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万里会相逢》忆山垣

18、第 18 章 懒得编标题

　　高桓是陪着自己的兄弟来看病的。他陪兄弟探亲，结果没想到家里那群人跟鬣狗一样，闻着味就赶过来追杀他。
　　一不留神，好兄弟苏以安就重伤了。幸好附近有位神医，虽然不如自己家里的大夫，但乡野神医救个命没什么大问题。
　　高桓这几日闲逛，总遇见一位女子。据他推测，应该是唯一的女子。诶，他的桃花还挺多。
　　高桓哼着小调，叼着一根草，一身打扮利落打算与前方这位“痴心”少女结识。流程他都熟悉了。可惜，刚被注意就被制止了。
　　而引起沅芷注意的高桓在她看来像记忆里那种古早草根男主。
　　一副阳光开朗，十分的铁憨憨的模样。
　　“止步，打住。”
　　沅芷观察到的高桓，除了关心他的好朋友之外就喜欢在竹林四处闲逛。随机刷新地点里面，她最爱遇见这个人。遇见其他人的几率都没他大。
　　高桓浓眉大眼，看着十分老实。沅芷观察过，高桓的真容隐藏在这幅模样之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我们遇见好几次了，是我啊姑娘。”
　　高桓小跑着来到沅芷面前，距离她几米远，保持在一个良好的社交范围内。
　　“你是来看病的吗？”
　　高桓友好交流，也不在意沅芷冷场。他遇见眼前这个姑娘五六次了。
　　“我在这里这么多天就遇见你，太好了。”
　　“……”
　　沅芷不觉得好。
　　高桓目不转睛地观察沅芷，在心里留下一串评判：面容虽然不是绝色，但是胜在清丽脱俗，气质典雅，性格明媚。在这里也是难得的美人了。
　　而且……
　　高桓保持着无往不利的憨厚笑容：这个女子她的饰品颇多，疑似是家族中受宠的孩子。
　　毕竟仙域的首饰从没有装饰品，全都是实用性拉满。就眼前人的饰品，他能认出个七七八八：防护功能的珠钗，攻击用的流苏剑簪，常见的高功能自动防御与攻击的饰品。剩下的是应该是请器修打造的。用来保护她的安全。
　　沅芷注意到了高桓的打量。
　　她不清楚自身配饰的作用，只以为配饰就是装饰品。但高桓不是，他认识的人多，自然而然能看出来，沅芷身上的首饰品阶不低，个个都兼具实用与美观。
　　高桓目光从沅芷的流苏簪到锦上衣，又从手中镯到她腰间玉组佩。那里挂着许多物件：典雅荷包，寒烟玉佩，玲珑金兰铛。
　　那块寒烟玉佩是上一次拍卖会拍品，主清明镇魂效用。
　　而且，她很天真，相处起来会轻松很多。想到这里，高桓又高兴了。
　　“姑娘，是自己一个人看病吗？”
　　“是啊，不看病来这里干嘛？”
　　沅芷觉得他莫名其妙，而且眼神之间隐晦的打量演都不演，她不喜欢。
　　高桓给她一种他并不尊重女子的既视感。这是第六感发出的预警。他没有白及那样在她面前克制，也不像苍渊那样豪爽。
　　“也是。”
　　“姑娘，我们遇见好几次了，我叫高桓，交个朋友吗。相逢即是有缘。”
　　高桓向她伸手，掌心摊开，一页梅花印的花笺悬浮在半空。
　　“……”
　　沅芷凝眉不语：一张纸，干什么。
　　“不交朋友，不喜欢你。”
　　高桓没有接收到预期里女子的惊讶之情，没等他疑惑，听到沅芷的回忆，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他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诶！竟然有人拒绝他！好稀有，多看两眼。
　　他将花笺往前送了送，近到沅芷能注意他中指上的菱形戒指。
　　“我这儿花笺送你，交个朋友。”
　　“谁让你眼神游移，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沅芷往后退了几步，出言无忌。谁让苍渊给了她莫大的底气，她都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脾气。反正凡事都有苍渊兜底。
　　“而且，一张纸？”
　　沅芷不理解，一张纸送给她，当小朋友过家家，送叶子吗？
　　沅芷还在吐槽高桓，心理已经在夸自己了：幸好她有良好的三观，不然高低要成混世魔王。
　　要知道苍渊第一次说这话，沅芷深怕他被打死，忧心忡忡，尽量不惹事。第n次重复之后，沅芷果断选择当自己。
　　大不了，像话本一样变成炮灰了，大家还能埋一起。
　　高桓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他被人当面说“不是个好东西”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个这么说的坟头草有没有两米高他不知道，但是投胎肯定是去了。但眼下沅芷说这话时坦坦荡荡，理直气壮，让他想起自己家中妻子豢养的小兽，见到他时也是如此高傲。
　　有趣。
　　高桓收了花笺。
　　“花笺珍贵，不要就算了。”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靠在竹竿上，半晌才道，“但我不是东西，我是人，不对，你骂我！”
　　高桓不可思议：“你怎么还骂人。”
　　沅芷学着他，上下扫视。目光从他的耳边挂饰，移到他那双假装老实的浓眉大眼上，又从他那身干净利落的短打，移到腰间那把不起眼的短刀。
　　这才笑意盈盈回复道：“就骂你！谁让你打量我的，看我值多少钱吗？”
　　高桓差点被嘴里的草呛住，说归说，也不用这样说的明显嘛，显得他很贪财诶。
　　“……我那是觉得你好看。”他试图给自己挽尊。
　　沅芷似笑非笑，明摆着就是不信。
　　“哦，你觉得我信吗？”
　　高桓沉默两秒，打算换个说法。
　　“那这样，”他清了清嗓子，难得正色，“我重新来一遍。我叫高桓，是个散修，平时在附近打零工。这几日是陪自己兄弟看病。刚才多有冒犯，请姑娘谅解。”
　　他抱拳一礼，姿态放得端正，眼神也老实了，绝不乱飘。
　　沅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抱着手臂没动。她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人家正儿八经道歉了，她也不会揪着不放。再说了苍渊也教过她一点识人之术，观人一看皮，二看骨。
　　沅芷不会看骨，但她会看皮啊！
　　打量着高桓觉得他这皮有点油腻，现在再看……那是油滑。
　　总感觉像霸道总裁，还是修仙版本的。总不能，这个世界是个话本？沅芷脑洞大开，思绪已经飞到了自己是炮灰，白及是炮灰，眼前的是主角。他们要一起为主角哐哐撞大墙了。
　　“哦，不结交。”
　　沅芷不打算和他认识，都说了不喜欢，报名字干嘛。沅芷转身就走，湖蓝的织兰缎裙摆拂过青石小径，叮叮当当的玉佩琼琚响了一路。
　　高桓“诶”了两声，想要追过去。只看见她鬓间一支花形珠钗亮了，一道结界将他挡在原地。
　　高桓能打破，但为了不唐突佳人，只好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好家伙，”他自言自语，从地上揪出另一根草，抽了内芯叼在嘴里，“她身上那些东西加起来，看着比我还富有啊。谁家的千金，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他嚼了两下草根，拿起玉牌敲敲打打，一点念想涌上心头。
　　“有意思。”

　　白及在包药。仙域的药包不是纸做，是柔软的锦缎。沅芷凑过去看白及包药，锦缎上绣着的花纹她看不懂。就记得这个花纹好像白及和她衣服上的暗纹很像。
　　锦布里头裹着切好的药材。白及的手指细长，动作也利索，一裹一系一绕，一个玲珑药包就成了。沅芷盯着白及专注的看他。谁让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格外好看，神色专注，姿容绝代，安静得像幅画。
　　“看什么？”
　　白及收拾好手边的药包，一边净手一边询问沅芷这会儿跑来做什么。
　　“啊，卿卿。”沅芷开启一键跟随模式，跟在白及身后如同影子。只是刚开口称呼白及就被他打断了。
　　哗啦啦的山泉水顺着中空的竹竿涌动，就像白及的声音也是这样清冽甘甜：“不要叫卿卿，叫白及或者医者，再不然叫谷主。”
　　沅芷当做没听到白及的话，自然而然开口继续说话：“白白，白白。”
　　“……嗯。”
　　白及属实没招了，早些年教她喊名字，改不了口。现在更难改。
　　净完手，从架子上抽了块干净的帕子擦干指间水渍，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沧浪渐变天青蓝的发有一缕沾着竹叶垂在肩头，下意识指出来，但沅芷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白及无事她的笑容，指尖拿起那片落叶，慢条斯理的问她。
　　“你想说什么。”
　　左右找他估计是有了新想法。白及只好一边给她普及知识一边改进她的语法问题。
　　“没有没有，”沅芷摆摆手，说着刚才的事，“我就是在竹林遇见了一个人，我感觉他油嘴滑舌，油腔滑调的。不像个好人。”
　　白及静静听着沅芷的碎碎念，还有时间纠正她的口语。
　　沅芷大意是要他小心这个人。
　　白及诧异一瞬间，旋即想起来沅芷不是别人，自然接收她的好意。领着沅芷来到花厅之中。
　　“能有防备是好事，”白及对沅芷的防备行为表示肯定，“但你没有证据。”
　　可是他不能支持沅芷说的话。除了高桓是病患明面上的家属外，还有就是他不了解高桓。对不了解的人产生恶念，这并不符合他的道义。
　　“你不相信我！”沅芷如同孩童大怒了，眼眸因为情绪起伏而扩大，圆溜溜的显得更无辜，不理解的表情也更明显。
　　白及让她在鼓凳上做好，耐心解释：“并非不信你，只是君子不逆诈，不亿不信。”
　　沅芷暂时是个文盲，听不懂，只是撇了撇嘴，不服气也不说话。
　　她就听懂俩字：不信。
　　白及见她不言不语，大抵是猜到了沅芷现在是个文盲状态。遂，倒了盏茶推到她手边，不疾不徐道：“这是同你说不能凭空猜测，但也不能预先猜测一个人的善恶。倘若已敲定善恶，这和先入为主有何区别。”
　　沅芷注意力被带偏，反问道：“意思是，我看他不是个东西，所以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是。”白及不理解沅芷的举例，但尊重沅芷的想法，只是更详细表明他的意思，“你见他一面，听他言辞，觉得他油腔滑调，这是你防备的理由，却不能作为我评判此人善恶的依据。”
　　沅芷闷闷地喝了口茶，半晌才说：“哦，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我刚刚那个算是害人之心吗？”
　　白及摇摇头，对于沅芷跳脱性思维习以为常：“你只是不懂。以后看久了就好。日后观人言行，察其相顾，再行判断。”
　　沅芷想了想，提出一个疑问道：“那要是他是坏人呢？”
　　白及轻笑一声，沅芷抬头瞪他。
　　白及慢条斯理地道：“若是如此，倒也是有理有据。总好过一句莫须有的‘我感觉’强。将心比心，换位思考，若是有人如此，你又作何反应？”
　　沅芷把茶盏一搁，理不直气也壮道：“我，他……我就是说说嘛。”
　　“说说也不行。”白及难得正色，他深知沅芷思想层面的问题。于是某些事情上白及只会更严苛，“压枉造舌，众口铄金。轻飘飘一句话：‘不像好人’，这是造业，口舌之业，不行。往后若有疑，亦不可轻易出口。”
　　沅芷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知道了，以后，就和你一个人说。”
　　白及无奈，也罢，和他说就和他说吧。省得影响了旁人判断。
　　“你以前也这样？”白及的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忽而思虑着此事。
　　“……”沅芷心道要遭，又不敢不说，含含糊糊道，“以前是哪个以前。”
　　那就是有了。
　　白及耐心教着她，用她能听懂的话，科普着这件事：“口业对治是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修慈心、修止语、忏悔回向。”
　　沅芷听不懂。瞪着俩眼，只觉得深奥。
　　“说者止于口，传者止于耳，听者止于事实。”
　　白及抬头看了沅芷两眼，就瞧见沅芷“认认真真”点头。也罢，听不懂，耐心听也可以了。
　　“被说者止于有度自证，有据维权。”
　　沅芷如听天书，耳目暂明，略懂提出意见：“意思是，我连说也不可以啊？”
　　“……”白及悠悠看了一眼，递给她一个眼神：你觉得呢。
　　看懂了的沅芷：“……”
　　“呃呃呃，就是，谣言止于智者，但不能散播流言，也不能随意揣测。但有证据还能说两句是这样吗？”
　　白及思虑再三，似乎在想措辞道，“不是。”
　　“证据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有了也不能逢人就说。这与没有证据并无两样。”
　　沅芷想了想：“那就是保持沉默吗？”
　　“非也，应找止事之人，实事求是，点到即止。”白及看她一眼，“不必止言以言，止事以事。”
　　沅芷听得头大：“说人话！”
　　等她不是文盲了再彪这些成语！
　　白及噎了一下，慢吞吞地回答：“这是叫你不要以言语制止流言，以行动平息事端，这与抱薪救火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可以呢，要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动，怎么能遏制住流言蜚语呢？”
　　沅芷不理解的反问没有招来白及的白眼，他只是在想沅芷这么喜欢反驳是因为过去没有受到家里人的关注，还是不反驳会被旁人看轻，或者这是因为家族打压式教育？
　　“静……”白及吐出一字，想起沅芷还不知道这个名讳，继续道。
　　“人人噤声袖手是不对的。但不应该以流言去制止流言，以事端去平息更大的事端。应当实事求是，而非抱薪救火。”
　　沅芷瞬间明白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十分厚脸皮继续问另一个想法。
　　“要是认识的朋友说类似的话，就像我和你，我就在散播流言。”
　　沅芷指了指自己和白及，表达意思很清楚。
　　“若为友。”白及语气平缓，眉目间带着一点倦色，似乎在回忆什么，“点到即止。”
　　“？？？”沅芷撑着头，疑惑地问：“不应该分析利弊，就像你和我这样吗？”
　　白及深深察觉一件事，沅芷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波澜，不再如一面死水平静：“不一样。”
　　“你和他们不一样。”
　　沅芷没听懂不一样在哪里，只能用她理解的意思去表达：“就是说如果是朋友，可以点到即止，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可以分析利弊对吗。”
　　“除了我，”白及注视着这张陌生的面容，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眸，仿佛要透过那双眼去看另一个存在，语气坚定，“除了我，除了我以外，你不能信旁人。”
　　“除了我。”
　　沅芷站起来，湖蓝的蝶绣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她给了白及一个拥抱，就像模糊的记忆里那样，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闹腾，说着与记忆里一样的话：“对呀对呀，我最信你了。我们天生一对啊。”
　　环佩叮当，白及在暖色春光里被沅芷拥了满怀，好像一场梦袭来，让他动弹不得。
　　她在安抚他。
　　沅芷不知道白及的情绪怎么突然变了，如同碎裂的镜面不再维持原状，让她窥见细碎裂纹。她只是下意识安抚他。让他从梦中醒来。
　　“白白白，卿卿，青青……”
　　沅芷快乐的俯身，她察觉到白及的心情好了些许，大着胆子靠近他的身躯。
　　说实话，白及变成男孩子之后，沅芷就没有怎么和他贴贴了，以前两个人都睡一张床，天天上演着“强取豪夺”的恶霸戏码。
　　现在到好，白及压根不允许，就像此刻。
　　“胡闹，我是男子，你是女子。”白及拍拍她的肩膀，要她起身，“男女有别，不能这样亲昵。”
　　“那咋了！以前都一起抱着睡！”沅芷反驳，就是不下来，“你怎么变成小古板了！我就不下来！”
　　“……外人在不行，房间里就算了。”白及最后妥协了。他实在拗不过沅芷。打又不能打，骂……她听不懂！
　　沅芷得意一笑，她就知道，青青变成白白，也还是会放纵她的各种好奇心和行为。
　　她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