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信仰崩塌 所谓的庇佑 ...
-
「前方高能血腥预警」
是……是幻觉吗?
不知道谁砸翻的酥油灯在地上滚了几圈。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逐渐平息的混乱里,沈柯听见一声闷响——是那个被他甩飞出去的人。
沈柯并没有下死手。
那人躺在佛像脚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像条离水的鱼。沈柯刚要拉他,却看见佛像的手再次动了。
如果说刚刚那下是幻觉,这次便彻底清晰。那只金漆斑驳的手,慢得像生锈的机器,缓缓垂下来,一把攥住了那人的脚踝。
“咔——”
沈柯听见关节被捏碎的声音,脆得像冰棱断了。那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却喊不出来。佛像的手把他倒着提起来,缓缓往自己的脸边送,金漆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纹路,像一张裂开的嘴。
佛像的眼睛,原本是嵌着琉璃的,此刻却像活了过来,在昏光里转了一下,落在那人脸上。
然后,它笑了。
不是慈眉善目的笑,是嘴角往两边咧开,像被刀划开的弧度,木头的纹路在笑里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朽木。沈柯看见它张开嘴,金漆的牙齿是尖的,沾着陈年的酥油渣。
“咔嚓。”
人头被咬下来的声音,脆得像咬冻梨。血顺着佛像的嘴角往下淌,滴在供桌上,溅起细小的血花。沈柯的胃里翻江倒海,他看见佛像的嘴动了起来,慢得像在品味,咀嚼声混着血的腥气,在狭窄的寺院里荡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凝滞。
佛像嚼了一会儿,抬手,把没了头的尸体往两边一掰。
“咔嚓。”
腰杆断了的声音,和关节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尸体被扔在地上,血顺着供桌往下流,漫过沈柯的脚边,黏糊糊的,带着高原干冷的腥气。佛像的嘴角沾着血,金漆的脸被染得通红,慈眉善目的样子彻底碎了,只剩一张淌着血的、木头的脸。
这是连胆子最大的人见了,都会瞬间僵住、浑身发冷的一幕。
沈柯站在原地,理智在疯狂喊他转过头去,身体却像被钉住了,连指尖都动不了。
大祭司岑暮站在佛像对面,那张素来淡漠麻木的脸,平和与从容的神色一寸一寸的裂开。
他是大祭司,生来就注定要侍奉这些神灵,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娶妻生子。
可现在,他要眼见着自己坚持数百年的信仰,血淋淋地吞噬了一条生命。
……就好像在告诉他,他过去的信仰和坚持,全都是错的,是场笑话。
佛吃人。
他忽然懂了。这尊因信徒的祈愿而生、受香火供奉、本该庇佑一方的金身佛像,原来从来不是什么慈悲的化身。它只是借着信仰的名义,吞噬着信徒的虔诚、敬畏,还有那些被献祭的生命。
所谓的庇佑,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信仰为名的猎杀。
“当——”
远处响起钟声,新的一轮循环开始了。
“昨天”依然没有玩家献祭,却不是平安夜。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今天是您进入副本的第三天,请抓紧时间!!!】
【今天是您进入副本的第三天,请抓紧时间!!!】
烦躁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沈柯晃了晃脑袋,疲惫地靠在墙上。
而另一边,一直沉默的岑暮开口了。
“你们走吧。”他扔掉手里的法杖,语气里全是迷茫与痛苦。
说完就摇摇晃晃地走了。
信仰崩塌,对一个人来说是毁灭性的创伤。可岑暮作为一个玩家,又不是游戏副本里原生的大祭司,为什么反应会如此激烈?
沈柯离开了寺院,同时向远处望了一眼。
那是那座小金塔的方向。
那个跪着的背影,还在。
*
岑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见证了“神灵”吃人那样血腥的一幕之后,还能继续跪拜求神。
只知道好像从很多年前,他就一直这样跪着。这是他的习惯,是任务,是不能改变的。
早已模糊的记忆里,偶尔闪回过的几句话,全是尖锐刻薄的咒骂。
-“你是我们的大祭司!你生来就是大祭司,你的身心都是属于神灵的,可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亵渎神灵!”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背叛了神灵,又怎么会带来灾难!我们要将外人烧死祭神,而你,好好罚跪向神灵请罪!”
“……”
*
钟声敲响了,沈柯睁开眼睛。
“醒了?”岑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了他:“你先别说话,看你一直喊要喝水,我给你滤过了一些,将就一下吧。”
“?”沈柯茫然地躺着,眼睛掠过破瓷碗扫向四周,破败的金漆,掉落的墙皮……他回到了游戏最开始的佛堂,连碗沿上的青苔,以及岑暮对他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岑暮看他的神情……好像,特别珍重?。
“……”他试探着往后缩了缩,“我不喝。”
岑暮拿着碗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把碗丢了出去:“啧,随便你。这高原里,可没别的水让你喝了。”
碗成了碎片,而沈柯也彻底确认了——他又回来了!
是游戏的循环机制。
可他作为玩家,并没有被删除记忆,面前的岑暮却回到了最开始,什么都不记得。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岑暮”根本不是玩家,而是游戏里的NPC!
一个NPC,为什么要伪装成玩家来接近他,甚至还有了自己的意识?
明明是该警惕。可下意识间,沈柯却感到有些难过和心疼。他没在意这些,继续开口试探:“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叫岑暮,山今岑,暮色的暮。”对方停顿了一下,“是和你一样,被卷进「选择」游戏里的玩家。”
“你骗人。”沈柯选择直接戳穿他的谎言,“你不是玩家,我会遇见你,我们的相遇是你早就策划好的对不对。”
岑暮看着他,清浅的白瞳里写着茫然与错愕,随即弯下眉眼,像释然般笑了笑:“你说的对,我为自己策划了一场长寿。”
“……”沈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岑暮停了一下。
“你能遇到我,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
而沈柯脑袋里,“记忆”和“情感”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我早就说了,他就是出土的文物,老古董一个!”
-“是他?!他真的……等了几百年?”
沈柯没管吵吵嚷嚷的它们,他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你伪装成玩家想靠近我,目的是什么?”
岑暮眨眨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和难过,却没有说话。
沈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他:“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
“总之,在这局游戏里,你是大祭司,我是会被你献祭的祭品。我们是敌非友。你不要再试图靠近我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了更决绝的一句。
“还有,我不喜欢alpha,同样不喜欢你。”
说完这番话后沈柯没再去看身后的岑暮,径直转身走了。既然离开寺院会陷入更死的循环,不如先回去找找线索。
路线他还记得,院内的几个人也都还在。那尊吃人的佛像慈眉善目地笑着,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过血迹。
沈柯刚靠着墙坐下,窗户上的原荆就幽幽开口:“沈柯,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沈柯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知道吗?”原荆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明明每天都要献祭的。”
“可偏偏,每次在你来的这一天晚上,总是一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