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的天才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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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灯光沿着墙壁一路铺开，落在擦得发亮的地板上，晕出浅淡的光晕。前厅的伙计们正在弯腰擦拭圆桌边缘，乐队在领班的带领下在舞台旁边调试自己的乐器，萨克斯风的试音声散在空旷的空间里，松弛又悠扬。
二楼办公室里，秦林夕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正在看书，银色的半框眼镜滑到鼻尖，她也没有推一推。
昨夜在大上海之内在场的损失清单压在桌面一旁，蔡经理连夜整理得很清楚，她无需在重复查看一遍了。
阿祥此时轻轻敲了两下门扉。
“小姐，百花汇的冯老板带着东西来了，在楼下卡座等着，说是给您亲自赔罪来了。”
秦林夕放下手里的东西，拿下眼镜：“都带了什么？”
阿祥掰着手指数着：“带了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拎着两盒补品，另一个捧着个红漆木匣。”
听着他的描述，她思考了一下。
“请上来吧。”
“诶，好！”
“等下。”秦林夕又叫住他，思索了一下跟他交代：“给他的茶水用去年的龙井。”
阿祥愣了一下，随后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又跑下楼去招呼了。
秦林夕收好桌子上的东西，坐回位置上等着。
冯景深走上来进来办公室的时候，打开门就看见端坐在桌子后面的秦林夕，她一双眼睛随着他打开门看过来的动作，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
“秦小姐，打扰了。”他笑着打招呼，语气轻松愉快地。
秦林夕坐在椅子上没动，对着他却同样扬起笑容招呼：“冯老板客气了，坐吧。”
冯景深也没有继续客套，坐下来先把西洋参的礼盒往左脚一推，随着她进来的另一个手下跟着把红漆木匣摆上来，打开盖子。
一盒整整齐齐的银元躺在里面，安享晚年。
秦林夕垂眸看着，轻微挑挑眉毛，心理啧了一声。
一盒子的大洋，这是来赔罪还是显摆来了？
只听得冯景深温声解释着：“昨晚手下人喝多了耍浑，闹了大上海的厂子，坏了我们俩之前的条款，还惊扰到了白玫瑰小姐。我代他们向你赔个不是，这点补品给白小姐压惊赔礼，这两百块是赔偿。”
秦林夕看着他推过来的礼品和银元，本来想硬气地说点客套话，随后想想，这些是给依萍的赔罪，不要白不要。
她对着阿祥使了使眼色，立刻把桌子上准备好的账单拿起来，递过去冯景深的眼前。
秦林夕说：“这是昨天晚上我的人整理出来的损失清单，白玫瑰的赔礼道歉完事儿了，咱们该请请我大上海的损失了吧？冯老板。”
冯景深听着她的话，接过账单一边看着，看到上面八千块的数目的时候，有些惊讶地噎住……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去看镇定自若的秦林夕，不可置信地憋红了脸。
秦林夕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见他看着自己疯狂咳嗽的样子像是微死，赶紧倒了去年的龙井给他推过去。
“可喝点茶润润嗓子吧，别在我这儿出啥事儿。”
冯景深一边咳嗽着一边抖着手去拿茶杯，好不容易送到嘴边，压着又咳嗽了好几声，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他第一句话就哑着嗓子对她说：“秦林夕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八千块，他百花汇现在一个季度的流水了！
秦林夕听他这话赶紧摇头：“诶，冯老板可不能口出狂言啊，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她指着他手边的账单，轻轻皱了皱鼻子笑得像狐狸：“我这可是法租界最好的舞厅、最好的地段，八千真的很便宜了，也能让冯老板记住这次的教训，好好管管自己的不停的手下。”
“这损失，你当买个教训了。”
冯景深气都给她从不顺给说顺了，有种毫无办法的无力感油然而生，最后气笑了：“秦林夕，我真的是小看你了啊！”
秦林夕看着他指了两下自己的手指，勾唇对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有便宜不赚不是她的作风，何况世风日下，人心……自然不古哦！
“冯老板，消消气，多喝喝我这上好的龙井茶润润嗓子。”
冯景深放下茶杯：“都去年的了，当我是日本人骗呢？”
“哈哈哈哈……”
秦林夕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水都溢出两滴，才止住笑。
冯景深见她笑了，反倒是愣了愣，看着她笑容有些出神，直到她停下才回过神来，喝茶掩饰自己的情绪。
“赔礼都已经送到，和秦小姐聊的也非常开心。”冯景深抬起手看了看腕表，随即起身告别：“今日回去我会跟手下的人说好，不让他们再醉酒闹事，大上海的人都不准打扰。”
秦林夕点点头：“这样最好，阿祥，送送冯老板。”
“秦老板日理万机？”冯景深回头笑得意味不明，却话里有话有些阴阳。
秦林夕虽说不是日理万机，但她确实对冯景深没什么好感，无论他过来示好还是示坏，她都不想有更多的不必要的接触。
主要是她主观上的不必要接触。
不过人家都这么明显的暗示了，她再摆受害者最大的架子也不太好，日后大家见面难免不是同一个立场。
这样权衡着，她从善如流地站起来，走到他身旁示意。
冯老板满意地双手插兜，走出办公室。
秦林夕一边走一边回头交代阿祥：“去看看白玫瑰来了没，来了让她在办公室等我。”
阿祥领命而去。
冯景深随口问她：“秦小姐很是关照这个白玫瑰啊？”
秦林夕下楼的脚步迟钝一步，随后故作惊讶：“冯老板之前挖了我那么多人，这次对白玫瑰如此好奇，还没死心呀？”
冯景深哈哈一笑：“秦老板惯会说笑，都给你立字据了，自然不会再越雷池一步的，只是关心关心你的天才歌手而已。”
秦林夕笑笑不说话。
真是信了你的邪哦，关心而已。
她一路送冯景深到大门口，保镖适时打开大门，刚打开，外面就冲进来一人影，直直就撞上了要走出去的冯景深！
冯景深应该也是个练家子，被撞了之后退了两步稳住自己没倒下；对面撞人的就比较惨，手上抱着的东西被撞落在地，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地上了。
地上散落了写满了字的纸张。
空气在此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门外吹进来的凉风，掀起翻了两张地上的纸。
秦林夕一只手捂着嘴，不敢笑，眨巴着眼睛看向别处半天，才敢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转过头。
装模作样地开口关心冯老板：“冯老板没事吧？”
冯景深：“……”
“应该是没事的。”他是真有些无语了，自己今天可能出门没看黄历。
杜飞在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稿子重新抱在怀里。
他推着眼镜有些局促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赶着送东西没见到人！”
冯景深摇摇头，也推了推眼镜：“没事没事，你们谈你们的吧，我先回去了。”说完这话，他也不给秦林夕再开口的机会，连忙压着她的手摆了摆，急匆匆带着人走了。
秦林夕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笑出声来。
“杜飞，来得好、来得妙！”她还颇有些遗憾地叹息：“就是力道太小了，没撞倒他，有些可惜啊……”
杜飞瞠目结舌：“秦小姐，你跟他有仇啊？那你提前跟我说才行！”
何书桓扶额无奈。
“杜飞，没听到秦小姐是开玩笑的嘛？”他有时候实在也是受不住这位好友的脑回路。
但是今日没有想到，送个稿子过来，还能见到秦林夕略显俏皮的一面。
“没事，你们进来吧，在卡座等我一会儿就下来。”
何书桓和杜飞连连点头，先去了卡座那边整理散乱了的稿子。
……
秦林夕回去二楼的时候，依萍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
她回去直接把冯景深带来的补品和一盒现大洋给她推过去。
“这是昨晚闹事的人送来的赔罪礼品，你拿回家去，说是公司福利就行。”
依萍看了一眼西洋参的包装盒，又看了看红漆木盒，犹豫着去打开了盒子的盖子，看见里面躺着的银元。
“这……”她瞪大了眼睛在盒子和秦林夕之间来回看，声音里充满了疑问和不安。“秦小姐，这么多钱……还有这个礼盒，一看就贵重，我拿回家的话我妈肯定话都不用说，就要晕过去！”
她连连摆手，拒绝要拿这些东西回家，认为这个是属于大上海的东西，也觉得可能是秦林夕故意那么说的，其实是她出的钱和礼品。
秦林夕看不出来她心里的想法，但是见她如此拒绝，还是跟她解释：“依萍，你放心，我的慰问可搞不来这些东西，最多给你下个月加工资。昨天那些混混是对手老板的手下，他今天特意来赔罪的，礼品和这两百块大洋是给你的，属于大上海的我已经讨回来了，你不用想太多。”
依萍呆呆地看着她，还想推辞：“可是这太贵重了，你……你留下给其他人分呢？而且我昨晚也没有受到伤害，最多就是吓到了一下，但你已经很快出现就解决了。”
她像个突然被天上的馅儿饼砸到了的人，有些手足无措。
秦林夕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被秦五爷收留的第一年，那些漂亮衣服、香喷喷的饭菜，还有秦五爷的父爱，都让她局促不安，想着自己怎么就能让他收养，还对她这么好呢？
后来在秦五爷坚定不移的父爱和教导之下，她的自卑与疑问逐渐消失。
她对着依萍笑了，像个大姐姐一样温声说：“依萍，这些是你应得的，你被吓到了，这是对方的赔礼，你应该拿。”
依萍对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礼品和钱，摇摆的天秤缓缓回归平静。
是啊，她来这里努力唱歌，凭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秦林夕这位老板的优待，有什么样的好结果，都是她应得的。
秦林夕看着她眼中逐渐变换的情绪，满意地笑着。
依萍收下了这份赔礼，并表明下班之后拿走。
回去后台之前，她停在门口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转头向秦林夕问出自己最近几天一直盘悬着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秦小姐，下班之后，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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