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你为何这样癫？》椒盐小黄鱼

17、”我如此卑劣，只怕这辈子也抵不上你的渔樵哥哥一根手指了。“

　　江无雪一直笑容可掬地听完了他的陈词，倒也不接话，只是转过眼去再看文幻卿，又看了一眼此刻已不再呻吟、只是饧着双眼、看上去半睡半醒神志不清的江浥尘，暗暗咬了一咬牙，旋即努力整理了一下表情，尽可能温柔地向文幻卿道：“小狸儿，这些年来，你对我说了无数次的希望我去死，我一直也并未当真。毕竟，你若真的那么想杀我，那么，洞房花烛夜，这把‘无叶柳’，是我亲手递到你的手里，送给你的新婚之礼。也是我亲手引着你的手，将它抵在我的脖子上。彼时，我一共提醒了你三次，只要你心中当真不愿，那么你只需轻轻一划，一切也便戛然而止了，何须今日这般麻烦……”

　　“你闭嘴！”文幻卿忽然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打断他，眼里迸出泪来，“你闭嘴你闭嘴……”

　　一旁旁听的凤渔樵的脸上也露出一股复杂而怪异的神色来。

　　江浥尘忽而又哼了一声，然而这次他竟然唤道：“阿娘……阿娘……疼……”

　　被江无雪一通话引得情绪激动的文幻卿闻声浑身一抖，猛地想起自己手里的那把匕首还搁置在江浥尘的脖颈处，下意识拿开了一些刀刃，低头去审视孩子的脖颈处。见那里被划了一道血痕，心中一慌，忙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确认只是一道浅浅的印子，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重新迅速将那匕首抵在孩子脖颈处，但这次，显然要离得远多了。

　　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做得极快，但江无雪本就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自然也将这些本能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也释然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因为，显而易见，文幻卿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对孩子毫无感情。

　　他几不可见地笑了一笑，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但今日这次，似乎与往日不同。你做了如此多的准备，甚至不惜……利用尘儿来要挟我，可见，今日你杀我之决心。”

　　他合上双眼，仰天默默了片刻，又低头苦笑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古人诚不我欺。你说的对，虽然你父亲最终并非死于我手，但他因我掳走你而引发误会，继而为你大闹相国府，确实是两派关系急转而下的一个契机。他也最终因我选择听从了相国府亲卫的指示，以我手中证据告发他，由此入狱，继而……意外身故……彼时我年少轻狂，又听信了他人欺哄之词，总觉得只要自己身在局中，虽一时害你父亲入狱，但只要能以此为契机，顺利投靠相国门下，获得权利与地位，那么最终总能想办法救他出来。却不料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权利的可怕。蝼蚁之身，何来左右棋局之说？最终事已至此，一切也无可挽回。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今日要杀我，倒也是情理中事。“

　　他忽而抬眼盯牢了文幻卿，眼中隐隐见泪，他就这样含泪笑着说：“小狸儿，这些年来，你有多恨我厌我，我都心知肚明。你恨我言而无信，你明明嫁了我，我却依然去告发了你父亲；你恨我巧言令色，明明说要救你父亲出狱，却最终令他命丧黄泉；你更恨我欺瞒你父亲的死讯，直到尘儿百日后，你才无意间得知真相。自此那之后，你恨屋及乌，甚至连尘儿也一并厌弃不理了……我如此卑劣，如此蝇营狗苟，如此言行不一，只怕这辈子也抵不上你的渔樵哥哥一根手指了……所以，他来求你帮他杀了我，你才如此倾尽全力，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