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人师》婴子服

94、掉以轻心 从北疆

　　从北疆开始，直至中原，再去岭南。
　　察真寻回神魂时，已近不惑之年。
　　而孟怀离，一直陪着他。
　　幸福安定的日子没过多久，便有不速之客前来。
　　“奇渥温·察真！你！”
　　被按在墙上的察真眨了眨眼，面前的人，似乎是将他救活的仙君，姓清的那一位。
　　“你知不知道你算得根本不准，你把我害成这样？”
　　“什么样？满头白发吗？”
　　二人发丝皆是墨黑一般，听闻此言，清齐知晓或许是察真看出了什么，松开了钳制在察真身侧的手。
　　察真依旧云淡风轻：
　　“上仙要杀了我泄愤吗？”
　　清齐无法否认丧失理智的自己会不会真的做出这种事，被说中了便颓然向后，不知经脉又是哪处出了问题，一时间天昏地暗跌坐在地。
　　察真急忙上前把他扶起，他听到清齐神志不清般低语：“你杀了我吧。”
　　赶回家中的孟怀离看到坐在地上的二人急忙前来搀扶：“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上仙！你是何时来的？”
　　“仙人身体有恙，将他扶进房中休息吧。”
　　将清齐暂时安置后，察真急忙问孟怀离：
　　“惜月有来信吗？她现在何处？”
　　“嗯，来信了，还托人带来一把弓箭给你。”
　　“这就好，我好担心她，虽然是她说要走，可我心中总是难安。”察真说着，一双眼睛渐渐垂下去。
　　“没事的，她很好，”孟怀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他，“如今我们也很好，不用再忧心。”
　　被搂在孟怀离怀中的察真向紧闭的窗户投去担忧的目光，浅灰的眼瞳中映出清齐站在窗后的虚影。
　　该怎么办？真的要杀了这位仙人吗？
　　在孟怀离睡下后，察真找出白日里惜月送的那把弓。
　　他寻到清齐歇息的那间房屋，站在屋外拉起长弓。
　　清齐正正站在门后。
　　没有箭，这个半妖在做什么？
　　他打开门，与此同时，察真空放一箭。
　　什么都没有，但破空的声音却又切实响起。
　　真的有，清齐的身体先一步反应，侧身躲过了察真空放的一箭。
　　“看来上仙并不想死，至少，不想被我杀死。”
　　察真长叹一口气，他早已不想被扯入这种纷争。
　　卸力之后更觉困乏，天色不早，察真回到卧房，原本应该躺在床上安睡的孟怀离不见踪影。察真心下一惊想去寻，却在转身后直直撞进他的怀中。
　　孟怀离的手掌沿着他的细腰寸寸抚下，直至一处圆润丰满的位置才停下，但他的手中动作不停，对着那处轻捏慢揉：“夜半三更，不与夫君同眠，去做什么了？”
　　察真面上有些羞，俯首贴在他怀中：“帮仙人处理一些小事罢了。”
　　孟怀离将他抱回床边，坐在床上帮他宽衣，在气氛变得暧昧之前，察真出声阻止他：
　　“上仙会听到！”
　　“他睡下便听不到了。”
　　“仙人不睡觉的！”
　　孟怀离在他颈窝细吻的动作未停，牵住察真的手至他□□。
　　“总不能让夫君我忍着吧？好绥绥。”
　　“唔……”察真苦恼了一会，扯着里衣的衣角塞进口中，“那你继续，我安静些。”
　　孟怀离将碍事的衣服抛到一边，指腹擦过他的嘴角：“夫君帮你堵住。”
　　如哭如泣，轻声低喘。
　　“夫君……夫君……”
　　这两个人是在干嘛！
　　清齐飞快立起结界，他不过呆了几个时辰，连这都忍不了？
　　真是烦躁。
　　清齐现在和四处流浪无家可归之人没什么区别。
　　他本以为会在因铸剑阁之事被抓入天牢后身死，结果却被放了出来。那个将他送出仙界的力量，分明是师父的。
　　师父到底想做什么！？
　　利用我，诬陷我，现在又弃我于不顾。
　　让我沦落到只能在这里立下结界去躲旁人的靡靡之音。
　　若是再见到容嚣尘，他一定！一定会！
　　别的不说，能不能见到师父在他身下泫然欲泣娇声求饶的样子呢？
　　陷入如此的幻想，清齐心中却没那么恨了。
　　除了恨以外，对容嚣尘的另一种莫名情感开始疯狂滋生。
　　次日清晨，察真穿着一身墨色劲装来敲他的房门。
　　二人一同去了箭场，察真让清齐站在空地中央。
　　“如果你真的想要身死，对我的箭，你能否丝毫不避？”
　　察真举起长弓，他在心中默念：
　　这是第二次。
　　清齐没有避开，箭刃擦过他的肩膀。
　　“嗯，我想明白了。”
　　清齐上前，再次靠近察真。
　　他像是缺乏调养的疯子，按住察真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
　　“我不会死在你手里，但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察真，谢谢你留给我的八字箴言，让我落得如此下场。”
　　“不是感谢吧？”
　　清齐在察真眼中已经完全换了个样子，面前人如同鬼魅一般，满头白发，双目似血。
　　“至少不是恨意。”
　　业障日夜侵蚀着他的身体，但他依旧无法死去。
　　“在我离开的时候，自我身后，射箭吧。”

　　察真醒了，孟怀离十分担忧，握着他的手等在床边。
　　“白上仙呢？”
　　“他在屋外。”
　　还差一箭，还差射入他心口的一箭。
　　白上仙知道吗？他知不知道那些往事，他会不会再变成心力俱损满头白发的样子？
　　天光大亮，站在屋外的白清齐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察真想去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白清齐看到他忧心的神情，若有所思的发问：
　　“你看到了吗？清齐的过往？”

　　鸟鸣声渐渐弱下去，天色变暗，容嚣尘坐在院落中出神，眨眼之间，橙黄的灯光再度点亮了小屋。
　　“清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师父说什么？”
　　容嚣尘看着熟悉的衣袍向他靠近，虽然似曾相识，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事情真的都过去了吗？你未身死，也除罢萧琼？”
　　萧琼是谁？
　　“是啊，师父，”他贴着容嚣尘坐下，迟疑片刻，将手掌覆在容嚣尘紧握的手上。“不必我身死，用别的术法便可。”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身死这种话。我很怕你真的出什么事。”
　　“你会怕吗？”
　　他握住容嚣尘的手猛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容嚣尘想反击，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任何仙力。
　　紧接着，他便被重击打昏。
　　看着倒下的容嚣尘，面前的人也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一头青丝变得雪白，双目也散出血色的光芒。
　　“看来是他让你变得太过天真了，毫无戒心，轻信于人。”
　　清齐将他拦腰抱起，沉入冰冷的池水中。
　　“先睡会吧，‘我’的师父。”

　　好冷，好冷啊。
　　有点晕，不能呼吸……
　　“哗啦——”
　　容嚣尘被人从水中拽出来。
　　“咳！咳咳……”
　　没有呛水的感觉，但确实无法呼吸。
　　容嚣尘花了些时间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院落中并无他人。
　　真是糊涂，看到白清齐的样子就失了智。
　　仔细想想，那个人的确有很多露馅的地方。
　　是自己掉以轻心。

　　屋内恢复一片漆黑，清齐坐在角落，将身形隐至黑暗中。
　　“不多睡一会吗？”
　　容嚣尘并未回答，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在这里，你只是个普通人，了无仙力。”
　　“你有什么目的？”
　　“我很早便想见见你，只可惜他将你护得很好。”
　　“你是谁？”
　　“这话由你来问，确实可笑。”他走出黑暗，长着与白清齐别无二致的面孔。
　　“他只是借了我的身体，用我的残念所拼成的秽物而已，你居然……”
　　清齐脑子又开始混浊，明明已经没有肉身，他的精神还是支撑不住。
　　“你是叫清齐，对吧。”容嚣尘打断他，“你说的，我根本不在乎。”
　　“于我所言，他只是我的徒弟，是我如今，所……念之人。”
　　“你爱他？”
　　在此说爱，似乎有些为时尚早。
　　清齐出言嘲笑他：“他怎么可能会爱你，他见过你杀死那么多人，见过你如何利用我，他怎么会……”
　　容嚣尘突然觉得好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
　　“原来你不敢承认，你爱着‘我’。”
　　还是没变，性情如此恶劣，几次三番，连话都不让人说完。
　　清齐气火攻心，飞身至容嚣尘面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你就在这幻象中留一辈子吧。”
　　容嚣尘原本就微弱的呼吸更加轻微，守在他肉身身旁的烛向鸿察觉出不对，想要强行唤醒他。
　　呼吸困难，容嚣尘紧皱眉头，对着身后的某处呼喊：
　　“看够了吗？”
　　与容嚣尘相同五官却面若冰霜的人仍立在阴影中，他手腕的珠串变长飞至空中，自上而下将清齐全身绑住。
　　清齐跌倒在地，他刚想起身，腰部却被人牢牢坐住。
　　“还不乖些？”
　　清齐剧烈挣扎了许久，或许是脱了力，他动作渐缓，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清齐……”他柔声呼唤。
　　“他说我爱你。”清齐面上被发丝遮挡，他轻轻拨开清齐面上碍事的白发，却看见他染色的双眼盛满泪水：
　　“至少要无恨吧，师父，你与我是仇人，怎么相爱相守。”
　　“我……”
　　话音未完，二人身形俱散，了无踪影。
　　周身光景并未消弥，容嚣尘扭了扭脖子，掐痕已消，并无不适。
　　要快些离开，他寻着路向前走，直至竹林消弭之处，这里应该是幻境边界了。
　　离开幻境，能不能见到白清齐呢？
　　在那时，一定要好好告诉白清齐，我爱着你。
　　容嚣尘的呼吸恢复，烛向鸿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看到他脖颈上多出一对可怖的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