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万里会相逢》忆山垣

9、没想好 无忌惮

　　翌日，沅芷哭丧着脸被苍渊要求写检讨书，勒令十日之内提交，不然继续打。
　　沅芷真想破罐子破摔：打吧打吧，我就不写！
　　苍渊狞笑一声，恶魔低语：“打完接着写，时间减半，字数翻倍。”
　　沅芷打了个哆嗦，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写！！！
　　“这次能掰过来吧。”苍渊摸了摸下巴。之前几次都是挨揍了，人才乖乖的；现在又挨揍了，总不会有那些奇葩想法了吧。
　　笑死。沅芷连夜跑路，去找白及了。
　　当晚，苍渊发现人去楼空，沅芷跑得干脆。苍渊哼了一声，踱着方步回房间更衣，他要抓人去了。
　　沅芷踩着自己的法器小白云，一到竹海门口，就被白及接了进去。沅芷哭哭唧唧挂在白及身上，任由对方托着她走。
　　“他揍我，苍……他那个王八蛋请家法，他打我！”沅芷越想越委屈，早说清楚其中关键，她何至于挨揍？
　　白及不被她的话语影响，一边给她递吃食，一边询问其中缘由。
　　“云墨身为家主，不会轻易请家法。你定是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虽然未曾与云墨深交，但白及也曾听沅芷提过此人行事：不拘小节，而大节不亏；玩世不恭，也不过是家族中并没有可以约束教导他的长辈，连带着沅芷也狡黠顽劣。可关于沅芷的教育问题，他可是细心对待，不会无缘无故揍她。
　　沅芷啃着新鲜出炉的花饼，手一顿，眼神游移地说了挨揍的事情。
　　“我就是不理解，才觉得魔族做得没问题啊。”
　　白及听完，眉梢跳动，直言不讳：“我觉得你哥哥打你，打轻了。”
　　身为修仙之人，又是医生，白及对仙魔两域的历史如数家珍。在他看来，沅芷这顿打，值了。换做其他仙家，沅芷能被打死，以儆效尤。
　　“你这么说，看来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云墨说她是小魔头也没问题。白及拍拍她的手，拿掉她嘴里啃着的鲜花饼。
　　吃什么，别吃了。
　　啃了一半鲜花饼的沅芷：“……”
　　“可是，一正一负，这不对吗？天生的般配啊。”
　　白及捏着筷子，在纠结要不要学云墨找根棍子也打一顿沅芷。末了还是放弃了。还是教一教吧。
　　便耐心开导她：“那仙族呢？仙族不是遭到了无妄之灾吗？”白及眉头紧锁，盯着沅芷，要她正面回答。
　　沅芷想咬筷子，被白及盯着，只好放下，一时之间无处安放。又听见这话，忽然想起自己没站到仙族立场，转念一想，道：“是哦。他好惨。”
　　白及眉眼舒展三分，却仍不放心。沅芷语气里的第三方立场太明显，她并没有身为仙族之人的自觉，更像一个外来者。
　　既不在乎魔，也不在乎仙，甚至对身上的毒也抱着无所谓的心态。
　　外来者，千年毒。白及垂眸看向沅芷手腕，隐隐绰绰的红线在他眼里将熄未熄。他一边与沅芷分析此事错处，一边在脑中敲定沅芷的身份。
　　“仙族之人择选道统艰难，修得正果更是难上加难。那魔族行事如此狂妄，对仙族来说，这就是妄图摧毁仙族根基。你兄长打你，是为了你好。”
　　白及万万想不到，梦里那个温婉沉静、明辨是非的妻子，竟变得如此顽劣不堪、不辨黑白。定是没有人引导好她。都怪……思来想去，半晌，白及选择怪自己。若早点找到她，由他亲自引导，必然不会如此。
　　“魔族如此做法，日久天长，不就是毁坏仙域吗？大争之世，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沅芷低着头，逐渐缓过神来，自己好像确实说错了。
　　“要是一开始，一开始他们就引导好，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白及语重心长地告诉她绝无此事。
　　“没有一开始。”白及语气里的沉重让沅芷不敢说话。察觉到自己吓到了她，白及收敛心绪，轻声慢语道，“不要去想未曾发生的事。你应当着眼于当下已经发生的。”
　　眼下的现实就是，因为那件事，仙魔彻底不两立。
　　“况且，谁又能保证初心呢？”白及并不觉得沅芷的假设会成立。人心都是贪婪的，无论是仙也好，魔也罢，无论是谁，总会遗忘过去，甚至抛弃过去。
　　“这是迟早的事，区别早晚罢了。”白及谆谆教导。
　　沅芷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纠结有的没的。“可是，为什么会变啊？”她焦灼地想不明白。
　　白及夹菜到沅芷碗里，让她别老盯着吃了一半的鲜花饼，先吃正餐。
　　看着碗里的食疗，沅芷一点也不想吃。生病了就要啃小虫虫？不要。
　　沅芷因此坐立不安，顾左右而言他，饭也没吃几口，只纠结道：“没有就没有吧。好可惜啊。”
　　完全明白沅芷小心思的白及：“……”
　　担心魔族干什么，你又不是魔族的。
　　白及：“没什么可惜的。这么多年，魔族又不是只靠吞噬心魔一个办法修炼。担心他们做什么。”
　　沅芷：“这本来是好事啊。仙族可以不担心心魔的问题了，魔族也能修炼啊。唉，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白及无声冷笑：没什么好可惜的，早晚的事情。
　　苍渊恰好在这时赶来，也不知听了多少。总之开口就打算喊沅芷一声“小魔头”，临了紧急改口。
　　“小……小沅芷，过来，哥哥看看你的伤。”
　　沅芷见到苍渊第一眼就炸毛了，即刻起身躲到白及身后。
　　啊，王八蛋这么温柔，有诈啊！白及救我！
　　苍渊张开双臂，正等着沅芷给他一个大拥抱。他自觉说话温柔，却见她并不搭理自己，面色一冷，袖子一甩，跨步上前就要把沅芷从白及身后揪出来。
　　“往哪里躲，出来。”
　　白及适时起身拦了一下。无他，只因沅芷拽着他腰上的系带；他若不起身拦着，沅芷一紧张把他拽倒如何是好。
　　可怜白及一只手抓着腰带，一只手拦着，嘴上说着“云墨兄冷静”，身体却很诚实，把两个人往空地引。
　　你们别在这里糟蹋他刚收拾好的药材，要打去空地打。
　　三个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最终，小鸡仔成功被老鹰抓走了。
　　老母鸡望着远去的黑点，长叹一口气。
　　“自求多福吧。”
　　“小魔头，胆子肥了，都知道找援兵了。”苍渊提溜着沅芷的后衣领，把她提起来带回家。沅芷都习惯了苍渊这个犯贱的动作。让他背背，他偏扛到肩膀上。
　　直男癌晚期。
　　抓后衣领纯粹是因为抓前衣领像挑衅的恶霸，他便自作主张改抓后衣领。要不是仙界的衣服自带伸缩功能，沅芷被勒死了，苍渊估计都不知道。
　　“你才魔头，你全家都是魔头。大魔头。”
　　苍渊听了她的评价，不怒反笑：“多说两句，我听听。”
　　“……变态。”
　　喜提一个脑瓜崩：“没写好反思再跑出来，就翻倍。”
　　教养沅芷这么多年，苍渊自然摸出了一套对付她的法子。这丫头最爱偷奸耍滑，能不干就不干，懒得清奇。学会修炼的第一件事，就是学清洁术。
　　清洁术被她用得炉火纯青。甚至为了少干点动脑子的事，她把家规背得滚瓜烂熟，就为了躲避惩罚。
　　被阴了几次的苍渊皮笑肉不笑，开启了修补模式。他倒要看看，沅芷能翻出什么花来。
　　毕竟这么多年，沅芷还是第一个敢和他对着干的。说她胆子肥，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她立即求饶；说她胆小，她又一点也不怕他。
　　苍渊想到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分：“我还是脾气太好了。”
　　面对苍渊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内容，沅芷翻了个白眼：苍渊这狗，又发疯。
　　甭管苍渊发什么疯，沅芷被他直接扔到小黑屋关禁闭。
　　这地方被沅芷戏称为“祠堂”。不过没有祖宗十八代的牌位，只摆着寥寥几块牌位，而且还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蝌蚪文。
　　苍渊这个狗，他要单开族谱，自立为王！他要当族谱第一页。要不然祠堂都没什么牌位，全是蜡烛。
　　修仙界的蜡烛长明不熄，堪比太阳发光。因此沅芷奋笔疾书，东拼西凑以前的文字，凑满了。
　　苍渊略微一扫，就知道这是拼接文，而且她还很聪明地稍微改动了字词，保证语言流畅。可是——
　　“……生命诚可贵，我已知晓……”苍渊念出声，语调自然上扬，眉眼一挑，“你上次是不是也这么写来着？”
　　沅芷坚决不承认，语气坚定表示：“绝无此事！”
　　苍渊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只要确定她不要走偏就好。写这种东西，除了加深印象、让她知道后果、长点记性，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好。至于真正能约束她的，除了思想上的转变，还是鞭子好使。
　　“嗯，去玩吧。”
　　沅芷糊弄成功，转身蹦蹦跳跳就走。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苍渊看见她这走路连蹦带跳的样子，切了一声。
　　身侧一人打趣道：“小姐尚未百岁，自然是孩童模样。”
　　那人穿着与沅芷一般无二，都偏向保守。不过相较于沅芷的保守，他还是和苍渊一样衣襟大开——或者说，衣服款式本就如此：袒胸露乳。
　　苍渊身着紧袖，金色丝线缠绕着连云纹，自下而上蜿蜒盘旋。他瞥了一眼身侧的门臣，并不接话。
　　那人是负责为苍渊传递珍宝的门臣。随着苍渊轻飘飘的一眼，他立刻弯腰行礼，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又惹到了苍渊不快，因此不再言语。
　　“真是废话。”
　　苍渊不理解，说这句废话做什么。沅芷多少岁他还不知道？一个年纪都不到他零头的幼童。
　　沅芷骨龄在山海界已是成年人，甚至再过几十年都要步入老年人行列了。但在仙界，不到百岁只是一个婴孩，一个会走路的婴孩。
　　无他，沅芷的心性还是个孩子，喜欢玩闹，爱撒娇，喜欢新奇事物。
　　臣子哽住：照您这么个照顾法，小姐能贪玩几百上千年才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