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万里会相逢》忆山垣

4、不可 须臾离

　　“……聚魂凝魄，生生不息，是以修仙……即为修仙，当于天地同源……”
　　沅芷修仙过程一波三折。
　　最初的那些理论她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感受元素，聚集为己。
　　唯心主义世界观正在攻击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即将又一次走火入魔之后，苍渊大手一挥，给她改换心法。这一次她倒是不走火入魔了，但是，她不理解原理。一谈到原理，苍渊不想解释，打发她去找老师。
　　老师也讲不清楚。
　　沅芷错愕，既然不清楚那就此作罢。日后总会有机会知道的。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与故乡的传统修仙体系相似而不相同。
　　此地修仙主讲心性，类似于品行。心性不好，天赋高也是万万不可。天赋的测算又是另一个换算，主要分凡人，天骄，大能。
　　沅芷被苍渊捉着手按住圆盘时还在迷茫，就得知自己是天骄。
　　苍渊哼哼两声，莫名其妙笑了，第二日就带她修仙去了。
　　“天赋不错，心性我看着也不错。就是经脉瘀堵，毒素太多。”
　　沅芷表面认真听着苍渊的评价，实则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过大概意思能理解：她看起来还不错。
　　因此，她这一年频频入睡，让苍渊觉得不正常。然而沅芷只是不习惯晚上不睡觉。她还保留着凡人的作息规律。需要吃饭上厕所，需要睡觉。
　　后来修仙之后，上厕所减少了，但她还是要吃饭。
　　因为苍渊是仙者，所以他最开始不知道沅芷要吃饭。带她回府邸之后放在一边。直到沅芷的心声逐渐变大，且一直在重复一个词汇。苍渊惊慌失措才想起来：沅芷要吃饭！！！
　　被饿了起码五天，已经走不动路的沅芷对苍渊的印象从贵人，变成了不那么聪明的好人。而她和曜灵的革命友谊就是被饿的那几天结下的。曜灵日日给沅芷衔来鲜花果蔬，虽然量少，但曜灵很努力在照顾沅芷。
　　曜灵天天和沅芷吐槽自己的主上脑子不好，天天发疯。沅芷一边听一边表示理解，并从此对苍渊有了一个堪称瞎眼的滤镜以及一颗包容度极高的心。
　　经历“饿死”事件之后，苍渊开始看书，琢磨怎么照顾一个“婴儿”。
　　于是他发现沅芷总睡觉，就把她拉出来一检查：哦豁，好孩子。差点去了。
　　灵魂快裂完了。毒比他想得还多。差点毒死人。放在家里三年，勤勤恳恳出门找医者，终于又找到了可以嚯嚯的小白菜。
　　马不停蹄就带沅芷来看病了。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沅芷的注意力。
　　此时天黑，沅芷想了想可能是苍渊敲门，毕竟只有苍渊对她这个女性身份毫不在意，用苍渊的话来说就是：你还是个宝宝，只会走路的宝宝！
　　沅芷第一次听着话，除了脑门蹦出来问号之外，就是更坚定一件事：曜灵你说得对，苍渊确实脑子不好。
　　果不其然，墨蓝色广袖的苍渊提着剑，打扮利落，肩上停着曜灵，一副打算出门的模样。
　　“我今晚就走了，你住在这里不要害怕。给你的灵石随便花，不用省。啊，不要太想我。”
　　苍渊笑得温和，看上去精神不错。那双伪装后的月白眼眸瞧着比平日沉静许多。
　　“曜灵不能留给我送信吗？”沅芷小声提要求。这里荒郊野岭，人生地不熟的沅芷担心自己啊。但也不怪沅芷敢提要求。
　　这五年，沅芷是发现了，苍渊把她当正儿八经的小孩照顾，非常享受此间乐趣。沅芷完全搞不懂他享受啥，被她骂他也超快乐。日常和她聊天，她不想听还不行，能跑她窗台下讲个不停。
　　不仅话痨而且社牛。生活奢靡，时不时给她塞宝石，沅芷从最开始的惊骇到麻木，也不过是花了半年。
　　苍渊提剑抱胸，婉拒了她的要求：“不可以。曜灵跟在你身边，你会有危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反手掏出一只玉刻白鸟，“这个可以。你写信给它。或者玉牌传信就好。”
　　玉牌，属于修仙文学的手机。沅芷的感觉也没有问题。就是和手机很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玉牌，终身绑定。可以聊天，可以通讯，总之，手机能做的，它可以。手机不能的，它也可以。
　　沅芷怀疑这里有穿越者！但是一了解发展史就发现和穿越者没什么关系，纯纯是他们的选择。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玉牌在通讯方面隐私性更高。绑定制是绑定个人的神魂，网络应该是脑回路这样的情况，网线就类比是你的思绪变成线，融入庞大的量子力学。
　　沅芷琢磨着和量子力学很像。只不过他们能轻易分辨谁是谁。因此诈骗这种是不存在的。顺着网线打你也不是玩笑话。真线下开打。
　　沅芷掂量着既然有鸟那就算了，但语气中带着打算恶心一把苍渊的娇气问他：“那你就不担心我吗？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危险怎么办。”
　　苍渊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出来，爽朗笑出声：“我还不如担心你哪天开始觊觎医者美色。”他照顾的人，他还不清楚什么德行。日常扒拉各种美丽事物。但凡是入她眼的美丽存在，她要是得不到就算了，要是有能力得到了，使劲划拉到自己身上。再说了，他在她身上塞了满满当当的法器又不是摆设。
　　沅芷羞恼得面色潮红，大声辩驳：“我只是看看！而且，我是那种人嘛！”沅芷喜好美丽动人的存在。但她没有丧心病狂觊觎人。最多就是看看，像苍渊，她就喜欢看。和他吵架沅芷也觉得开心。
　　毕竟苍渊的表情丰富啊！
　　再说了，食色性也。没问题。
　　苍渊一眼就看穿沅芷脑袋瓜了想什么，戳戳她的脑阔，再次强调：“不要这样想。这个想法不对。美丽之物转瞬即逝，你这个年纪喜欢很正常，但不可执念太深。既要随缘也要有度。”
　　沅芷捂着脑门，嘟囔着自己知道了。不许再戳了。
　　“随缘不是随眼啊，记得了。”苍渊揉了揉她的脑壳，潇洒转身，“我走了，给你挣药钱去了。”
　　与此同时，曜灵嘎嘎两声：人，我们去玩了。不是，赚钱去了。不要死了呀。
　　曜灵刚说完，苍渊墨兰的衣摆弧度，如水浪飘逸，衣裳的山海纹路在月色里闪着灵光，那点灵光如萤火，转瞬之间已是不见踪迹。
　　沅芷紧跟着踏出门不过一步，就看不见苍渊的身影。独留沅芷一人在夜色里彷徨四顾。四野昏昏，唯深处有光，揉碎沅芷心间失落。
　　“什么嘛，我真的要花那么多钱吗。”
　　忽有夜风起，卷走那点清脆声音，送来湿润的草木气息。沅芷吸了吸鼻子，惊觉眼眶发酸。她用力眨了眨，仰头看天。月如银盘，静悬在那儿，照得她藏不住那点发红的眼角。
　　不见星辰的夜，明月目视着苍渊如撒泼的二哈奔向自己的旷野，逐渐消失，也注视着多愁善感的沅芷排解情绪。随后看向了拐角处拿着药，贴心靠在一旁，避免被沅芷发现的医者。
　　医者居于此地多年。截至目前，后院病人仅沅芷一人。毕竟前头那群病人一个个心眼多，总觉得他是什么威胁，夜晚休息还守夜。这简直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蔑视。医者干脆让他们滚蛋。看病就看病，不看滚。
　　医者思量着时间足够沅芷收拾好自己的心绪，这才敲响了她的房间。
　　房门打开，医者猜错了，沅芷压根没收拾自己。一双眼睛明显是哭了，泪水在脸上胡乱跑。
　　不对啊，他明明听见哭声消失了。
　　医者低垂着眼，权当没看见这个花猫脸。
　　“药。三日一次。”
　　沅芷接过玉瓶，哦了一声，继续盯着医者。医者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将自己的目光从门下花纹转移到门边花草，声音和缓，“没有忌口的。”停顿片刻递出一张纸道：“课业时间。”
　　沅芷接过这张纸，看清时间之后，又揉了揉眼，不信邪低头仔细瞅。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我怎么这么早上课！”
　　她在家里还能睡到自然醒，怎么这会儿要起这么早！
　　医者不语，只是默默离开，避免沅芷揪着他问东问西。半日观察，他发现自己的新病人，十分厚脸皮。
　　不说她的兄长，就她自己，也是毫不在意脸面这东西。
　　哦，小姑娘还是要点脸的，但她可能晚上不要。
　　沅芷刚想问医者，明天她上课老师能不能进来，结果门前那么大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场的。
　　“悄无声息的，简直和苍渊一样。神出鬼没。”
　　哐当一声，沅芷关上了门，把课表贴在墙上，跑去睡觉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多睡一会儿。要不然明天开始就没时间睡觉了。
　　可惜沅芷认床，她睡到一半，睡不着，决定骚扰苍渊。
　　苍渊拒接“电话”。
　　沅芷转头就联系自己的老师。
　　沅芷的老师们刚得到消息，以后不用去府邸给沅芷授课，开心不到半秒，苍渊发话要他们整理学习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视频”这种“网课”。哼哧哼哧开始捕捉画面塞到玉牌。结果沅芷的玉牌就响了。
　　老师们：“……”
　　这对兄妹一个白天霍霍他们，一个晚上霍霍他们！要不是打不过，要不是有把柄，要不是他是老大……他们……
　　刚准备接，又没声音了。等了许久，也不见重复来电。
　　老师们：算了，当不知道吧。
　　沅芷刚拨号成功，转念一想大半夜电话不太合适，还是骚扰苍渊吧。又挂了。
　　苍渊拒绝接听，最后拉黑她了。
　　每日打卡成功后沅芷快乐了，幸福了，安静躺床上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