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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他是妖族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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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真真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辨玉也愣住了,看看她又看看赵璟,一时说不出话。
“太师……辨玉?!”
由于根本没往这个方面想,柳真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随即她又立刻想明白,从一开始,这整件事一定都是辨玉在背后谋划,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眼前这个人和她印象中的辨玉很不一样,她认不出来。
赵璟不可能骗她,但她还是看向辨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否认的神情:“那你……那你装什么哑巴?你演这一场给谁看?”
让她失望的是,辨玉没有否认,只是指了下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他不说话,柳真真也不想和他废话了,她抬手一招,招出两把长剑,分别握在两只手里。
辨玉在仙门青云之会名册上看到过,无岁山柳真真使双剑,这一对剑“醉春烟”,是她在方湎云的指导下自己炼成的,与她灵气相合,如臂使指。
辨玉的短刀刚才就被赵璟收了,他没有再召兵器,背过身往赵璟怀里一躲。
如他所料,赵璟果真抬手护在他背上,柳真真不得不一剑停在半空,气得牙根痒痒:“殿下你让开!我这回一定要试试他到底有几分是演的,还是从头到尾就没有真的!”
辨玉又开心了,他干脆坐在赵璟腿上,侧过头来枕在他肩上,看着柳真真,故意笑得很勾人。
但他也没得意多久,又咳了一口血出来,把赵璟胸前的衣服也弄脏了。
“好了,”赵璟拍了一下他的后颈,又用视线一指柳真真的剑,“都别闹了。”
柳真真见辨玉吐血,也略微犹疑一瞬,随即又道:“你能不能别演了?……演得还挺真。”
赵璟扶着辨玉靠在自己怀里休息:“他受伤不是演的。”
柳真真:“那也是故意的!别的不说,他肯定会说话吧?”
赵璟:“他喉咙伤了,确实说不了话。”
柳真真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赵璟:“我不在那天晚上。”
辨玉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天晚上果然发生了什么事。柳真真莫名联想到了那天的《问柳小报》。
不等她再说什么,赵璟便道:“你伤了他也是事实,各退一步,这件事也就算了。”
柳真真差点被他绕进去:“怎么就算了!殿下!是,就算我是趁人之危伤了他,那也是因为他要替赵舒平拿你的军权。难道只有他能做伤害别人的事,我连反击都是错吗?”
她一指辨玉:“他今天演这一出来接近你是为了什么?他为了赵舒平,不惜毁诺也想杀了你!”
离得近了,她感觉到辨玉身上残留的灵力气息:“师父给你的玉镯,只有遇到能致命的攻击才会发动……他是要杀你!”
她原本也怕辨玉恢复后实力超群,但她也是仙门翘楚,心比天高,实在也受不了这样的气。
辨玉是仗着赵璟不在意,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是啊,正常人就该这么想才对。
辨玉坐在赵璟怀里,仰起脸去看他。
身为凶手,竟然也能坦然地要求被害者的保护。辨玉在心里惆怅了一下自己日渐降低的道德水准,尾巴却不听使唤,愉悦地在身后摇了摇,尾尖不小心碰到赵璟的侧脸,又立刻收了回去。
所幸赵璟也不太正常,再次容忍了他的冒犯:“我不介意别人伤害我,但是我不希望别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他从柳真真剑下护住辨玉,又说了一遍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太师平了九州灾疫,是为天下人做过善事,也没有平白无故加害过别人,在他做出什么让我觉得不能容忍的事之前,我不希望你伤害他。”
柳真真:“他怎么没有加害过别人?就算不说你,他害的人也多的是。前朝宰相刘赫为官清廉从无结党,是他请旨抄家,新科状元白纨素年少登科前途无量,被他明升暗贬去静水郡做太守,他入朝两三年,把多少人拉下马,我在仙门都听过不少!”
赵璟不作评判,只道:“那这两年,朝中是日趋平稳还是动荡,九州百姓是安居乐业还是流离失所?”
柳真真不说话了。
赵璟看着她,又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但我不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对不起,真真。”
辨玉一直抬头看着他,眼睫颤了一下。
三人沉默片刻,赵璟主动揭过了这个话题:“给我些药,你身上有带吧。”
柳真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重重放在一旁桌上,自己出去了。
赵璟没有叫她回来,只对着放下的帘子看了一会。
他的神色其实没有变化,但辨玉在这一刻觉得他有点孤单,虽然他自己应该没有这样觉得。
他只多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对辨玉道:“真真会些医术,但是现在被我气到了,没办法请她给你治伤,先用药吧。”
辨玉忽然有点想笑,他想说柳真真明明是被自己气到了,才不用他给自己担责任。
但是他现在说不出话,只能作罢。
他还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笑出来,就听赵璟道:“麻烦起来一下,这样我够不到。”
辨玉立刻就不笑了,从赵璟腿上跳下来。
他真的没有想勾引他,不过赵璟是个聪明人,柳真真现在都不误会了,他更加不会误会。
他想坐得离赵璟远一点,但是赵璟一直没放开他,拿到药瓶,又拎着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药是仙门的灵药,外敷内服都有,没写是哪家出品,药效不输静柳庭,甚至犹有过之。
辨玉手上和背上抹了药,又吃糖豆一样吞下几颗丹药,伤处立刻开始生长出新的肉芽,原本裸|露出的骨头也看不见了。
他盘腿坐在赵璟身侧,扯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自己喉结下方一道伤口,动作娴熟地给自己擦药。
那伤口深而长,从正面几乎看不全,把脖颈的一半都割开了。
普通人受这样一刀,必然横死当场,辨玉没死,但他的伤口也没有被灵力温养愈合的痕迹,只是被用针线缝起来了。
十天过去,愈合的效果不太好,看起来随时都会重新崩开。
不知道是谁帮他缝的。
针孔不小,应该是普通的缝衣针,丝线是好材质,但不适合用来缝伤口,应该是他从自己衣服上拆下来的,白色已经变成了红黑色。
赵璟看着他脖子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在心里想。
最大可能是他自己。
如果有别人帮他,也不会忍心缝得这么随便。
灵药的效果立竿见影,虽然还是说不出话,但好歹能让赵璟同意他使用自己的左手了。
但也没什么用,赵璟不懂手语。
他拉过赵璟的手,用指尖在他手心里写了个“纸”字。
赵璟找了纸笔来给他,辨玉在纸上写:“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的字称不上好看,因为写得很快,龙飞凤舞,只堪堪能辨认。
赵璟似乎在斟酌言辞,辨玉不等他开口,又唰唰写下一行:“只因为我不能说话吗?”
赵璟还没说话,他又写了两行:“你怎么知道我喉咙伤了?说不定我只是单纯不想理你们呢?”
赵璟思索了片刻,道:“若是说具体的原因,其实有很多,每一条都不太确切,但加在一起,就让我感觉是你。”
他又看了眼辨玉脖子上的针脚,道:“至于你的伤,我之前也只是猜测,今天见到你才确定。我想如果不是有什么让你说不出话,你一定会骂我,你走之后我也问过真真,她也没有提到你和她说什么话。”
辨玉沉默了一瞬,但想到自己当时确实想要骂他,并且对他的第一个回答还算满意,也就没有和他计较把自己形容得很爱骂人这件事。
他又在纸上写:“什么叫感觉?”
他现在这张脸和他做太师时完全不一样,但也有些相似之处,比如看起来都很普通,不是叫人过目难忘的类型。
提到辨玉,最后才会想到他的脸,又或者根本想不到。
作为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狐狸精,这样的相貌简直拉低了他的职业水准。
但是他不想听到类似这样的答案,如果赵璟敢这么说,他就立刻在纸上骂他两句。
他看着铺在桌上的纸,然而因为他先前写得太随便,那张纸已经被填满了,只剩下几个分散的角落还能写。
正当他思考该怎么写才足够言简意赅的时候,赵璟说:“你有耳洞,这一带不算富庶,很少有给男孩打耳洞的。”
辨玉没有戴耳环,但耳垂上的小洞还在,他摸了一下,听赵璟又道:“怎么今天不戴了?”
辨玉本来还想问他别的,总不可能凭一个耳洞就认出来。
但是到现在,他又不想问了。
他想说怎么可能今天还戴耳环,怕你认不出来吗?
但他知道这么说很没道理,他的耳环又不止那几对,多的是赵璟没见过的。更何况他确实连耳洞也没有遮掩,再多戴一对耳环也没区别。
他也知道赵璟说的不是某一对耳环,不是他十天前戴的那一对。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这一瞬间,他就是想要告诉他。
纸上被写得乱七八糟,他把笔一丢,又拉过赵璟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丢了。”
如他所料,赵璟依旧没有追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礼貌地表示了惋惜:“它们很适合你。”
辨玉笑了一下,又写了一个“纸”字。
顿了一下,在赵璟收回掌心之前,他又很快地写了一个“多”。
赵璟拿了一沓纸给他,辨玉坐在桌前写。
没写多久,柳真真又掀了帘子进来了,她还是没有好脸色,但是比起出去时已经好多了。
她不和这两个人说话,沉默地抓起辨玉的左手,替他把脉。
她侧过头听了一会,皱了下眉。
辨玉只剩一只手写字,间或还抬头打量柳真真几眼,一行字几乎要歪到上一行去,赵璟替他把纸扶正。
柳真真眼皮一跳,用一种恐怕听到他说话的速度对辨玉道:“你的伤比较重……非常重,而且之前旧的内伤很多都没好全,不对,应该是差不多好了,但是……”
“明明有些是旧伤,却好像还是新伤一样,但如果说是新伤,又几乎已经完全好了。残余的都很轻微,但受过的伤太多了,累积起来也很严重,就不用提新受的伤了。”
她感叹:“这最久的都快要三十年了吧?你竟然能活到现在。”
赵璟:“说有用的。”
柳真真:“……哦。”
柳真真:“你这些外伤虽也不轻,但你照着我的方子,多用点好东西,吃上几天也就好了,你这手上……还有背上脖子上的伤,都不成问题。”
辨玉脖子上的伤用绷带包扎得整整齐齐,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继续道:“内伤太重了,伤到脏腑,只能慢慢养上一年半载。你怎么真的没有法力?经脉里都是空的,没有法力温养,用多少天材地宝都好不全。”
“你这身体底子也太差了,想多活几年的话,还得好好调养。当然不是我们给你调养,我们对你足够仁至义尽了,你拿了我的药方,就自己走吧。”
她从辨玉手上夺过笔,又把他没写到的一沓纸都移到自己面前。
飞快地写完几张药方给他,她看了辨玉一眼,又掏出几瓶药来推到他面前:“这些你也带着走吧。”
她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辨玉看向赵璟,他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确实,他们对他做到这样,连赵璟也觉得足够了,他其实并不是非要看他写了些什么,只不过因为他是个好人,很有礼节。
但是辨玉不走,他把手上写完的两张纸递给赵璟,他还是接过去看了。
他看完皱了下眉,把它们递给柳真真。
柳真真不想看,而且辨玉字写得不好看,看起来很吃力。
但赵璟道:“看看。”
柳真真只能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来,一面看一面说:“你这字也太丑……”
然而她视线一扫,嘴里的话又不自觉地停住了,最后一个字噎进了喉咙里。
那纸上写道:
我与谢六府主同出一脉,受他荫庇在千秋宫当职,但因我在九州还有尘缘未了,平时行事也不受拘束,所以并不像六府主一样受官家重用。
千秋宫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平时从不代官家出面,也不在书册上留名,不需要一直留在宫里,天南地北随处可去。只有在出了大事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才会受召回到千秋宫。其他传召方式是机密,我在此不能详述,但是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们离宫的时候,随身携带着一件法器,是一块名叫“告死”的玉牌,玉牌碎成两块,是官家身死,碎成四块,是君死有疑。十天前的夜里,就在九天雷劫停息后不久,我
两页纸写不了多少内容,辨玉的讲述正好卡在这里。
柳真真神色几变,怀疑他前边啰里啰嗦是故意的,刚好断在最重要的地方。
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也是一定是件震动十三州的大事。
他这么急着往静水郡走,是上官琼林出事了?
上官琼林要是死了,妖族恐怕又要变天了。
就算预感到妖族出了事,柳真真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自从上官琼林作为狐太子登临千秋宫,他就是妖族万夫莫开的领袖,两州不会落下去的太阳。
他竟然也会死。
她有些犹疑地看着辨玉。
但是说辨玉急着回去,他也不怎么急的样子。
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他还没有回到岐州,像也是一路骑马来的,半路还有闲心处理自己的私事。
她看向赵璟,赵璟显然也想到了,对辨玉道:“上官的安危牵连重大,不是一件能够随便说说的事。”
他的手向下放在腿上,辨玉把他掌心翻过来,放了一样东西上去。
赵璟摊开手心,露出四块方方正正的碎玉。
玉牌无饰,只有碎开的“琼林”两个篆字。
辨玉垂下眼,赵璟看到他眼睫细微地一颤,眼里又浮现出那种他见过的水光。
辨玉眨了下眼,那水光就又不见了。
他从赵璟手里拿回碎玉,又再次写了个“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