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认错救命恩人后》好一场春雨

11、第11章 握着他的那

　　辨玉心不在焉，从马车上下来，没看到柳真真的身影。
　　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就这么离开。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便听柳真真从他身后道：“找我有事？”
　　辨玉回过头，见她手上倒提着一只狐狸。
　　加上跑了又被柳真真抓回来的那一个，这一行一共十人，清一色的狐妖，被辨玉杀了两个，剩下都被柳真真打回了原型，用特制的绳索捆好了。
　　周围亲卫虽没有直面过妖族，但也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见过世面，见状也都神色如常。
　　看来是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柳真真的神情不太满意：“这些不会都是你自己找来的吧？”

　　辨玉：“我倒是有心，要是真能联系上我的人，何必要你们保护我？也不用演得这么辛苦，这些人确实是我路上碰到的。”
　　在他出来的那一瞬，柳真真掐了隐蔽气息的法诀，见他连这点小伎俩都不能破解，应该是真的失了法术，倒也略微信了他几分。
　　柳真真：“什么叫路上遇到，来杀你的？”
　　辨玉：“我也不知道，但在这个当口，应该不是为了找我，八成是和官家有关的。”
　　柳真真皱了下眉：“你不是说……”
　　顾虑周围还有人，她把那个名字略了过去：“他死了吗？”
　　辨玉停顿一瞬，才继续手势：“我只看到告死玉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也无从得知。”

　　柳真真半信半疑，照着他的猜测，又去把那几只狐狸审了一遍。
　　说是审，其实她只是一遍遍问，辨玉不由有些沉默，对她打手势道：“你这样能问得出什么？”
　　柳真真却道：“我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
　　这些小妖虽然修为不怎么样，忠心倒是培养得还可以。
　　难得在辨玉面前扳回一局，柳真真得意地一抬下巴：“我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了。确实像你说的一样，他们是来找他的。”

　　原来是靠感觉。
　　辨玉心下了然，他和柳真真手中半死不活的狐狸对了下眼神，同样是狐狸精，他真没有看出这神情上写了什么。
　　但他也知道柳真真不是胡说，世上确实有些人的直觉异常灵敏。
　　“是吗，”他问，“那他们是来救他，还是来杀他？”
　　柳真真只再看了一眼那些狐狸，便道：“杀。”
　　辨玉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柳真真以为辨玉会要杀了他们，但实际上他没有这个打算。
　　两族各有专司刑狱的地方，仙门有断玉山，妖族有洗玉堂，因为上官琼林的强势，但凡有与妖族相关的案子，即使另一方出身仙门或是中原九州，也都约定俗成交由洗玉堂办。
　　柳真真虽和辨玉有仇，也不到要坏了规矩的地步：“我去趟静水郡，那附近有设洗玉堂。”
　　不料辨玉却摇头：“给断玉山办。”
　　柳真真看着他的神色，明白了他的意思，洗玉堂背后的主人是六府主谢问花，如今上官琼林出事，七位府主身在千秋宫，恐怕也凶多吉少。

　　柳真真一时有些复杂，辨玉也没想听她说什么，便又继续手势：“你找人来带他们回断玉山，不要自己走一趟。官家出事的消息不日就会传开，祸连仙门和中原边境，你身上沾了我的气息，一旦御剑到上空，乔家必然有所察觉，到时候就算你师父来救也来不及。”
　　考虑到自己气人的水准，他又道：“你要是真被我气跑了，也不要走静水郡，那里如今受制于付家，你应付不了。”

　　辨玉竟然也会发这样的善心，柳真真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事到如今，她对辨玉的说辞也信了几分，态度也略微和缓一点，提醒他：“你觉得殿下为什么答应帮你？”
　　辨玉抱着赵璟的纱袍，眨了下眼：“他是个好人，并且也觉得我是个好人。”
　　“也可以这样说没错，”柳真真道，“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说：“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帮你的主子，殿下认可他的才干，觉得他活着比死了更好，因此你能回去也比不能回去更好。对你们妖族好，也对十三州好。”

　　辨玉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柳真真盯着他看了一会，道：“……你不知道最好。”
　　辨玉其实知道，饶有兴味地笑了：“你不是知道我喜欢陛下吗？对你家殿下的魅力这么有信心啊。”
　　柳真真：“你别不识好人心，这种例子我见多了好吗？”
　　辨玉点了下头：“那倒也是，我呢，确实是一只多情的狐狸。”

　　柳真真看到他视线略微移了下，又比划道：“不过陛下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柳真真忽然背后一凉，回头一看，赵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神色如常地看着他们。
　　她只能讪笑两声，在心里回忆一遍自己的话，好在赵璟不懂辨玉的手语，单听自己的话，应该也听不出什么来。

　　果然，赵璟没有计较他们在说什么，只道：“处理完了就走吧。”
　　两个人都没反应，他又道：“你们两个都别闹了，上车。”
　　柳真真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辨玉谁也不看，跟着上去了。

　　-

　　傍晚时分，他们在临近镇上的一间客栈住下。
　　这镇子名叫剪水镇，地方不大，住店的人少，也没到饭点，伙计不用忙着招呼，倚在柜台前和几个客人模样的男人闲聊。

　　“……这还能有假？我老娘就是那地方嫁过来的，消息灵通得很！”
　　“真是晦气！不是说这东西只有那四州才有吗？唉！那他们得去问静水那些妖怪买……买那个什么石头还是草来着？”
　　“圣心草！”
　　“对对，圣心草，快点给它解决了，我听人说，这鬼域要是弄不好，还会越变越大的！那丰水村离我们这不远，可别弄到我们这来！”
　　“你说得轻松，你知道一棵圣心草要多少钱？丰水个小地方，卖掉半个村子都买不起！”
　　“那能怎么办，早不花钱，要等到之后大了，不是更难？”

　　几人还欲再说，柳真真已经到了柜台前，伙计打眼一看这许多人，知道是大生意，立刻不再闲谈，换上一副笑脸招呼：“客官，要住店？”
　　几个男人见状，也识趣地离开，找个桌子坐下继续谈论。

　　邻桌坐着一对母女，女孩问：“娘亲，‘鬼域’是什么？”
　　女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就是里面有很多鬼的地方。不好好吃饭，鬼就跑出来把你抓走。”

　　辨玉收回视线，抱着赵璟的外袍站在他身后。
　　为了避免吓到别人，他们身上的血都被柳真真用清洁术法抹掉了。

　　空房很多，但柳真真担心辨玉捣鬼，必须把他和赵璟都时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因此三个人住进了同一间房。
　　但是房里只有两张床，因此哪两个人睡在一起又成了一个问题。

　　按照道理赵璟和辨玉都是男人，就算其中一个是狐狸，一起睡也没关系。
　　但是柳真真绝不能允许这样分配，她提出由自己和辨玉一起睡：“我要看着你。”
　　辨玉：“为什么不是你们两个一起睡？”
　　柳真真：“男女授受不亲。”
　　辨玉感到莫名其妙：“我也是男的。”
　　柳真真：“你喜欢男的，我也喜欢男的，当然可以一起睡。”
　　这说法竟与她先前出于好心劝解辨玉时的说辞不谋而合，实在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巧合。
　　辨玉：“……”

　　这件事到最后没有定论，等到下楼去吃晚饭时，店里的客人比他们来时多了些。
　　柳真真早已辟谷，不用进食，辨玉其实也不用，但还是点了碗素面，赵璟点了和他一样的。
　　辨玉喉咙还没好，几根几根地把面挑着吃，一边吃一边听周围几桌人说话。

　　小地方一年到头出不了几件大事，一出事就是所有人的共同话题。
　　“担心这干啥？你没听说，那些什么鬼，连那些道士，连朝廷的官老爷都解决不了，我们就少瞎操心了。”
　　“这我也知道……但万一真到了我们这里咋办？我家就这一处田产，这地方要是没了，我一家也活不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那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就这么过着呗。”
　　“唉，照我说，你们也不用那么悲观，也就是那边运气不好，我们在中原，向来是没这事的，轮不上我们。而且，你们没听过仙门的眠玉阁？”
　　“听是听过，传得那么玄乎，能信吗？”
　　“不信你能自己去干？”

　　眠玉阁，辨玉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转了一遍。
　　他吃了半碗面，看着对面两个人，放下筷子，对柳真真比划道：“你们两个想说什么就说，我对你们的秘密没兴趣。但是你这样眉来眼去，让我很难不注意到。”
　　说是眉来眼去，其实只有柳真真在看赵璟。
　　赵璟早就吃完了，但是端坐着没有看她。
　　他等辨玉打完手势，开口道：“你要回去，急吗？”

　　辨玉动作顿了下，随即缓慢地摇了摇头。
　　赵静道：“丰水村就在此地西南，距离很近，我想去一趟看看，最多耽误半日。”
　　辨玉打量了他一眼，比划说“随便你们”，柳真真替他说了。

　　等他把面吃完，三人才一同回房。
　　关于怎么睡的争论没有继续，赵璟有些事要处理，他晚上不睡，让辨玉和柳真真各睡一张床。
　　辨玉想不出他能有什么事做，有些好奇，从他身边路过好几回，都被角度巧妙地挡了回去。
　　旁边还有个柳真真紧紧盯着他们，辨玉也不好做什么。
　　他今天累了，坐到床上，裹着被子靠里躺下，想等醒了再去计较这件事。

　　结果这一晚十分不太平。
　　先是巷子里有狗一直在叫，叫了一阵被赶跑了，又是有人隔着一条街吵架，听声音是一男两女。
　　辨玉抱着被子，一直没有睡着。
　　夜深时下起了雨，夹杂着阵阵雷声，雷声雨声没有盖住街边男女的吵架声，天地间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水。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辨玉觉得喘不上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把蒙在脸上的被子拽下来。
　　手指蹭到脸上，一道湿黏的触感，他在昏暗中把手伸到脸上方。
　　滴答，滴答。
　　液体从他的指尖滑落到他脸上，又顺着他的侧脸流进他脖子里。
　　血。他冷静地想道，是谁的血？

　　他感觉自己很冷静，然而下一刻，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辨玉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好像溺水的人自己呼入的第一口气，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心干燥，手指很长，环过他的手腕一圈还有余。
　　他深呼吸几次，看到自己手上原来没有血，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汗。
　　赵璟坐在他床边，没有问他怎么了，只道：“我也不喜欢雨天。”
　　辨玉其实喜欢雨天，只是不想听到打雷，但是他没有表现出反驳，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向赵璟转了下头，才发现桌旁还点着一盏灯，他的文书没有看完，阖上放在桌上，烛火的暖光在他身后摇晃。

　　辨玉用口型问他：“如果我当时说急呢？”
　　他的上唇薄，下唇略微厚一些，含着一颗小而圆的唇珠，此时还很苍白，只有内里被舌尖含过的地方是红的。
　　赵璟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遍，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那我就找别的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是舍下自己去顾丰水的鬼域，还是舍下丰水来顾自己？
　　辨玉没有再问，他有一种直觉，赵璟说的办法，一定是两个都能顾全的。

　　赵璟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道：“睡吧。”
　　辨玉看着他，他又道：“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辨玉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从十天前那场惊变，除了重伤昏迷，他还是第一次睡过去，甚至还做了一会梦，梦到一些从前的事情。

　　梦没有做完，他就被赵璟叫醒了。
　　四周很亮，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然而下一刻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睁开眼看到一片冲天火光。
　　眼睛被光蜇得流出一点泪水，猩红火舌从靠近街道的一面蔓延，还没有烧到他们的房间，但已经能感受到一波波的热浪。

　　失火了！

　　辨玉反应很快，几下拿完东西，跟赵璟和柳真真一起出了门。
　　赵璟把他带到没有火势的另一边街上，辨玉手腕一热，低头看到他把玉镯戴到自己手上：“这玉镯能隐藏气息，在我回来前不要取下。”
　　那镯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辨玉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表示，他便带着柳真真和围聚在身边的亲卫转身冲回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