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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再相见 柳卿卿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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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卿卿一路沉默,快走到客栈门口时,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前焦躁地踱步。
是谢庭生。
他来回走动,时不时抬头望向街口,眉头紧锁,神色焦急,显然已经等了许久。柳卿卿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上官芷低声道:
“就送到这里吧,不用再送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脸上更是冷若冰霜,不愿让谢庭生看见自己与陌生女子同行。
上官芷本还想说些什么,叮嘱她一路小心,可见柳卿卿这副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诺诺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开。
无人知晓,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女侠,从小便身强体健,极少生病。
前几日却不知为何突染重疾,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今日刚好转,本想出门活动筋骨,却听闻恶霸欺人,这才匆匆出门,也正因如此,才撞上了柳卿卿,有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缘分。
柳卿卿望着上官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与衣裙,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与不安,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这才迈步朝客栈走去。
谢庭生一眼便看见了她,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立刻快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肩,语气满是急切与后怕:
“卿卿,你去哪里了?我回来见你不在,都急疯了!”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忧。
看着谢庭生这般焦急的模样,柳卿卿瞬间涌起浓浓的悔意。她暗自懊恼,方才不该一时心软,跟着陌生女子去京郊管闲事,让他这般担心。
可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官芷教训恶霸时威风凛凛的模样,一身利落短打,侠气凛然,当真像话本里行走江湖的女侠客。
她的心不在焉,尽数落在谢庭生眼里。
见她神色恍惚,眼神飘忽,一言不发,谢庭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抓着她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脸上的焦急更甚,以为她在外遭遇了什么不测,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人忧满怀
柳卿卿望着谢庭生焦急的模样,连忙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轻声解释:
“我出门时恰巧遇见一位女侠教训恶霸,一时好奇,便驻足看了片刻,让你担心了。”
谢庭生见她神色并无异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没有再多追问,只柔声叮嘱她往后莫要独自出门,随后便让她先回房歇息,自己转身下楼,让小二准备几样清淡小菜送到房里。
简陋的客房内,饭菜香气袅袅,柳卿卿却食不知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满脑子都是那张签了字的卖身契,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谢庭生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放下碗筷,语气满是担忧:
“卿卿,可是菜不合胃口?还是哪里不舒服?”
柳卿卿再也瞒不下去,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决然与忐忑,轻声道:
“庭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去了街对面的琴音坊,在那里谋了份弹琴的差事,还……预支了五百两银子,签了卖身契。”
“什么?!”
谢庭生脸色骤变,惊得猛地一拍筷子,径直站了起来,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
“卖身契?卿卿,你是不是被骗了!那琴音坊是什么地方,你怎敢轻易涉入,还签下这种东西?走,咱们去报官,把契书要回来!”
他说着便要拉着柳卿卿往外走,神色急得通红。柳卿卿连忙伸手拉住他,用力将他按回座位上,急声解释:
“我没有被骗,情姑娘是个好人,我只弹琴,绝不做其他污秽之事,你信我!”
谢庭生胸口剧烈起伏,又急又气,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怎会如此糊涂?那卖身契意味着什么,你当真明白吗?那是把自己的身契交到别人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柳卿卿何尝不知自己糊涂,可她别无选择。她红着眼眶,声音轻却坚定:
“我知道我糊涂,可没有这五百两,你的科考打点、衣食住行该如何是好?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因银钱耽误前程吗?”
谢庭生张了张嘴,还想劝说,却被柳卿卿打断。她望着他,眼底含着泪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期许: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庭生,等你他日金榜题名,难道不愿花五百两,为我赎身吗?”
“我愿意!”
谢庭生几乎是脱口而出,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郑重与心疼,
“卿卿,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等我考取功名,第一时间便去为你赎身,而后八抬大轿娶你进门,此生绝不相负。”
柳卿卿心头一暖,泪水终于滑落,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等你进考场,我便搬去琴音坊住,这样还能省下客栈的食宿花销,你也能安心备考。”
谢庭生心中酸涩,却也知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只能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
第二日,柳卿卿依言前往琴音坊。情姑娘将一应规矩再次细细交代,又安排好了她的住处,让她次日便可搬入坊中。
离别在即,当晚的晚饭,两人特意点了一壶薄酒,在狭小的客房里相对而坐,气氛沉默又伤感。
柳卿卿素来不胜酒力,不过三杯下肚,便觉得头晕目眩,脸颊绯红。
她撑着桌面起身,想回自己的房间歇息,可脚步一软,还没站稳便又跌坐回椅中。
谢庭生连忙上前扶住她,柔声道:
“我送你回去。”
短短一小段路,谢庭生却走得无比艰难。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画面——
柳卿卿在琴音坊抚琴,被权贵客人注视、刁难,甚至……被人占去清白。
越想,他心中便越是恐惧,越是愤怒,指节微微泛白,扶着柳卿卿的手臂,力道也不知不觉加重。
踏入柳卿卿的客房,搀扶的双手,悄然变成了紧紧的拥抱。他将柔弱的她圈在怀中,呼吸渐渐急促,眼底翻涌着不安、心疼,还有压抑不住的占有欲。
柳卿卿感受到了谢庭生的变化,看向他,只见他双眼泛红,藏不住的占有欲全部显现出来。她呆呆看着他低下头,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双唇快要相碰的时候,柳卿卿猛地扭过头,轻声道:
“不早了,快回去睡吧,明日还有好多事要做。”
谢庭生浑身一泄,眼底的灼热一点点暗下去,低声应道:
“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失落地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两人互相叮嘱一番,便各自分开,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前路。
琴音坊里,情姑娘跟柳卿卿交代了接下来的事宜,便让婉儿带她去早已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两人刚走出院子,一道愤愤不平的声音骤然炸响:
“好啊你们,果然做这种勾当!看你们情姑娘还怎么解释,这次定要拆了你们琴音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冲上来,一把将柳卿卿拉到身后牢牢护住。
“姑娘你别怕,有我在,看我怎么收拾这群祸害!”
柳卿卿只觉得那声音十分熟悉,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猛地护在身后,一时呆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婉儿上前一步,平静开口:
“上官女侠,凡事你情我愿,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上官芷怒道:
“你情我愿也是她哥哥愿!她是被她哥哥卖进来的,你们去找她哥哥!”
?
?
柳卿卿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女侠,想是认错人了。
婉娘也瞬间明白了即刻解释道:
“昨夜确实有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女孩来找情姑娘,说父母突遭横祸,没钱安葬,听说琴音坊可以签卖身契,便让妹妹先卖身换钱葬父母,说日后有钱一定回来赎人。”
情姑娘见多了这种人,知道那人拿了钱一出门口,必定把妹妹抛在脑后,更别说回来赎人,所以只肯开价三两。
那男子心里一盘算,三两银子安葬父母后还能剩二两,立刻就答应了。
“上官女侠说的,可是他们?”
上官芷一顿,还没开口身后就响起柳卿卿的声音。
“姑娘行事,都是这般莽撞吗?”
日思夜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官芷心头一震正要发怒。
婉娘连忙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昨日那女孩虽是被兄长所卖,但情姑娘并未苛待她,月钱与其他下人相同,只需还清三两银子,便可随时离开。
婉娘一边解释,一边带着两人往柳卿卿的住处走去。
三人在房内依次落座,屋内气氛一时凝滞。
上官芷终究放心不下,前倾身子,一脸认真地再次向柳卿卿求证:
“你……你真的是自愿来琴音坊的?没人逼你?”
婉娘见她依旧满腹疑虑,再三解释也无用,只得起身道:
“你们稍坐,我去请情姑娘过来一趟。”
说罢便推门离去。
房内瞬间只剩下柳卿卿与上官芷两人,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气氛降到冰点。
柳卿卿懒得理会,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垂眸慢慢啜饮,半点要给上官芷倒茶的意思都没有。
上官芷三番五次提起卖身契之事,一遍遍戳中她最不愿提及的隐痛,早已让她心生厌烦。
上官芷坐在对面,没话找话,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柳卿卿身上。
眉若弯月,眼似星辰,身姿妙曼,一静一动都透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清润。
她越看越大胆,眼神直直黏在柳卿卿身上,半点不知收敛。
柳卿卿眉头微蹙,正要发火,房门便被推开,婉娘领着一个面色怯弱、一身素衣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你且把你的遭遇,如实说与上官女侠听。”婉娘轻声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眼圈先红了。她低声说,
父母本身体魄康健,可自从哥哥染上赌瘾、整日泡在赌坊后,二老便被气得一日不如一日。家里仅有的一亩三分地被哥哥变卖一空,还欠下一大笔赌债。那日债主上门逼债,父母急火攻心,当场咽了气。
上官芷听得怒火中烧,拍案而起:
“如此恶行,为何不报官?”
女孩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官爷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爹娘又不是被人打死,官府不肯管。哥哥走投无路,便说要葬爹娘,只能把我卖了。我早听说情姑娘心善,与其被哥哥卖到那种肮脏地方,不如来琴音坊,总不会比跟着哥哥更惨……”
话说到最后,小姑娘已泣不成声。
柳卿卿心生怜悯,开口说自己还有几两碎银,可以帮她赎身,女孩却连忙摇着头解释:
“姐姐误会了,情姑娘没有买下我,那三两银子是借我的,月银也照常发给我,等我攒够三两还清,是去是留,全凭我自己做主。”
她擦了擦眼泪,急急看向上官芷:
“情姑娘是好人,求女侠不要找她麻烦,不要关了琴音坊。若是这里没了,我就真的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了……”
话音落下,柳卿卿与婉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上官芷。
上官芷顿时心虚起来,眼神飘忽,声音越说越小: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那些下人只跟我说了明面上的事,谁知道你们背地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柳卿卿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那么请问上官女侠,如今还要闹着关了琴音坊吗?可曾想过这里关门之后,不止她,还有我们这些无处安身的人。”
上官芷一愣,猛地抬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你没地方住吗?那你来我家啊!我让我爹给你腾一个单独的院落,就……就设在我的小草阁旁边!”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
柳卿卿、婉娘,连同一旁的小姑娘,三道眼刀齐刷刷飞向她。
这上官女侠,脑子莫不是不太好使?
婉娘又气又笑,连忙带着小姑娘回了住处。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上官芷尴尬得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地凑上前:
“其实……其实你当初要是跟我说,我直接给你送银子就好了,几千几万两都没问题,我爹爹常跟我说,钱乃身外之物……”
“够了。”
柳卿卿直接打断她,面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上官女侠,你们家的钱有多少跟我柳卿卿没关系,我要歇息了,你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