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我》波波棠

53、警局 电话那头的

　　电话那头的嘈杂很快被嘟嘟的忙音所替代。

　　甄辛尝试回拨一通电话，不过等了许久都是忙音。

　　她在角落里来回踱着步。

　　“医院出了点事，”察觉到沈祈安的靠近，甄辛说：“我得去一趟医院。”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柔柔的商讨语调里却满是学了八九分像的不容置喙。

　　这可能是，时间太过紧迫甄辛精神过于紧绷导致的，也可能在潜意识里甄辛始终觉得沈祈安是一个外人。

　　他只需要负责冷漠，只需要负责睥睨。

　　高高在上地审视着她。

　　哪怕甄辛示弱般求助、服软过无数次，可因难以理解甄辛的处境，所以他不会伸以援手。

　　久而久之，甄辛也不再期待，渴望，期盼他的回应。

　　她没有要等沈祈安回复的意思，言简意赅地说完，就准备去取回自己脱下的大衣。

　　她必须要去一趟医院。

　　途径客厅，沈父沈母轻抬了下眼皮，沈祈凡问她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

　　甄辛没有看他，而是对着沈父沈母解释说医院突然有些事。

　　说实话，她有些害怕沈家长辈的脸色，不太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挑剔和不满。

　　因此自欺欺人的，甄辛的视线只停留在对方的脖子以下。

　　她很快取完大衣，再次下楼，沈祈安站在楼梯口穿戴整齐地等着她。

　　他像是没有看出甄辛眼底的诧异和不解，自然而然地从甄辛手里接过了包。

　　“我刚刚给医院的人打了通电话，别担心。”沈祈安宽慰的语气在甄辛听来陌生又生硬。

　　他真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握着甄辛冰凉的手，翻来覆去地只一句：“没什么事。”

　　“我和你们一起吧。”沈祈凡鬼魅一样从另一处的阴影里走出来，不过还不等甄辛拒绝他。

　　就听沈父加重了语气：“小凡，你过来一下。”

　　沈母也道：“等会儿孙叔叔一家就要来了。”

　　甄辛站在门口，却总觉得沈母似有若无地再看她。

　　“要都跟着过去吗？”她说：“你们兄弟俩总得留下一个吧。”

　　后续的对话甄辛便没有参与了，她和沈祈安一路驶向宠物医院。

　　路上耗时比较长。
　　甄辛原本还以为医院的争执早已结束。

　　可推开门，里边的吵闹声依旧。
　　对峙的人泾渭分明地站着。

　　正对着甄辛的是，是一对情侣。
　　男人穿着件紧身体恤凸起肚腩，露着一胳膊的纹身，女人烫着波波头穿了件黑色的马甲，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棕色的小泰迪。

　　人声和狗吠夹杂在一起，好不容易有停歇迹象的争吵再次迎来了爆发。

　　“我#*@！”一言不合，为首的男人抡起巴掌挥向离他最近的，正在劝架的丁白。

　　他块头大，动作又突如其来，巴掌掀起的掌风让丁白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可等了几秒，疼痛都没有袭来。

　　反倒是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有股淡淡的香味从身后袭来。

　　丁白听到有人如释重负地喊了声院长。

　　又听见低低的一声惊呼，像是被吓到了般，耳熟的男声全头全尾地喊了句：“甄辛！”

　　“甄辛？”丁白扭过头，一脸严肃的院长正站在他身后。

　　她微扬起下巴，杏仁一样的猫儿眼半眯起来，她握着男人的胳膊用力向上掀开，两侧的耳环微微晃动着，晃得丁白有些目眩。

　　“还好吗？”甄辛问向丁白。

　　可怜的读书仔，好像真的被吓傻了，表情讷讷吐字不清。

　　甄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除了衣领有些凌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外伤。

　　她走上前来。

　　“王先生，”甄辛回忆着巧克力主人的姓氏，尽量好声好气，“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

　　“谁啊你，我和你们没什么好沟通的。”大汉满脸不耐，“你们赶快把钱给我退了。”

　　“要不然老子去报社曝光你们这黑心医院。”

　　“个垃圾医院，一个感冒花了老子大几千。”

　　“汪汪汪。”

　　“好啦好啦，”穿着马甲的女人安抚地搂了搂怀里的泰迪，她一脸不想再计较的模样。

　　对甄辛说：“你是院长是吧，不是我说你们医院这么大，怎么连条狗都治不好。”

　　“我们俩前前后后花了两千，今天竟然还让我们继续缴费。”

　　“我们都没让你们给退钱呢。”

　　“退钱，对退钱！”大汉一下被点燃，他指着主治大夫，“一群废物，你们赶快把钱给我退了。”

　　“要不然你们信不信我报警啊。”

　　“你嘴巴放干净点。”张大夫眉心紧锁，显然气得不轻，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治都治了哪里还能退费。

　　而且他竟然还有脸倒打一耙。

　　“干净你＊＊”

　　一言不合，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推搡间，站在靠前位置的甄辛首当其冲。
　　有只手向她的脸抓了过来。

　　甄辛本能地去挡，但有人的速度比她要快。

　　跟在她身后的沈祈安伸手拉过她，迈步挡在了甄辛身前。

　　沈祈安的行为太过匪夷所思，完全出人意料。以至于有一瞬间，甄辛听不到周遭的杂音。

　　人声、狗吠好像全部都褪了下去，只剩下指甲挠破皮肉的声响，在咚咚咚地敲击着甄辛的耳膜。

　　她愣愣地看着身前的背影，瞧见他偏过头似宽慰地说了句：“没事。”
　　又看到沈祈安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多了两道血痕。
　　印在他的右脸颊，正不住地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除了车祸的那天，甄辛几乎没瞧见过沈祈安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想她应该发自肺腑地高兴，应该有种小仇得报的熨贴。

　　可事实上，甄辛脑子一瞬空白。

　　直到在去往警局的路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
　　小人得志的高兴没有多少，取而代之的是就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她到底在为什么而感到不满。

　　她倚靠在沈祈安身上，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甄辛难以想通为什么她会在感到高兴的同时，又隐隐伴随着挥散不去的痛苦。

　　好似整个人四分五裂，一部分惊讶、感谢沈祈安帮忙，一部分得意、嘲笑沈祈安的狼狈，一部分又埋怨恨极了他为什么真的发生改变。

　　为什么刚刚站在自己这边，为什么现在才挡在她身前。

　　一进警局，远远的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甄辛依稀觉得对方很眼熟。

　　直到他自我介绍，甄辛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沈祈安找来的律师。

　　也不知道他一个失忆的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一个瞧着就很专业的律师。

　　甄辛压下心中疑窦，冲宋律师点了点头。

　　对方戴着个黑框眼镜，简单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他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我了解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宋律师露出个胸有成竹的笑来。

　　可能是他表现得太过自信，乃至让甄辛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她并非不相信对方的能力，能被刘秘书推荐过来的人，怎么都不能是一个草包。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未免太过简单，之前医院也出过类似的事，她也报过警，但事情一直再被和稀泥。

　　后续的扯皮更是没完没了。
　　她浪费了时间不说，还损失了金钱、损害了医院的声誉。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轻易地被解决吗？

　　不，不一样的。
　　甄辛知道这次事情变得轻易，是因为沈祈安，他的财力、地位、背景，让他有追究到底的能力和底气。

　　若只有她，之前发生过的事大抵还要再次重演。

　　所以要让她如何感到满足和安于现状呢？

　　甄辛再一次意识到，她和沈祈安的差距原来有那么大。

　　她再怎么努力也攀不上的高枝，是对方习以为常的存在。

　　她要如何吞下对沈祈安的嫉妒？

　　她只能更用力地趁火打劫，把他拽下云端。

作者有话说

　　努力三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