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何大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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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的时候，夕阳西垂，夜幕缓缓降临。
早前便和申报敲定，同期刊登秦五爷行业专访与白玫瑰新人专访，两份稿件需要一同整理校对，杜飞便带着所有采访文稿先回去报社，等他们的初稿全部撰写完毕之后，再送来交由秦林夕审核，确认无误才能发布。
依萍收拾好乐谱，动身前往后台排练，杜飞抱着文件先行离开，二楼茶座现场，只剩下还未动身下楼的秦林夕与何书桓。
秦林夕静立原地，目光淡淡落在何书桓身上，等他回过神一同下楼。而何书桓的视线，久久追着陆依萍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恍然回神。
一转头，正对上秦林夕探究、深沉、仿佛将人心底看穿的目光。
他心头骤然一慌，下意识错开视线，抬手摆出绅士礼让的姿势：“秦小姐，你请。”
“何先生，我们如今算不上熟识朋友，但有句话我还是要同你说清楚。” 秦林夕脚步未动，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白玫瑰是我大上海在册的驻唱歌手，若是你对她存着分外心思，还请及时收住。”
何书闻言轻轻失笑，只当对方多虑：“秦小姐怕是误会了，我只觉得她身上的气质与一位旧识相像，再者她天赋出众、歌声动人，我仅仅是纯粹欣赏她的才华而已。”
秦林夕唇角浅扬，笑意不达眼底：“她的才华本该被所有人看见，但我不希望私人情愫干扰她的登台状态。我是否多虑，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印证真假。”
说完，她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缓步走下二楼，独留何书桓僵在原地，久久沉思。
……
后台化妆间内，依萍正和红牡丹核对今晚的出场顺序、演唱曲目，为晚间彩排做准备。
秦林夕掀开门帘走入，抬手拦住正要上台的依萍，示意红牡丹一行人先去舞台调试设备。
红牡丹来回打量秦林夕与陆依萍二人，腮帮子微微鼓起，轻哼一声，带着伴舞先行离开。
秦林夕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轻笑。
“依萍，我有两句话想问你。”
“你和何书桓从前认识？”
依萍视线微微飘忽，沉吟片刻才轻声作答：“仅有一面之缘。”
秦林夕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老板分内的叮嘱：“何先生是正直优秀的记者，可无论你们之间有何种过往纠葛，我都不希望这些私事给舞厅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心底自有分寸，欣赏依萍的天赋与傲骨，却不会凭着一腔欣赏就放任自家产业被无关风波拖累，身为大上海的主事人，这番提醒本就理所应当。
依萍听懂了她话里暗藏的顾虑，轻轻点头应下，转身追上前去和红牡丹对接彩排流程。
台前乐队调试乐器的细碎声响隔着布帘隐隐传进来。
秦林夕独自站在后台门口，双臂环在胸前，右手食指跟着乐声节奏轻轻敲击小臂。
方才何书桓落在依萍身上的目光太过直白坦荡，藏不住额外的情愫。
他欣赏歌声是真，心底另有不为人知的执念也是真，这般暗藏的心思落在她凡事以生意为先的眼里，难免心生警惕。
申报记者，家境优渥、饱读诗书、谈吐得体，连秦五爷都愿意接受他的专访，足以看出何家根基不俗。
她最怕这类富家子弟一时兴起，将依萍视作新奇、带刺、等待被救赎的猎物，新鲜感一过便抽身离去。
大上海是实打实靠流水生存的生意场所，乱世之中，她没多余精力把歌舞厅变成风花雪月的情爱纠葛场，更无暇日复一日调解员工的感情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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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铺满上海滩街头，沿街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绿光影泼洒在雨后湿润的柏油马路上。
晚间九点整，大上海舞厅座无虚席。
侍应生手托香槟托盘穿梭在各卡座之间，酒香与人声交织，汇成一片喧嚣热浪。
秦林夕坐在二楼专属包厢内，手边摆着常喝的威士忌，目光闲散地扫视楼下全场动静。
灯光聚拢，白玫瑰陆依萍登台。
一身简约素白长裙，未缀半点珠翠装饰，立在麦克风前，清冽干净的嗓音透过音响铺满整间舞厅。
台下喧闹人声瞬间压低几分。
包厢门板被轻轻叩响。
阿祥推门走入，压低声音汇报：“小姐，申报的杜先生亲自送初稿过来了。”
“让他进来。”
秦抬手轻叩两下桌面，提前拿出一支红墨水钢笔摆在桌角。
杜飞满头大汗冲进包厢，怀里紧紧裹着牛皮文件袋，生怕稿件受潮折损。
“秦小姐，稿子我们连夜赶出来，书桓写完我立刻整理排版、冲洗照片，半点不敢耽误！”
杜飞将厚厚一叠打印文稿与黑白照片平铺桌面，抬手擦去额头上密布的汗珠。
秦林夕伸手翻开首页，硕大标题映入眼帘 ——
《夜上海的带刺玫瑰：贫民窟里开出的天籁之声》。
开篇两段描写登台盛况还算稳妥中规中矩，可第三段起，文字基调骤然跑偏。
“她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凄楚，如同风雨里独自撑伞的孤女……”
“命运百般磋磨，她却始终高昂头颅，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为她隔绝世间风霜……”
秦林夕握着红钢笔的手顿在半空。
“……”
她抬眼看向一旁盯着果盘暗自咽口水的杜飞，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这到底是行业专访，还是何书桓写给白玫瑰的私人抒情信？”
秦林夕的嗓音仿佛是从喉咙口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要不是素养在身，她很想拿着钢笔使劲儿戳那稿纸，一边戳一边怒骂了！
她捏着钢笔，从那几段事故一样的悲情故事段落上划过去，笔尖划过纸张，带出一条愤怒的红痕。
后续所有刻意渲染苦难、流露过度怜惜的修饰词句，尽数被红墨水覆盖。
“大上海要对外推出的是实力原创女歌手，不是供读者猎奇同情的苦命孤女。”秦林夕下笔不停，头也不抬地吩咐，“删掉这些情绪化文字，全文重心放在她原创词曲的才华、以及舞厅给到她的完整舞台资源上。”
杜飞凑上前，望着满纸红杠心惊肉跳：“秦小姐，书桓为写这篇专访连晚饭都没吃，前后修改三遍才定稿，你这一删，大半篇幅都空了！”
“版面费用由大上海全额承担，我才是这次宣传的负责人，稿件定稿必须经过我签字才能刊发。”秦林夕合上钢笔，笔杆重重磕在木桌，发出清脆一响，“要么按照我的修改版本刊发，要么白玫瑰专访无限延后，版面直接替换成五爷的连载专访好了。”
杜飞缩了缩脖颈，到嘴边的辩解尽数咽回腹中，只能将改得满目红痕的稿件塞回文件袋，一脸欲哭无泪地赶紧回去跟可怜的何大记者通风报信。
……
楼下舞厅大门处，几名穿黑色短褂的男人晃晃悠悠踏入店内。
领头男子目光在舞台上演唱的依萍身上停留许久，随即走到吧台，抬手敲了敲台面。
“报纸上都在吹新来的白玫瑰，连申报记者都专程写专访，架子倒是不小。”
调酒师连忙擦杯陪笑：“这位爷说笑，白小姐唱功是实打实的顶尖水准。”
短褂男人抓起一把花生米塞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斜眼扫视全场：“名气吹得这么响亮，就怕身子骨头太脆，经不起半点折腾。”
暗处的阿祥将几人的对话尽收眼底，神色一冷，快步折返二楼包厢汇报。
包厢门再度被推开，何书桓紧随杜飞身后折返而来，外衣肩头裹挟着夜间凉风。
方才杜飞抱着修改稿下楼，何书桓翻看过后满心不服，索性跟上来亲自和秦林夕理论，一路快步赶来，额前发丝凌乱，领口微微敞开。
“秦小姐，杜飞拿给我看过你的修改稿，你删掉的段落恰恰是整篇专访最动人的内核。”
何书桓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沿直视秦林夕，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白玫瑰动人之处，从不止歌声，是她身处苦难依旧蓬勃的生命力。你删去这些内容，整篇文章只会变成冷冰冰的商业广告。”
秦林夕稳坐椅上，眼皮都未曾抬起，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语调平缓疏离：“何先生，还请分清两件事。第一，这是大上海出资采购的宣传版面，不属于你的私人散文随笔；第二，她过往的苦难没有必要登报公之于众满足外人的窥探欲，更不该借着公职报道夹带你的私人情绪。”
何书桓脸色骤然沉下，正要开口反驳。
楼下猛地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紧随其后的女子惊呼、男人怒骂声刺破乐曲。
“叫白玫瑰下来陪我们喝两杯，摆什么清高架子！”
阿祥脸色难看地闯进包厢内，急促禀报：“小姐，冯景深手下那帮泼皮在一楼砸场子，点名要带走白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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