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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端倪(一) 被人推上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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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浸透墨汁的粗布,一寸寸覆满古寺飞檐灰瓦,沈柯与岑暮在鎏金小塔内的对峙谈话终于落下沉重终章。他踩着凹凸开裂的青石板缓步折返寺院,厚重木门刚被指尖推开一道缝隙,秦星朗就像按捺不住躁动、无处落脚的雀鸟,快步扑到他身侧,一双杏眼盛满快要溢出来的焦灼,指尖紧紧攥住沈柯袖口,声音发颤:“怎么样?你和大祭司谈完了?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沈柯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后背轻轻贴上斑驳剥落的灰泥墙皮,长腿随意交叠搭在廊下冰凉石阶。穿堂冷风顺着廊柱缝隙从身侧溜过,掀动额前细碎黑发,廊下昏黄油灯斜斜切割开他半边轮廓,一半浸在暖融融的橘色光晕里,一半沉进浓得化不开的深黑阴影,将他眼底翻涌的沉郁、晦涩切割得支离破碎。安静伫立片刻,他才缓缓低下眼睫,低沉嗓音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他说,他从始至终都清楚,所谓神明,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
“什么?!”秦星朗猛地瞪圆双眼,下意识拔高音量,话音撞在墙面反弹出细碎回音,“明明知道神谕是假的,还要日复一日伪造说辞、把玩家推上祭台献祭?他难道和我们所有玩家有仇,是存心报复所有人吗?”
“我还不清楚缘由,但……”沈柯的话音才刚起了个头,一道冰冷机械、淬满寒霜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像无数根冻透冰碴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神明是绝对的,禁止任何玩家试图冲撞、质疑神明。系统检测到玩家沈柯多次发表对神明不敬言论,现执行处罚:禁言五小时。】
秦星朗僵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只剩满心慌乱。
沈柯下意识试着张了张唇瓣,却感觉两片嘴唇像被无形强力胶水死死黏合封锁,喉咙通道被钝重异物堵住,只能从胸腔挤出几声模糊浑浊的嗬嗬喘气音,像一头被扼住咽喉、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发不出半句完整话语。秦星朗见他这副窒息般的模样,心脏瞬间悬到嗓子眼,又惧怕系统追加惩罚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睛写满无措担忧,像只受惊蜷缩的幼兔,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沈柯。
不带半分人情的电子提示音还在空旷廊下循环回荡,一字一顿敲在所有人紧绷的心上:
【当前副本天数2,剩余存活时限5天。】
【解锁全部玩家专属标签卡,同步全域公示。】
“标签卡?那是什么东西?”一直缩在长廊角落、抱着双臂冷眼旁观一切的原荆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掺着几分看热闹的慵懒好奇,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银色戒指。
系统完全无视他的疑问,依旧带着磁拉磁拉的卡顿电流杂音,冰冷播报每一名玩家的宿命标签:
【林正: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于然:平平无奇的绊脚石】
【原荆:喜欢看戏的单身狗】
【秋桜:胆小怕事的普通人】
【沈柯:必死无疑的苦命人】
【秦星朗:骂天扯地的草包】
整片长廊陷入死一般的死寂,所有人呼吸齐齐一滞,沉闷压抑的气息裹着尘土味压下来。
“呸呸呸!什么破系统满嘴胡言乱语!”秦星朗嫌这标签晦气,对着空气狠狠啐了好几口唾沫,快步凑到沈柯身侧,刻意压低又急促的嗓音,满心担忧,“什么必死无疑全是瞎扯,沈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系统就是故意扰乱我们心态,纯粹放屁!”
沈柯垂眸望着发小皱成一团的眉眼,清晰看见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慌张与维护,心底忽然漫上一层刺骨凉意,像吞了整块融不化的寒冰。他想轻轻点头安抚,想开口说一句“没事”,可唇瓣依旧纹丝不动,半点声音都无法溢出,只能用沉静眼神示意秦星朗放宽心,喉间溢出几丝无力又压抑的气音。
他后背紧贴冰凉粗糙的石墙,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廊下凹凸不平的青砖,心底越想越察觉不对劲。系统这场禁言处罚来得太过凑巧,偏偏卡在他正要和秦星朗深挖岑暮过往、吐露全部谈话内容的瞬间突然触发;紧接着立刻抛出充满恶意的玩家标签,分明是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笃定“必死无疑”四个字会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无暇深究大祭司藏在轮回里的隐秘过往。
可系统越是刻意阻拦遮掩,沈柯心底盘旋的疑云就愈发厚重。它越是想捂住真相,他就越要刨根问底,查清楚岑暮身上所有秘密。
他抬手朝秦星朗轻轻招了招,示意少年凑近自己,弯腰从地面捡起一块旁人丢弃的炭笔,指尖用力,在粗糙风化的石墙上一笔一划用力书写,炭灰簌簌落在指尖缝隙,字迹清晰落在墙面:去打听一下岑暮的过往。
字迹刚落笔,他抬眼望向秦星朗,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心底早已笃定,这场红花祭副本里所有诡异循环、残酷献祭,全部都和端坐神坛之上的NPC大祭司脱不开干系。岑暮到底是天性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怪物,还是皮囊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悲情隐情,所有答案,一定都深埋在他被千万次轮回尘封的过往之中。
秦星朗盯着墙面漆黑字迹,眉头紧紧蹙起,面露难色,嗓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远处巡逻NPC听见:“哥,我们该找谁打听?寺院里所有NPC眼神都怪怪的,谁愿意跟我们吐露大祭司的旧事啊?”
沈柯微微歪了歪头,用下巴朝不远处斜倚廊柱的原荆抬了抬,目光恰好对上对方投递过来的视线。原荆靠在另一侧老旧廊柱上,指尖慢悠悠转着银戒,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凉薄弧度,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秦星朗顺着沈柯的目光望过去,愣怔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起身快步朝那名留着长发的Omega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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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残阳如滚烫融化的血浆,漫过远处连绵起伏的干裂群山,整片荒原天空被染成浓稠暗沉的橘红,凄厉血色光晕铺洒下来,给古寺飞檐、斑驳土墙、廊下每一个活人,都镀上一层凄艳冷冽的红。晚风卷着枯黄碎枯叶掠过院落,裹挟几分刺入骨髓的寒凉,“吱呀”一声厚重木轴响动,寺院沉重木门被缓缓推开。
献祭吉时已到。
数十名NPC手里攥着粗糙磨手的粗麻绳,面无表情地鱼贯走入院内,冰冷空洞的目光扫过廊下每一名存活玩家,像在牲畜圈里挑选待宰的祭品。麻绳粗糙纤维在血色夕阳下泛着冷硬哑光,他们步伐整齐划一,一步步朝着廊下众人逼近,空气里混杂干燥尘土、陈旧香火、枯萎藏红花的怪异气味,沉甸甸堵在胸腔,压得人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滞涩。
沈柯后背倚着墙面,将这套献祭规则看得一清二楚:被囚禁在寺院里的祭品玩家数量众多,但每一轮黄昏吉时,抽签只会选出一人奔赴祭台承受死亡,最终人选,全凭一把竹片随意决定。
用如此荒唐、轻飘飘的随机方式,决断一条鲜活人命。沈柯望着NPC递过来的竹筒,竹片碰撞发出空洞轻响,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清晰,荒谬又刺骨的讽刺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这座以“神明庇佑”为幌子的囚笼,从头到尾都披着神圣虚伪外衣,行世间最残忍无情的猎杀。
他伸手随意探入竹筒摸出一根竹片,凑到廊下昏黄油烛火光前仔细照了照,竹片光秃秃没有任何标记。沈柯低低嗤笑一声,指尖微微松劲,竹片从指缝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轻响。
今日被抽中的祭品,名叫秋桜,是身形瘦小单薄的Beta女孩。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起球的粗布衬裙,眼底血色瞬间蔓延开来,被NPC粗糙麻绳粗暴捆住手腕时,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骤然刺破整片寺院,破碎哀嚎在空旷院落来回回荡。沈柯偏过视线不愿再看,可那尖锐凄厉的哭声像细密针扎进耳膜,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晚风愈发寒凉,烛火被冷风吹得忽明忽暗,廊下所有人的影子被拉扯得歪歪扭扭,投射在斑驳墙面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等候分食血肉的恶鬼。
原荆从沈柯身侧缓步走过时,脚步刻意顿了顿。他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沈柯冷白侧脸,唇角噙着一层极淡、藏满恶意的笑意,嗓音压得极低,恰好能让院内所有人清晰听见,刻意加重“新来的”三个字:“运气可不算好啊,新来的。”
尾音拖得悠长绵软,像藏在暗处吐信的毒蛇。此刻他脸上那层温和无害的假象彻底碎裂,像一张被揉皱撕碎的画皮,底下汹涌翻涌的恶意顺着晚风缠上沈柯脖颈,刺骨阴冷。
其余玩家闻声齐刷刷将视线投来,沈柯眉峰骤然紧紧蹙起,脑海里毫无征兆撞出岑暮在鎏金古塔里对他说过的那句告白:“你只要安分待在我的视线之内,我不会让你死。”
岑暮温柔偏执的承诺,和原荆此刻暗藏杀机的嘲讽在脑海里重重重叠,像两根尖锐冰刺反复碰撞搅动,太阳穴突突剧烈狂跳,钝重眩晕席卷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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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浸透整片古寺,系统五小时禁言处罚终于解除。秦星朗攥着打探来的消息快步跑到沈柯身边,脸颊还带着几分难掩的惊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暗处NPC听见:“沈柯,我跟原荆聊了整整半天,他才松口跟我说岑暮的旧事。很久以前,岑暮曾经和一个人相伴相守,可他身为副本设定的大祭司,游戏规则严禁滋生七情六欲,所以……他唯一的爱人,被NPC当众推上火场,活活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