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人师》婴子服

100、云霞明灭 若问这

　　若问这千年之间容嚣尘看得最多的东西，那便是天。
　　云，雨，星，日。
　　若是真正放空，便只会记得云霞翻涌时的光影变幻。
　　他蒙上眼睛，不去看面前的人影。
　　其实凭借他现在的修为，除掉任何人都不算难事，难就难在，他无法对白清齐动手。
　　虽然那股清冽又熟悉的气息已经混浊，但容嚣尘还是无法忽略。
　　他将珠串攥在手中，挡下不知何处飞来的剑气。
　　应当是白清齐的仙力被几乎消耗殆尽，所以才以武器进行攻击。
　　那么，萧琼用剑的习惯是……
　　容嚣尘高高跃起又附身低头，朝着剑气来的方向步步紧逼。
　　又是除却仙力，单纯的剑法比拼。
　　容嚣尘闪身到白清齐面前，利刃相交，振得容嚣尘手指发麻。
　　他能感受到那把剑。
　　是他以灵根铸就，为白清齐庆贺的那一把。这把剑和白清齐十分相配，通体雪白，银光乍现。
　　到了萧琼手里，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剑刃划过布料，皮肉绽开的声音传来，虽然无法一击毙命，但借此重创对方绝对是可以的。
　　但容嚣尘却无法更进一步，他飞速后退，躲开了萧琼找到他破绽后的一击。
　　“果然，这个人我是选对了。你伤不了他，你舍不得。”
　　看到蒙住双眼之人微微颤抖的手，萧琼继续出言击垮他的冷静。
　　“那个名叫清齐的家伙选择与我联手，看来你也作了不少恶，能让徒弟如此记恨你。”
　　容嚣尘早就清醒的认识到白清齐与那个清齐并非一人，他出言回应：“与我何干，与你何干。”
　　只要白清齐选择我就好了。

　　唔……虽说白清齐有过被厉鬼附身的经验，但这一次，大不相同。
　　之前是蒙着雾气，这一次，完全丢失了所有视线。
　　上一次是万灵珠帮他摆脱困境，这一次呢？
　　“我来了。”
　　她自黑暗中显形。
　　“如何？这次能让我清醒吗？”
　　“很难，毕竟是您自愿使他上身，如此一来，我很难带你出去。”
　　白清齐皱了下眉，腹部出现了一道新的伤口。
　　可他皱眉不是因为新伤，而是因为这原本再深几寸就可致命的伤口，偏偏只擦开了他的血肉。
　　师父下不了手。
　　不知是该窃喜还是该苦闷。
　　再拖下去，可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的。
　　初生为白清齐时，他到底在想什么？
　　对于容嚣尘的感情，一开始要比如今复杂得多。
　　不同于现在的爱意，直到二人第一次肌肤相亲之时，他的感情也是十分复杂的。
　　嗔念也有，怨恨也有。
　　他最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万灵珠，帮我出去一会儿，我得再劝劝师父。”
　　“好吧，但是不能太久哦，要很快才行，很快！”
　　女孩厉声警告他。
　　白清齐捂住胳膊上的新伤，缓缓点头。

　　很奇怪，容嚣尘的攻击没有被躲开，原本能够伤到他的剑刃侧偏，划开了他蒙眼的布条。
　　利刃当前，容嚣尘却想闭眼。
　　眼前人剑法突变，转了个手握住他的持剑的手腕将他拉至身前。
　　容嚣尘有些不敢相信：“是你吗？”
　　白清齐捧着他的脸，让容嚣尘眼中只倒映出他一人。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对容嚣尘产生的压迫感比用武器指着他还要强。
　　即使剑尖直冲眉心，寒光闪过眼角，也不如此刻使他感受到压迫，以至于浑身都不住的战栗。
　　“师父喜欢这样？”
　　白清齐无谓的笑了，他大可更疯魔一些。
　　“若是我将师父带到无人之境，使师父命中只剩我一人，师父愿意吗？”
　　“只有你？”
　　“对。”
　　“乐意至极。”
　　白清齐放开他。
　　他将容嚣尘的发巾摘下，再度为他蒙上双眼。
　　滚烫的气息轻轻烙印在他额前，白清齐的嘴唇轻贴他的眼睛。
　　那么现在，杀了我吧。

　　好痛。
　　萧琼回过神来。
　　他居然能感知到□□的刺痛。
　　为什么那么疼？是因为伤到了经脉吗？
　　容嚣尘不再手软，出招无比狠厉。
　　连他眼前的发巾都染上了血色。
　　来不及多想，萧琼分神之间，利刃扫过他的脚踝，将他的跟腱齐齐砍断。
　　于是他再一次，只能狼狈地跪在容嚣尘面前。
　　容嚣尘退了几步，屏住呼吸，将混杂了浊气的气息完全驱逐。
　　容嚣尘步步向前，周身燃起橙蓝的焰火。
　　火光漫天，一如那日。
　　要劈开，要砍下，而不是刺入。
　　容嚣尘抬脚，将那把从萧琼指尖滑落的长剑远远踢开。
　　一股热气自他脖颈处流过。
　　那股热气将他体内的鲜血带出，浸透了他的衣领。
　　遮蔽了视线的容嚣尘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在那之间，一股黑烟缓缓升起。
　　他挥挥手，十分轻易便驱散了烟雾。
　　容嚣尘扯下发巾的手抖得厉害，他想用发巾捂住那流血不止的致命伤口，却只是徒劳。
　　鲜血逐渐凝固，将他的手也染得一片红。
　　容嚣尘本想扶着跪姿的白清齐，却因为双手无力只能让他倒在自己怀里。
　　不要流泪。
　　容嚣尘抖抖索索去探他的心跳，白清齐表情十分安详，双目微阖像是在安睡。
　　醒过来，没事的，白清齐只是睡着了，他一会便会醒来。
　　好冷。
　　一直温暖的白清齐，变得冷冰冰的。
　　好冷啊。

　　眼见那黑烟彻底融化在空气中，清齐也明白。
　　失败了。
　　清齐敛眉看向仍在尝试冲破封印的二人，应该不消多时他们便会出来。二人的亲昵依旧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冲击，这个世界中，他不知道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对于师父他也知之甚少。
　　他就像被排除在外一般。
　　而那个秽物——清齐的视线转向已经不省人事的白清齐，就这样死了。
　　现在似乎是好时机，可以将那具残躯夺回。
　　清齐悄悄靠近，可是待他到达近处，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场面：
　　白清齐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如随风飘扬的柳絮一般化开。
　　还在呼唤他的容嚣尘也发现了这点，他徒劳着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些不断消散的光点。
　　“清齐……清齐……”
　　他在叫我的名字吗？
　　不准哭，容嚣尘。
　　你不许哭。
　　若是装模作样流几滴眼泪还好。
　　这样真心为我流泪，我担不起，我担不起你的真情。
　　我不值得。
　　“……白清齐。”
　　不是。
　　这样子？
　　为什么那么爱他？为什么流泪？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白清齐。
　　有人将容嚣尘眼角的泪水拭去，他不知道那是谁。
　　眼前的人身逐渐消散，这茫茫天地之间，又只剩容嚣尘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