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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厉鬼傍身 [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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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鬼已至,日夜傍身。]
奇渥温·察真的信总是带不来什么好消息。
身旁人依旧在沉睡,白清齐将容嚣尘偏向另一侧的头扶正,端详片刻,还是决定让他把头偏向自己这边。
二人身下的玄鸟调转方向,朝着身下的楼阁降落。
若让师父安生修养,没有比此处更合适的地方了。
——未名楼。
烛向鸿已经等在此处,真身离开魔界,对他而言已经是近千年前的事情。若论保护容嚣尘,的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结界已经升起,白清齐备好器具,将接下来的安排告知容嚣尘。
“我会施法使师父暂时陷入沉眠。”
虽说容嚣尘一定不会承认,但白清齐怕贸然行动,会让容嚣尘记起被拨出灵根的痛苦。
如果因此沉湎于痛楚,更会使容嚣尘陷入艰难的境地。
还好容嚣尘没有对陷入沉眠一事表现出任何抗拒,只是低声让烛向鸿先行离开。
“我不要,我不做!”
白清齐好声劝他:“为什么?师父,要将灵根给你,才能……”
“不可以!”
容嚣尘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死死抓住白清齐的衣领才能起身。
“我不准!你不准做这件事!”
白清齐还想说什么,低眉却看到容嚣尘噙泪的眼睛。
“会很痛的清齐,不要好不好……我怕你痛。恢复身体之后我可以打败萧琼,或者我去求别的引鬼之法,不要让厉鬼上你的身!”
他要流泪了。
好在泪水只是在他眼中打转,迟迟未落下。白清齐还能继续劝他,但容嚣尘已经听不进去了。
想到日后可能会由他亲手将引入萧琼鬼魂的白清齐杀掉,容嚣尘根本接受不了。
“我不能失去你。”
容嚣尘持续着这句话,他低低念着,恳切又伤悲,“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
眼泪划过容嚣尘的面颊,那上面已经很久没有分毫血色。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灵根了!”
白清齐的心如同被无数利刃穿透般绞痛,他说不出话,只能抱紧容嚣尘,一点点吻去他的眼泪。
药效到了。
白清齐红着眼眶,贴着他泪流不止的眼角告诉他:
“不会失去我的,容儿。”
一时之间,容嚣尘噤了声。
不是幻象。
他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攥紧白清齐衣领的手一寸寸滑到身侧。
脑中一片空白。
好困,几乎睁不开眼。
白清齐给他喂的药有使人沉睡的功效,他早已料到师父不会安然接受灵根。
在容嚣尘沉眠之际,一颗冰凉的物件塞入了他的手心。
白清齐在他耳畔哄他安眠:
“睡一觉就好了。”
那是一颗圆润的珍珠。
按理说,失去一株灵根的白清齐应当更加虚弱。可在烛向鸿看来,容嚣尘元神俱损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即便植入灵根,灵气仍旧十分微弱。而白清齐,就像是普通伤寒一般,睡了一觉便生龙活虎。
“你不准备陪在他身旁?”
“我还有事要做。”
相比于心如刀绞守在容嚣尘身旁,眼下有更加急迫的事要做。
不仅是此时察真身旁出现厉鬼的时间过于巧合,白清齐更迫切的想知道,将灵根还予师父之后,他们的命运会不会就此改变?
若是去绝情谷之上,还会是师父把他推下去吗?
除了师父,他也不愿被旁人推下。
但还是不要再去那绝情谷更好。
改命之事,刚好也可以问问察真。
白清齐在容嚣尘额上轻贴嘴唇。
无论我未来境况如何,师父你一定要平安醒来,带着找回的双株灵根,做你想做的事。
宅院中的靶子响了许久,射箭之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淡灰色的眼眸抬向半空,之后——察真并未取箭,而是虚空拉弓,向着天空射出了一箭。
白清齐微微侧身,躲过了那一支蕴含妖灵之气的箭。
他看到一身墨色衣装扎起马尾的察真,后者向着他的方向微微欠身问好。
直到显出身形落到地面,白清齐才发觉:和曾经的他所见到的相比,这位半妖年轻了不少。
察真换上了待客的素色长袍与白清齐在正厅见面,因为彼此不清楚对方知晓多少事由,二人都没有主动开口。
厉鬼之事不能如此唐突的提起,之前神魂丢失一事可否讲给察真?若是直接开口去问改命之事又显得唐突。
之前寻找神魂的事由还要同他道谢,白大夫身为修仙者,年岁不高,为何头上会长出白发呢?莫非与他此次来访有关?
直至出门的孟怀离回来,才打破这二人沉默对坐的诡谲局面。
“听闻仙人到来,有失远迎。”
赶来正厅的孟怀离愣了一瞬,察真没有遮面,端坐在白清齐对面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他来,察真面上不再毫无表情,微扬嘴角等他过来与他同坐。
孟怀离是个直性子,开口便向白清齐道谢:
“之前寻找察真神魂一事,感谢仙人劝诫,孟某万分感谢。”
“只是提醒几句,没什么可谢的。”
“仙人特意前来,是为了?”
白清齐瞟了一眼察真,他微微摇头,口型是“不可说”三个字。
“只是恰巧经过此地,又察觉有熟悉的气息,想看看是什么人。”
“嗯,仙人奔波凡尘,不知可有什么忙是我能帮上的?”
“需借察真一用。”
孟怀离不想应允。
在宫中有人抢,出关打仗有人抢,打完了仗要同惜月抢,如今成婚——要与仙人抢了?
孟怀离脱口而出:“不可!绥绥是我的!”
白清齐见他误解,一时间哭笑不得。但他又有些羡慕。
曾经遇到的那些人总是对情爱不甚明白,要么不知晓自己的心,要么逃避着近在咫尺的爱。
但他们二人不同。
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也经历了无数磨难,如今寻找到一个安身之处,长相厮守,的确令旁人艳羡。
察真笑着在孟怀离怀中低声向他解释,孟怀离抱着他的手一直紧紧不放。
师父和他,会有这一日吗?
白清齐垂眸思索,或许是半妖自带的异样气息,他在察真附近时,总觉得如履薄冰。
“想必察真已经向您解释清楚了,我与他有一些超脱凡尘之事要解决。”
子时已到,白清齐望向天际,凡间的星河看着与仙界相似却不同,虽然距离变远,也时常因为天气原因看不真切,但是白清齐更喜欢观赏凡间的天空。
悄然靠近的察真换上那身墨色劲装,灰瓷般的眼睛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他手中握着向白清齐放箭的那把弓。
要再试一次吗?
察真轻咬嘴唇。
白日里可说是不小心,再射这一箭,估计要触怒仙人。
“好了,对准他的心脏,射进去。”
“半妖之力足矣重创修仙者。”
“射进去,他是不信你的。”
虚无的黑影伴在察真身侧,他一直低语,几乎扰乱察真的神志。
“好吵。”
应当看不见才对。
了无实体的鬼魂,应该无人能够看清才对。
但察真向后转头,准确无误的直视他的双眼:
“你很吵。”
又很胆小。
徘徊在我身旁那么多日,直到白清齐出现才敢现身吗?
你是想利用我杀掉白清齐吗?
凝视鬼魂过久,察真眼中变得浑浊一片,他闭起双眼,挺身拉弓,射向身前。
不偏不倚,正对着白清齐的肩头。
这次的箭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躲,没有实体的箭擦过白清齐的衣袖,跃入虚空。
是时候行动了。
察真周身逐渐结出冰霜,将他全身包裹。
确保鬼魂难入,察真闭起眼睛,放下弓箭的手指向某个方向。
“在那里!”
白清齐已经提早布下结界,鬼魂只能在结界之内流窜。可他看不到鬼魂之身,只能借由察真的眼睛判断其位置。
察真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如果不能迅速解决鬼魂,可能会使他冻伤。
按照白天所议,趁着阴气最盛之时,察真以身为饵,佯装出与白清齐为敌的样子,引诱鬼魂上钩。
但若是察真被鬼魂找到机会附身,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白清齐才造出壁垒,保他一时不被侵入神志。
可是杀死鬼魂,现在还做不到。
只能削弱,驱逐。
提前设立的阵法自鬼魂四周升起,将他短暂的禁锢在原地。
现在,要让察真——
“放箭!”
布满寒霜的双眼微张,没有实体的长箭划破空气,将厉鬼驱散。
“成功了吗?”
白清齐有些好奇的问他。
察真缓缓点头,寒冰褪去,他却因为脱力而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虽为半妖,但察真的体力并不优越,短短一日便用妖力射了三箭,对他的身体也是不小的消耗。
而且,此刻睁开双眼的察真,眼中仍然混浊。
像是泥沼中被搅乱的污水,不知他此刻能看到什么。
“察真,你怎么样?”
体质不同,白清齐连仙力也无法贸然输送给他。
好在他恢复得很快,白清齐开口叫他,便让他双眼恢复了几分明亮。
他缓缓捂住脑袋,恢复清明的眼中露出些许挣扎:“我看到了,我曾经,射中过您的心脏。”
说完这句话,察真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
感觉有些异常。
烛向鸿盘坐在地,他靠近沉睡中的容嚣尘,屏息听了片刻。
呼吸很微弱,心跳声也几乎没有。
心不跳的话,不是会死掉吗?
不是睡着那么简单啊,容嚣尘是不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事情?
手里的是什么?
容嚣尘张开手掌,手心的圆润触感与他张开的手一同消失,似乎最开始便空无一物。
水流与鸟鸣之音传入他的耳朵,容嚣尘环顾四周,他在一座密林的边际,似乎是躺在山脚下的石板上睡着了。
夕阳西斜,余晖映入他的眼睛。
容嚣尘端详那被烧红的云彩许久,喃喃自语道:“该回去了。”
他沿着溪水下行,耳边响起徒弟的呼唤:
“师父!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山涧之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向他奔来。
“今日去寻草药怎么花了这么久,我都等不及来寻你了。”
他向容嚣尘伸出手,想要牵着他下山。
容嚣尘迟疑片刻,选择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对着容嚣尘扬起一抹璨笑,带着容嚣尘走向那座竹林水渠之间的房屋。
“走吧,师父,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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