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冯老板：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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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歌声响……”
红牡丹的开场已经开始，与世隔绝的舞厅灯红酒绿，歌舞四起。
秦林夕从二楼下来，眼神看着在雅座的属于冯老板的位置。他比情报照片上年轻得多，一身白色西装裁剪利落，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雪茄夹在指间，烟雾从他唇角逸出来，却并不显轻浮。
她观察了半天，那个位置没有多个人，一直是他。
还真的没想到，百花汇的老板，看着如此年轻。
“冯老板肯大驾光临，我大上海真是蓬荜生辉啊！”她来到冯景深的卡座附近，步伐有些六亲不认，再加上戴着眼镜，头发在后面扎了起来，导致短发的一部分显得她像是个留着中发的少年。
卡座中抽着烟欣赏红牡丹唱歌的冯景深回头，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七彩灯光下，闲庭信步拽过来的年轻人。
冷不丁地，他以为自己的情报出错了。
秦五爷是收养的儿子？
“秦小姐。”他站起来，伸手，掌心向上，“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二人的手轻轻握住之后又松开。
“冯老板一个人来？”她笑着坐下。
冯景深也坐下，把雪茄按进烟灰缸，动作不急不缓：“我本来带了四个人，进来的时候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了。秦小姐给我写信请客，我带人进来砸场子，那多不识趣。”
秦林夕招手叫来服务生，服务生很有眼力见儿地给她端上威士忌。
此时，舞台上的开场和舞蹈已经下场，全场灯光已经换成单一的颜色，全场的氛围已经达到最高潮，人头攒动，声音此起彼伏。
“谢谢！谢谢各位的捧场！谢谢！”
主持人此时上来介绍：“接下来呢，要隆重推出一位本厅最近挖掘到的天才歌手——”
“清纯佳人白玫瑰小姐，为大家献上一首《烟雨蒙蒙》！”
“掌声请出！”
歌声、舞台、灯光，开始变换，厚重的悠扬的前奏响起。
“啊——”
一声清亮的吟唱点亮整首歌的开始。
舞台上黑暗灯光下有一道曼妙的身影，灯光打开，是身披白色羽毛披肩的女子。她侧目看向舞台下方，随着音乐褪去肩膀上随风而动的披肩，众人才看见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红色坠地旗袍。
“我最怕最怕烟雨濛濛
看不清看不清你的身影
我曾经曾经对天呼唤
天在哭我在哭，你在何处……”
她的嗓音一出，全场人屏住呼吸，已经被她的歌声带入了烟雨蒙蒙的时节。
冯景深要喝酒的动作停在嘴边，没忍住往台上的白玫瑰看过去，眼神微微眯起，那里面的探究、好奇和惊艳的情绪已经满溢出来。
秦林夕其实看得出来，这位冯老板也是有一些艺术细胞在身上的。
不然不可能大刀阔斧地挖走她那么多人。
“冯老板，觉得如何？”秦林夕此时开口问他。
冯景深闻言，看回来打量着她，随即笑道：“秦小姐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秦林夕没想到他误会自己的问题了，但也没有纠正他。
顺着道：“哦？你想象的我应该是什么样？”
“我以为，秦五爷的养女，要么是穿着你们这位天才歌手这般漂亮美丽的旗袍，在办公室里面拨弄算盘；要么，穿着男装，时时刻刻准备拿枪指人。”他推了推眼镜，“秦小姐倒是，两样都不占。”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看向秦林夕脸上，微微转动目光，便知道他是在看着她新鲜的发型。
确实在全上海，没人剪这样上短下长的头发。
在她的头上，反而恰到好处。
秦林夕晃动着酒杯，浅抿一口酒液：“那真是让冯老板失望了呢。”她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
冯景深笑了一下：“倒是很新鲜。”
秦林夕没有接他的话茬儿，她微微倾身看向他，也笑着对他开口：“冯老板，今日请你来，是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说说，免得咱们之间产生误会，引起更大的事端，对彼此都不好。”
冯景深捏着雪茄，调整自己的姿势，浅浅抽了一口。
“但闻其详。”
“上个月十六号，我在虹口码头的泊位，是冯老板用的吧？”
雪茄的烟在冯景深和秦林夕之间幽幽散开，俩人看着对方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冯景深低眉看了一眼雪茄，在烟灰缸边缘敲了敲。
“秦小姐的消息真灵啊。”
“我十四岁跟着五爷巡场子，只要是我们的地盘，自然逃不过我的脑子。”秦林夕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口中的泊位，荒废了大半年了。”冯景深的语气里面有些无语，感觉上他反而是有些委屈的。
“荒废不荒废、用不用，也永远是秦家的地盘。”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背景歌曲莺莺婉转，如泣如诉；依萍的嗓子如秦林夕所料，年轻却有穿透力，她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这样充满感情的场合，秦林夕和冯景深暗潮涌动着。
最终，冯景深先移开目光，手上的雪茄被他摁灭在烟灰缸里，挫败似的捻了两圈才放开。
“泊位的事情，我并不清楚是五爷的。”
在上海滩，秦五爷的威名还是让其他人心有余悸，他也不例外。
秦林夕低眉看着桌上的酒杯，缓缓拿起在手上晃悠。
“冯老板应该知道，这样的解释空洞又苍白，不如来点实际的。”她抬眼看向他，笑着补充一句：“何况前些日子，我差点儿破了相。”
她微微侧头，闪亮的灯球折射着不同的光线，她侧脸莹润光泽，洁白无瑕。
冯景深微微眯眼，话语卡在喉咙口。
“……”
真看不出来你破相了呢！！
明知她是在威胁自己，他却还没办法做些什么。
气氛实在是难堪，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倒了一口酒，又冲着秦林夕示意。
秦林夕给面子地把自己的酒杯放在桌上，轻推过去他手边。
“以后你的事、你的人，我不会再动。”他给她的酒杯中倒酒，一边认命地承诺道。
秦林夕看着被他推回来的酒杯，意有所指：“冯老板的承诺带着点儿酒气的样子。”
冯景深收回去的手僵硬着动两下，压下心头想要怒吼的火气。
“秦小姐想要如何？我给你立个字据？”他从牙缝儿里面挤出两句话丢给她。
秦林夕当然想要字据，白纸黑字可比空口白牙好多了。
她轻轻一笑，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已经折好的空白信笺，连带一支钢笔，一起推到冯景深面前。
“冯老板，笔墨我都备好了，您请。”
冯景深低头看着那两张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秦小姐，你连这个都随身带着？”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秦林夕端起自己的酒杯，轻描淡写地说，“尤其是对冯老板这样能把‘合作’和‘动刀子’切换得如此丝滑的人。”
他的笑容微微一顿，但也没再推辞，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了简短的三行字，落款、日期，没有指印，但他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秦林夕接过他递过来的字据，很满意地笑着收好。
对于他们这样黑白两道都混迹的人，有个证据就行，毕竟又不需要上法庭。
“秦小姐，字据给你，人情我也一并给你了，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碰——但有一个条件。”
秦林夕挑眉：“什么条件？”
“下次我再来大上海，你能不能……别用这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迎我？”
他说话时嘴角带笑，眼神却无比认真。
秦林夕拍了拍收好字据的口袋位置，抬起酒杯朝他虚虚一敬：“冯老板要是带着真心来听歌，我自然好酒好座招待，要是带别的东西来……”
她没把话说完，仰头把杯中酒饮尽，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
“冯老板，今晚的《烟雨蒙蒙》还没唱完，既然来了，听完再走吧。”
舞台上，依萍的初舞台第一首曲目已经唱到了第二段的副歌部分，即将接近尾声。
她的嗓音比下午彩排的时候更加清透、自然，情感迸发，台下的观众仿佛是她歌唱的催化剂，她整个人在舞台闪闪发光。
冯景深抬头看了秦林夕一眼，嘴角牵了一下，没答话，却重新拿起了雪茄。
秦林夕转身离开卡座，没再回头。
……
秦林夕离开了卡座之后没有回到二楼，而是从侧面的通道往后台走去。
在这过程中，前台的一曲唱罢，已经传来观众们呼唤安可曲的声音，人声鼎沸。
后台的帘子刚被她掀起一角，她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争执声。
“白玫瑰小姐，我们真的只是想做个专访，你这首歌是自己的填词吧？这样有才华的歌曲与歌者，写在报纸上无疑对大上海、对你都是好事。”
何书桓的声音温柔恳切，却也带着记者特有的执着。
依萍有些急，她还要准备唱安可曲：“我只唱歌，不接受访问，你们要写、要报道，请找我们舞厅的经理预约，我还要去唱歌，不要打扰我。”
秦林夕此时掀开帘子进去。
“何先生、杜先生，后台不是采访区。”
她眼神示意其他舞女和后台化妆人员，她们经过训练已经知道要做什么，接收到老板示意，连忙带着依萍去里面化妆、换礼服，赶场安可曲。
前台舞台那传来主持人及时的安抚声音，控制住了场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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