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无效劝说 外套垫膝盖 ...


  •   但一个NPC,为什么要伪装成玩家来接近他?为什么要说谎?

      沈柯的后颈爬起细密的寒意,他坐起身,眼尾压着冷光,一字一句戳破:“你骗我。你不是玩家,你是NPC。你伪装成玩家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

      岑暮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白瞳里晃过一丝极淡的茫然错愕,快得像错觉。他缓缓起身,垂眸看着沈柯,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规则:“如你所见,这游戏里,玩家和NPC本就站在对立面。”

      沈柯挑眉:“所以?”

      “所以——”岑暮转身,深灰的袍角轻轻扫过他的下颌,带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痒,“你要知道,和我做队友,比做对手,舒服得多。”

      不等沈柯开口,他已经率先迈步,留下一句不容置喙的话:“走了,任务要求,你必须回寺院。”

      沈柯没动,反而转身往反方向走。他漫无目的地在寺外的巷子里乱闯,潜意识里却有根线在拽着他,往那座红漆院墙的方向扯。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岑暮那张被循环反复打磨、毫无破绽的脸,他胸口就闷得发疼。

      可他终究低估了游戏的强制机制。
      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兜兜转转,最后落脚的地方,永远是那座寺院的山门前。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像一只沉在时光里的独眼,定定地等着他回去。

      沈柯盯着那扇门,指尖在身侧攥了攥,最终还是抬手,推开了那道沉重的木门。

      院内的人还在,连姿势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尊吞过人的佛像依旧慈眉善目地笑着,地面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的血污从未存在过。林正还在用阴毒的眼神剜他,却没再敢扑上来——循环的教训,他记的很牢。

      寺院里的空气湿冷又沉重,像浸了雪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柯刚靠着墙坐下,窗台上的原荆就幽幽开口,打破了死寂:“沈柯,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沈柯抬眼扫他,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

      原荆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佛像的笑脸上,语气里裹着点说不清的嘲弄:“你不知道?这地方每天都要死人的。可偏偏,你进来的当天晚上,永远是平安夜。”

      沈柯盯着他看了几秒,只觉得这话里藏着钩子,可再追问,原荆却只是笑着转了话题。他沉默片刻,淡淡扯了扯嘴角:“那算我运气好。”

      隔天,秦星朗也被NPC押了回来,他凑到沈柯身边,声音闷闷的:“武力反抗献祭不行,一反抗就触发强制循环,根本打不破死局。”

      沈柯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抬眼时眼底已经有了计划:“我去会会那个大祭司。”

      ——

      夜色压得很低,整座古寺像沉在冰窖里。禅房外只点着半截残烛,火苗被风刮得颤颤巍巍,把巡夜NPC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佛墙上,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沈柯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两个巡夜的NPC面前。

      “谁?!”两人立刻抄起木棍怪叫着扑上来,却被沈柯三两下就撂倒在地。动静很快引来了更多人,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逃出来了!快去找祭司大人!”

      沈柯侧身躲过一根挥来的棍子,月光落在他眼尾,映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很好,鱼上钩了。

      岑暮看着被两个NPC架着的沈柯,嘴角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看着沈柯从容拍掉肩上的灰,眼底沉得像深潭:“这么急着见我?”

      沈柯没接他的调侃,开门见山:“你被清了记忆,不知道真相。这佛像会吃人,神是假的,你那套‘牺牲少数救多数’的理念根本是错的——死多少人都没用,只会养肥吃人的怪物。”

      岑暮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柯以为他在消化信仰崩塌的事实。可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道:“跟我来。”

      沈柯皱了皱眉,猜不透他的心思,却还是跟了上去:“去哪?”

      岑暮没说话,只提着一盏酥油灯走在前面。昏黄的灯光被高原的风刮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模糊在夜色里。

      直到停下脚步,沈柯才看清,这里是岑暮每日来“求神”的小金塔。

      塔门半掩,里面的神像和寺院里的截然不同——金灿灿的底座上嵌着藏红花,刻着“留情”二字,依旧是慈眉善目的脸,却透着一股刺骨的诡异。岑暮理了理衣袍,在神像前缓缓跪下,脊背挺得笔直,虔诚得近乎卑微。

      沈柯站在他身后,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发涩,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旧地重游。”岑暮的声音很轻,被风卷着,几乎散在空气里。

      沈柯差点笑出声:“大祭司大人,你天天都来这儿跪,算什么旧地?”

      岑暮闭着眼,指节死死攥着袍角,用力到泛白。他在心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却永远说不出口——
      地,不是旧地。
      人,才是旧人。

      沈柯看着远处的祭台,高大的神像和那天吞人的血腥画面在眼前重叠,语气沉了下来:“我再说一遍,神谕是假的。死再多玩家,灾难也不会停。”

      “我知道。”岑暮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柯的后颈瞬间泛起寒意,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他原以为岑暮只是被洗脑,可现在看来,他比谁都清楚真相,却比谁都残忍:“你知道?那你还献祭?就因为你是NPC,所以这些玩家的命,在你眼里就只是祭品?”

      “沈柯。”

      这是岑暮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沈柯猛地顿住,心头莫名一跳——他从来没告诉过岑暮自己的名字,难道真的从一开始,岑暮就认识他?

      “我做这些,本就不择手段。神谕也好,祭品也罢,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岑暮的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冰锥扎进沈柯的心里,“何况能进这个副本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罪有应得,这是他们的命。别想着改变什么,别乱碰别人的因果。”

      沈柯简直要被他的歪理气笑了,声音里裹着失望和冷意:“你不是神,也不是法官,凭什么定他们的生死?又凭什么,来决定我的生死?”

      “别人的死活,我不在乎。”岑暮终于掀起眼皮,素净的白瞳里爬着血丝,那是被循环和仇恨磨出来的冷光,“我只要你活着。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队友,我不会让你死。”

      沈柯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的岑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玩家和NPC的身份,而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沈柯摇摇头,转身就走,语气冷得像冰,“告辞。”

      可走到塔门口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岑暮还跪在神像前,灰扑扑的袍子下,膝盖早被青石板硌出了红印。高原的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身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柯的脚步顿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走回去,轻轻碰了碰岑暮的肩膀。

      岑暮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柯别扭又生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给你。”

      带着清冽栀子信息素味道的外套递到眼前,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被循环反复笼罩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岑暮愣在原地,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五百年前问过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像梦呓:“……给我做什么?”

      沈柯没发现他的异常,只是更不自在地别开脸:“叠起来,垫在膝盖下。跪这么久,不疼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效劝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