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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何罪之有 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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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仙界居然开始飘雪。
“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南芯苒接了一片雪花到手心,“你说是不是,白清齐?”
被她提到的人稳稳抱着容嚣尘,后者在白清齐怀中眉头紧锁,几欲醒来。
白清齐寻了件皮毛披风,裹在他身上。
师父本就体寒,又遇到落雪,醒来时很可能会冷。
人群已经将那个“白清齐”追到绝情谷旁。
“再怎么说,也是让人偶与我同行,你去引开他们比较好。”
“我自然知道。”
白清齐把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
可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让容嚣尘孤身一人。
师父会怕吗?
独身闯荡那么多年,师父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了。这份因为疼惜他才要背负,要被千夫所指的难关,就由他帮师父度过吧。
南芯苒很有耐心,她等着白清齐将容嚣尘安置好,才催促他出发。
“好了,去看人偶戏吧。”
二人走后,守在暗处的气息才悄悄暴露。
此处已是仙界的边际,只余一株老树垂在一汪了无边际的池水旁。
不似以往青空日朗或雾霭蒙蒙,今日,缥缈的落雪将一切变得肃静。
天之广阔,徒增寂寥。
细碎的落雪飘得不可捉摸,偶有几片雪花穿过树叶,想要落在容嚣尘的身上。
但不知为何,似乎是被外力阻挡,它们都在落下之前偏离了轨迹。
于是在逐渐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只剩下容嚣尘一个不沾半点雪的人。
他还在静静睡着,依旧毫无血色的脸被裹在身上的毛皮遮住大半,远远看去只留下些许眉眼的痕迹。
白清齐走之前将他仔细倚靠在树干上,此处无风,容嚣尘的长发安静垂在身侧。久违浓密的青丝在短短几日便几乎垂到腰下,发梢触着他的手腕,轻拂他臂下的佩剑。
来者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在身旁默默看着容嚣尘安静的睡颜。
容嚣尘并未陷入沉睡,他一直睁不开眼。被徒弟欺骗算计使他满心怨怼,但他心中也知道白清齐不会害他,怕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容嚣尘缓缓睁眼,还未看清周身的景象,便有个不算陌生声音响在不远处:
“你醒了?”
容嚣尘立刻拔剑相向,摆出十足的防备姿态。
看清他的脸之后,容嚣尘缓慢卸下防备。
“怎么不趁我不省人事的时候杀了我?”
司空毅侧过身去,避开他提防仇视的眼神:“仙界难得雪景,何不好好欣赏片刻?”
不去看那雪还好,容嚣尘看了一眼这纷飞的雪片,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是白清齐让这里落了雪。
“只有此处落雪吗?”
“几乎整个仙界都在飘雪。”
容嚣尘确信,白清齐在随意消耗自身的仙力,再继续下去,他自身的精元会因仙力的亏空而受损。
好冷……
隔了近千年,那份刺骨的寒意,再次从他的骨髓一寸寸爬到他的皮肤。
他是不是要再次失去所爱之人了?
“他在哪里?”
司空毅没有答复,白清齐与南芯苒联手,必定不只是为了让仙界赏赏雪景那么简单。他们将容嚣尘安顿在此,应当是为了让他不要参与到其中——不过,那些都不是司空毅真正关心的。
见他不答,容嚣尘换了个问题:“我睡了多久?”
很久。
久到司空毅能够察觉出仙界的几分不同寻常。
见他依旧不答,容嚣尘拔出剑指向他。
司空毅斜目看了一眼,原本该直直指向他脆弱颈窝的剑斜了几分,偏指向他的肩膀。
有些不像容嚣尘。
他还未思考多久,剑尖已经没入他的衣料,离破开他的肌肤只差分毫之力。
司空毅不想他也参与其中:“他们要清讨白清齐的罪。”
“他有什么罪?”剑尖又向他肩头刺了几分,衣料中浸润出红色。
“容儿,”司空毅出言告诫他,“不要过于顾及旁人。”
这根本不像司空毅会说的话。
你也敢!你也配叫我这个名字!
于他而言,白清齐根本不是旁人!
容嚣尘无比失态,不只是因为白清齐极可能身陷囹圄,也是因为他要再这般面对司空毅。
“是我太心软,我真该杀了你。”
话虽如此,容嚣尘的胳膊却垂下去,不再以利刃指向司空毅。
从重拾记忆那一刻起,司空毅心中便一直痛苦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们沦落到如此境地,甚至牵扯进来一个无辜的孩子。
这更让司空毅觉得悲切。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被鲜血和仇恨浸润。被砍下胳膊的痛,于他而言只是一瞬。
二人之间隔着的不止血淋淋的伤口,还有无数过往,被仇恨重塑的容嚣尘,不会再将他看做师父了。
“我司空毅活了数千年,师出名门,位至掌门,也带出过不少徒弟。可若是认真来看,真正使我得意,让我以为是可塑之才的,只有两个。”
容嚣尘把头偏向一旁,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
“结果,居然是你的徒弟亲手了结了他。”
“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复仇?还是要置他于死地?”
司空毅没有开口。
容嚣尘拔腿便走,他不想在这里继续耽搁时间了,他要见白清齐。
果然,司空毅再次走到他身前。
容嚣尘的不耐已然转为怒气,他微微眯起的眼中迸出寒光:“你拿什么拦我?”
拿命便是。
虽说和容嚣尘交过一次手,司空毅对他的出招和力量都有数,可这次,显然大不相同。
冲到他面前的容嚣尘速度快得让他看不见,只能感到微末的气息变动。在司空毅想出办法应对之前,一股堪称可怕的威压自他面前升起。
这个人,他拦不住。
南宫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站在竹沥身旁一同为南芯苒梳发。
竹沥刚从天牢回来,明里暗里他都已是器法派的人。他曾在药修生活多年,既会医术又不再归属药修,不必担忧他对白清齐有一丝一毫的偏袒,众人便决议,让他去检查白清齐的身体。
“还有什么?”
竹沥将他检查的结果一五一十的讲出:“唔,白清齐的头发,变白了几根。”
“哦?”
这倒是有趣。
处刑在即,白清齐按照二人所言对他的“罪行”供认不违,还说是他用幻术迷了容嚣尘心智。
为师父做到这个地步,白清齐也是情深义重了。
“好了,云掌门也该到了,南宫,竹沥,你们带人走吧。”
天牢之外,人影重重。
白清齐仰躺在有些陈朽的塌上,闭着眼睛想着容嚣尘。
不知师父醒没醒,不过即便再早醒来,也不会早于此刻……
思绪被外物打断,牢门被人打开,几位长老走入牢中。
“罪人白清齐,现在,带你去绝情谷领罪受罚!”
白清齐并未反抗,他直直起身,走出了天牢。
等在不远处的仙鹤鸣叫了几声。
雪还未停,但为了完美的重演当日,似乎不该再落下去了。
与那日相比,此处的灵兽只多不少。
还差一点……还差一个护送者。
不知何处飞来一只赤色的小鸟,混入了那堆护送的灵兽之中。
如此一来,除了容嚣尘,所有人都到齐了。
不对。
“容嚣尘”南芯苒身后走出。
人偶嘴唇开合,说出台词:“这个孽徒,就由我来亲手惩处。”
容嚣尘来得很急,刚沾上的鲜血将他身上柔顺的毛皮染得失了质感。
他连施出个净身诀都顾不上,急匆匆葱花仙界的一边赶到另一边。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绝情谷之上的白清齐。
他一头黑发散下,随着剑气搅出的微风飞扬。
是我的徒弟吗?
容嚣尘有些看不真切,他看到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伸出手——
不准!
稀疏的雪片几乎静止了一刻。
眨眼之间,容嚣尘已经站到了那散发之人的面前。
他伸出的手微微发抖,他不该这样怕的。
容嚣尘视线扫过围观的人群,他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人的看法。可如今,他真的怕,怕白清齐就这么不明不白为他担了罪责。
他该说些什么?
“你……”
“容儿。”
你要相信我,跟着我走下去。
正因为你心甘情愿将命都给我,我才不敢……
容嚣尘用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孽徒领罪。”
谷上只剩一人。
雪,也完全停了。
容嚣尘立在原地,他盯着谷中那肃杀的剑气良久,喃喃自语:“这一次没有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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