瞎了。
谢芪还为柳宣向修仙门派求了仙草灵药，可柳宣的状态没有好多少。
谢芪希望柳宣能尽快好起来:“我看过你的考卷，你是乡试和会试都得第一的那个柳宣，玉英洪换了你的考卷，这一切我都知道了，我可以带你进宫面见陛下。”
柳宣却不想见了，见了又能怎样呢？
他只是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他的双腿早就断了，如今左眼瞎了，左耳聋了，双手废了，口不能言，他还能做什么呢？
镇南王是皇帝的亲叔叔，他只是生于穷乡僻壤的一介草民，他拿什么跟皇亲国戚争斗?
谢芪看出柳宣的犹豫，他自然知道柳宣在担心什么:“我愿意全力帮你揭发镇南王，你放心，陛下公正严明，不会偏袒他的。”
陛下真的公正严明吗？
会为了一个平民处置亲叔叔?
柳宣不信，可他心里还是生起了一丝希望。
现在谢芪愿意全力帮他，只要皇帝信了他，他就是当朝状元……
可是哪朝状元会是他这样的废人呢？他就算是状元了，这幅残躯废体还能干什么？他连和别人交流都有障碍。
可柳宣还是在纸上写:[多谢丞相大恩，小民感激不尽，尽听丞相吩咐。]
柳宣还是想试一试，他已经这么惨了，就算是死，他也想要真相大白，也想要镇南王府付出代价。
谢芪这才满意一笑，他看了看天色:“今日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面见陛下。”
柳宣感激地看着谢芪，谢芪看了看他的衣服:“等会儿我让人送几套衣服给你，陛下最注重仪表。”
谢芪走了，柳宣心里却因为那句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最注重仪表，可他这副样子……
柳宣用右手笨拙地推着轮椅去照镜子。
为了防止感染右眼，太医挖去了他的左眼，现在他左眼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的眼眶，他自己看都觉得可怖，只能戴着眼罩遮掩。
他的左耳没了，那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残缺，他嘴里还缺舌少牙，左臂只剩空洞的袖筒，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见了皇帝要行礼，他要怎么行礼?
他会不会狼狈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他这样是不是冒犯天颜?陛下会不会厌恶他？会不会直接把他轰出去处死?
明日是他人生转折的唯一机会，寒窗苦读十几年落得这个下场，没人能够甘心，明天就要真相大白了，柳宣不能错过，他想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猫，它盘成一团，像个雪白的毛球，八条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身上，看起来安逸极了。
只是一条尾巴而已，他就能完全恢复如初。
柳宣鬼使神差地靠近床榻上的猫，等清醒时他已经用噬魂香夺走了它的性命。
一条尾巴无声脱落，化成一缕白色的流光融入柳宣的身体，柳宣只觉身体瞬间开始轻盈，所有疼痛都消失无踪了。
身上传来又暖又痒的感觉，他残缺的部位竟然重新长了出来，手臂，耳朵，眼睛……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复存在了，他完全恢复了最健康的时候。
柳宣大喜过望，他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他跑到铜镜前去照自己的样子，柳宣用手摸着自己的眼、耳朵和手臂，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柳宣用力掐自己确认，疼痛是那么真实，他真的完全恢复了。
明天他可以完整而得体地去面圣，他再也不用因为自己的形象而自卑了。
门突然被推开，谢芪看着柳宣，眼中的惊讶无以言表:“你……你怎么恢复的？”
柳宣强忍镇定:“我突然想起从老家带来的一种草药，我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它有如此奇效，让我完全恢复了。”
“什么草药!”谢芪紧紧握住柳宣的肩膀，声音激动:“还有吗？那种草药还有吗？能不能救救我儿子，他的眼睛半年前被蛇妖毒瞎了，我找遍了各种方法都没有用，你能不能救救他？”
“我……”
柳宣心中不愿，他不想再伤害小白了，可谢芪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他连忙把谢芪扶起来。
就当是还了谢芪对他的恩情吧，如果不是谢芪，他可能已经被打死了，谢芪帮他那么多，他无以为报。
反正……
长灵猫的尾巴那么多，再少一条也没有关系吧……
柳宣答应谢芪去取药，他回到卧房，猫还没有醒来。
摄魂香让它少了一个魂魄，虽然长灵猫有九条命，但每一次苏醒都需要时间。
它还有七条尾巴，七条命。
“小白，你会理解我吗？”柳宣摸了摸猫的脑袋:“你会帮我的，对吧？”
猫还在昏睡之中，自然无法回应他，柳宣也不是真的想等它的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摄魂香放在猫的鼻前，一条尾巴再次悄无声息地脱落。
柳宣立刻去抓，但那条白色的尾巴变成一缕流光融入他的身体，再无踪迹。
柳宣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身体更加轻盈，似乎连呼吸都透着轻松，他丹田发暖，浑身舒畅。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还谢芪恩情。
尾巴脱落就会化成流光，但他不能让谢芪发现猫的秘密。
柳宣决定再想其他办法，他出去告诉谢芪:“我刚才仔细找了一下，那株草药没有剩余了，不过我家乡还有，等我回去一定立刻帮丞相取药。”
谢芪眼中的光微微黯淡，但他依旧怀揣着希望:“麻烦你了，等此事结束，我亲自陪你走一趟。”
谢芪来找柳宣本来是为了送止痛的丹药，但柳宣已经全然恢复，再也用不到他手中的药了。
同谢芪告别之后柳宣回到房间里，塌上的猫还在昏睡，他抚摸着猫身后的六条尾巴:“对不起，小白，再帮我一次吧。”
再帮他一次，小白还有五条尾巴，它还能活的很好，而他再也不欠谢芪了。
…
第二天谢芪带柳宣去面圣，皇帝闻之大怒，立刻传镇南王进宫。
谢芪手中有镇南王勾结考官的种种罪证，柳宣真正的笔迹更是让镇南王哑口无言。
皇帝向来严正，可是镇南王是他的亲叔父。他还是留了情，剥去镇南王府的一切封地，解散王府，让镇南王父子永守皇陵，忏悔罪过。
…
柳宣看了很多关于长灵猫的书，他找到了聚灵草，这种草药能吸收长灵猫的魂魄，化为灵草仙药。
猫已经接连失去了三条命，它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柳宣看它的时候它依旧没有醒来。
他就再取一条，取一条后，猫还有五条尾巴。
柳宣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他一定保护好小白，不让它再受到一点伤害。
柳宣颤抖着手再次取出摄魂香，他打开聚灵草，这次他成功收集了那缕灵魂。
柳宣松了口气，现在那缕白色流光已经完全融入草药里了。
只要他把这株草药给谢芪，他就还清谢芪的恩情了。
柳宣找到谢芪，主动把聚灵草递给他:“丞相，我在城外也发现了家乡的这种草药，小公子有救了。”
谢芪欣喜若狂地握住柳宣的手:“真的吗？那这种草药要怎么服用……我立刻让人去熬药。”
“不用，这种灵草入口即化，丞相直接为小公子服用就好。”
谢芪满是激动，他立即回了屋，把草药喂给六岁的儿子谢尹。
灵草果然入口即化，瞬间消失在谢尹的口中。
“父亲，你给我吃了什么……”谢尹缓缓眨眼，眼前的一切景象慢慢清晰，他又恢复了没有失明前的样子。
他震惊到失语:“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父亲，我能看见了!”
谢芪怜惜地抱住谢尹，柳宣望着这一幕无声离开，他总算还了谢芪的恩情。
可他欠了一只猫，早就还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