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我》波波棠

46、拥抱 甄辛的眼泪

　　甄辛的眼泪来不及拭去，啪嗒啪嗒地坠落中，她猝不及防地和沈祈安对上了视线。

　　那双向来冷静的，冷淡的，冷漠的眼，可能被她眼眶里不断抖动的泪所渲染，他难得的出现了动容。

　　这让甄辛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去。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让她难以形容出来的眼神？

　　是觉得她太过莫名其妙了吗？还是觉得偷偷抹眼泪的她太过狼狈？

　　甄辛慌忙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她知道她很不体面太过丢脸。

　　这一瞬间，她想：什么都可以。

　　但可不可以不要让沈祈安看到她情绪的失控。

　　以前，她已经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坏印象。
　　好不容易，她可以扭转局面，尝试把沈祈安玩弄在股掌之间。

　　好不容易，沈祈安完全失去了记忆。
　　有沈祈凡和她的美化，让他误以为他们很恩爱，以此给她铺垫提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

　　让她不再处于低位，不再饱受冷眼，让她终于可以摒弃沈祈安眼中那个毛病百出一无是处的甄辛，让她得以狠出一口恶气。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假象不能长长久久地维持下去，为什么不能让她以近乎完美的假象存在沈祈安的记忆、脑海？

　　为什么…为什么……
　　老天为什么就连这样她这样微不足道的，想要找回一点体面的心愿都要剥夺？！

　　甄辛咬红了嘴唇，她控制不住地去想：看向她的沈祈安会怎样想她。

　　是不是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的，爱哭的，歇斯底里的胆小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甄辛认命般闭上了眼，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也许他们两个人注定如此。

　　她没有办法让沈祈安仰视着她，她没有办法凌驾于沈祈安之上，她也没有办法让沈祈安对着她摇尾乞怜。

　　她好像总要因为各式各样的不完美，而莫名矮上沈祈安一截。

　　“出…你先……”先出去可以吗？

　　甄辛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了。可话说出口两个字，她哭过的腔调哑得发飘，以至于让甄辛不得不大口吞咽着以做调整。

　　就在甄辛试图再次开口驱逐沈祈安的刹那，那道柔柔注视着她的复杂视线，反而一步接着一步地逼近了过来。

　　它伴随着高高在上笼罩着她的阴影，伴随着并不算浓烈的猫味、狗味、消毒水与灰尘味。

　　它与沈祈安绷紧的矜贵面庞是那样的不搭，却离奇地让甄辛生出片刻的熟悉来。

　　仿佛她面对的靠近她的，并不是那个喷着冷香视线总是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对她总是满是指摘与轻蔑的沈祈安。

　　而是寄住在她医院的一只猫，一条狗，一种能与她相互依靠，和平共处的动物。

　　“……”

　　甄辛维持着僵直的动作，她从下而上地抬起眼，凿凿地不安地看向走向她的沈祈安。

　　她期待沈祈安能说些什么，能解释得清他忽然靠近的动作，却又胆怯于沈祈安说出口的内容。

　　她害怕沈祈安那双薄唇会照常吐露出，那些让她想要捂住耳朵尖叫，又或大声反驳的尖锐话语。

　　她想要往前去靠近他，又想往后来远离他。

　　可直到沈祈安完完全全走到她身前，直到他低下头与她交融起呼吸，他微抿的嘴唇也没有张开。

　　他只是走过来。
　　沉默地小心地缓缓地克制地抱住了甄辛。

　　“……”

　　真是奇怪。

　　他分明一个字都没有说，就连擦着甄辛耳朵而过的呼吸声都清浅得很淡，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震耳欲聋地敲击着甄辛的耳膜。

　　它沉闷地裹挟着沈祈安身上的香味与体温，一次次地盖过其他杂音，跳跃得厉害。

　　甄辛错愕着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她半张脸都被迫埋在沈祈安的肩头，她竭力地想要控制住眼泪。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沈祈安抱上来的刹那，甄辛的眼泪反倒是流得更凶了些。
　　以至于她神智不清的好一会儿，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那贴她极近的，与她杂乱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大到整个世界都静默下来的，是沈祈安……
　　是沈祈安的心。

　　有一瞬间甄辛开始懊恼她读的书太少，乃至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泪都忘了去流，手指无意识地紧攥住沈祈安的衣服下摆。喉咙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甄辛说不出分毫的音。

　　她微微偏过了头，哭泣的间隙里，她突然很想瞧一瞧沈祈安此时此刻的表情。

　　可甄辛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率先看到的对上的，并非是沈祈安的侧脸。

　　而是站在半开的门后，一错不错紧盯着她的，不知站了多久的沈祈凡。

　　他就站在走廊的阴影中，那张一向笑吟吟的脸陌生地冷淡下脸色，他紧抿着唇，眉眼更是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祈凡默不作声地盯着甄辛。

　　那晦暗的，刺骨的，谴责的，幽怨的视线，几若让甄辛幻视她结婚那天。

　　沈祈凡就是顶着这样一双悲痛欲绝，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眼，和她大吵了一架。

　　联想到之前的事，甄辛难得生出一丝后怕，她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免又往沈祈安的怀里缩了缩。

　　她觉得国外的风水一定有些问题，沈祈凡以前多听她的话呀。

　　怎么去了一趟国外后整个人都变了？

　　和她起了二心，不管不顾大闹她的婚礼也就算了。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现在他们两个说要合作，结果看到自己和沈祈安貌似更近一步，他不为自己高兴也就罢了，反倒是拉着个死人脸，如遭雷击。

　　不盼着自己好的，这算什么合作伙伴？

　　甄辛觉得自己应该去生沈祈凡的气，并要慎重考虑他接下来的提议。

　　不过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甄辛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几年前沈祈凡那张惨白的，泫然欲泣的脸。

　　一如此刻。

　　她没有办法不印象深刻，尤其前几天她还梦到了当年的场景。

　　甄辛一瞬哑然，她张了张嘴，几度要直接连名带姓地喊出沈祈凡的名字。

　　然而比她更快一步的，是沈祈安。

　　似察觉到甄辛的异常，沈祈安舔过唇，他轻拍着甄辛的背，不甚熟练地紧张兮兮地轻声安慰了句：“还…还好吗？”

　　甄辛分过去一个眼神，她闷闷地嗯了声。

　　等她再回看向门后时，那哪里还有沈祈凡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好几个一脸八卦正捂着嘴偷笑的医生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