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万里会相逢》忆山垣

15、不明 虚白

　　小黑屋（划掉），祠堂。
　　沅芷在祠堂有一套桌椅。苍渊不知道如何照料孩子，便仿照自己过去的经历，在祠堂给她安置了一套桌椅——用来学习。只是，沅芷这套桌椅更多是用来写检讨书。
　　奋笔疾书的沅芷在本年度荣获第二次检讨。可喜可贺，十分有经验的她，学会了一比一复刻，甚至还记得苍渊之前的疑惑，怀疑她上本检讨是东拼西凑。这次她放聪明了，从玉牌里询问好朋友们怎么写检讨书。
　　检讨书。
　　她的好朋友们十分惊奇，纷纷发来询问：此乃何物？
　　沅芷详细解释之后，朋友们因为没有此等经历，决定自己上手尝试。沅芷白白得了几篇佳作。
　　在誊抄完最后一字后，沅芷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喟叹：“要出门！”
　　这个家是不能待了，十二他们被揍惨了，竟然还找她买药来着。
　　十二他们自从得知沅芷被家主送到了一位“神医”身边治病，而且该“神医”无惧沅芷的“心理”攻击之后，纷纷找沅芷当中间商购买神药。
　　沅芷欣然接受，并与白及商量五五分成。白及满意，并询问要不要他们当试药人，价格好商量。一行人忘了通知苍渊，自己搞起了购买良药的流水线作业。
　　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伤病在所难免，神医更是难求。
　　回忆起十二等人的视频通讯，沅芷心虚卖药，不料苍渊一脚踹开房门，沅芷秒关通讯，徒手对抗大魔王。
　　此界隐私性极好，因此沅芷通讯时，十二等人看不见苍渊。只要苍渊与沅芷没有身体接触，通讯便只识别沅芷一人。同时，苍渊若不与沅芷身体接触，也看不见沅芷在和谁视频通讯。
　　但苍渊注意到沅芷手忙脚乱的动作，猜出是十二等人在跟沅芷鬼哭狼嚎。苍渊揍完人，神清气爽，觉得有必要与沅芷深入交流一下造谣事件。本意是安抚，但脱口而出就是威胁性话语。
　　“下次再造谣，就挨板子吧。”
　　恶狠狠的威胁让沅芷怂了一下，坐立不安，但她无所畏惧，偏要在老虎头上拔毛。
　　“所以……那位和域主……”有些心虚的沅芷掀起眼皮，专注盯着苍渊的表情，察觉他雷声大雨点小，继续悄咪咪地、专注地打探传闻中的第十三位域主。
　　苍渊哼了一声，掀开衣袍，坐在沅芷对面。火红的衣袍依旧是深V领造型，身上的配饰恰到好处，繁琐的同时也完美展现苍渊的气质：热情奔放，肆意嚣张。既是业火，也是黑沉水域中绽放的红莲。
　　苍渊在府邸会恢复本来面貌。他那双沉如墨色的紫眸朝沅芷一抬，十分有眼力见的沅芷立刻端茶倒水，聆听发言。
　　苍渊端起这杯茶，还没喝，拨弄着杯盖，吓唬道：“等你大一点，惹我不高兴，揍你。”
　　苍渊要是给沅芷一巴掌，沅芷就算跪下求饶……嗯，求也没用，必死无疑。要不是她太弱，就沅芷的作死程度，她已经死成一把灰了。
　　“你别仗着人家域主不在人世瞎说话，祸从口出不知道吗。”
　　沅芷低头认错：“知道了。”
　　“这位域主是没了，但受过他恩泽的人还活着。虽然他的同僚可能看不惯他，但还轮不到你瞎说。”
　　苍渊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主要还是不许沅芷胡说八道，免得她无意识输出错误观点。别到时候病没调理好，先把自家人坑死了。
　　“而且，魔……嗯，魔域的掌权者和虚白第一次会见是域主的例行公事。魔尊不参与域主的人选安排。这些都是魔界的子民自行择选。”
　　沅芷脑子里的灯泡亮了一下：“那他们后面，那什么生死相依……嘶。”
　　苍渊抬手，趁沅芷不注意，又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又开始胡说八道。
　　“结识之后，是去仙域游历。在仙域游山玩水，谁料引来仙尊佩剑的注意。佩剑想要虚白的性命，二人那时是好友。魔尊鲜少有好友。为了保护他，这才被仙尊佩剑震伤，导致昏迷不醒。”
　　沅芷这会儿已经站到仙域那边去了，眼睛亮亮的，几乎用感叹的语气觉得这是大好事。
　　“哇，仙域赚了。他们的死对头魔头……魔尊，受伤了。”
　　“而且，划算啊！仙尊都没出手啊！”
　　苍渊轻瞥一眼，沅芷毫无察觉，还在乐呵呵地发表意见。抿了一口茶，苍渊继续说：讲清楚点，省得沅芷瞎造谣。
　　“后续的事情，你看书就好。这二人没有私情，就算有，也只是挚友。不要乱说，魔尊不和下属发展君臣之外的关系。”
　　“那要是发展了呢？”
　　“那对方就不会是臣了。”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在祠堂烛火里，显得阴鸷冰冷。沅芷这才注意到，苍渊的神情是她没见过的寒冷。
　　“嗷呜呢？”沅芷转移话题，苍渊低头看她。
　　“阿五，好好叫，嗷呜什么样子。”
　　“封建，老登。”沅芷忍不住小声抗议。紫色的灵力如锁链般缠绕着沅芷，攀升中席卷上她桌案上的文书。
　　文书被一只修长的手拿住。椭圆红宝石戒指镶着金边，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那点七彩光芒闪烁。
　　沅芷一时看不清苍渊。
　　苍渊和他的臣子都爱华丽装饰。背着光影，那些火彩折射出的光芒摄人心魄。当然，比宝石更夺人眼球的，还是苍渊的美貌。他是沅芷认识的人里面最好看的那一个，白及也不能与之平分秋色。
　　想起白及，沅芷看不清白及的真容，只是直觉告诉她，白及也不是她见到的那般模样。
　　苍渊一目十行，看着这篇与此前行文措辞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检讨，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罢，只要不乱说话，抄检讨就抄吧。他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干的，也没资格说她。
　　“以后少提虚白，想知道去看书。”苍渊最后嘱咐。
　　沅芷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苍渊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祠堂里，只有沅芷的检讨书轻盈飘落。
　　对于魔域的故事，沅芷本来没那么大的好奇。但是人就是这样，越不让知道就越想知道。她现在想琢磨琢磨龙知微——她的便宜师父。都是师父了，那应该知道吧。
　　龙知微只在玉牌上发课本让她看，看完不懂直接提问。
　　沅芷：“你去干什么？”
　　龙知微：“除魔卫道。”
　　沅芷：“那，便宜师父，虚白是谁啊？”
　　龙知微收了伞，一脚踹飞杀人犯。那人当即撞下山崖，炸成一个大坑。
　　龙知微握紧玉牌，御空而行，眉头紧锁，对沅芷知道虚白这个人颇为疑惑。哑然一笑后，龙知微落地，脚踩昏迷不醒的通缉犯，向沅芷科普此人。
　　“这人，一般人都不知道，都用十三域主指代，你居然还能知道名字。是家里长辈和你说的吧？不过，你只知道一点，别的一概不知，是家里人不许你瞎打听吧？”
　　全中！
　　沅芷自然而然忽略了是自己瞎造谣才被禁止打听，装乖卖萌，非要听虚白的故事。
　　龙知微撑开伞，那伞如曜日一般，伞沿坠着一圈五色宝石。六十四颗宝石，加上伞柄坠着的那一颗，便是六十五颗。
　　宝石散发着盈盈光芒，如梦似幻。紧接着，那人便如烟尘般落入伞面。一个小小人形黑点坠在一颗黄色宝石中央，平白污了宝石。偏偏这样的黑点，几乎每颗宝石上都有一两个，倒显得十分特殊罕见了。
　　龙知微拣着沅芷能听的内容讲。她并不担心有人听见谈话——伞下的领域是她的空间，别人能不能看见她，还得她允不允许。
　　“虚白是仙域的禁令之一。要等你修为至少到合道，或者有一个尊者长辈，才能知道。”
　　人间的修仙等级是：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合道。但在仙域——至少是沅芷知道的内容里，仙魔两域没有准确的修为等级，他们看的是心法等级。心法等级只有五个：筑基、炼炁、化神、还虚、合道。
　　合道不一定是尊者，但尊者一定合道了。被仙魔两域同时认可的尊者也只有五个。
　　此话一出，沅芷更想知道了，挠心挠肺，不亚于追剧追到关键处。好好的十三域主，下什么禁令？其中必有故事，还得是大故事。
　　龙知微恰好知道一点，就把她知道的告诉沅芷了。
　　“虚白此人，传闻挺多。我看书，里面有好几种观点。传闻其一：虚白是仙盟之主——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位尊者的化身，专门用来除掉魔界之人，只不过棋差一招，被魔界至高发现后，化身被设计陨落。这其二……”
　　沅芷像吃到惊天大瓜，不住夸赞龙知微，生怕情绪价值给得不够，她就不说了。
　　回城的龙知微慢条斯理地撕下几张高阶悬赏令，在一众人“这是什么奇葩降维打击”的眼神里，沿路走向目的地，慢慢科普。
　　“其二自然是说仙盟那位自导自演，想要修魔去了。不过这是魔界的一部分说法。魔界对虚白又爱又恨。他毕竟发展了魔域，但他害得魔界那位重伤沉睡几百年才苏醒，因此内部的恨意还是拉满了。就算他最后为了找药方救魔头……不是，救魔界至高，那也没有获得原谅。”
　　龙知微一时口快，希望沅芷没听见。沅芷对魔头没啥反应，只以为师父单纯骂人。毕竟她骂人也是骂“魔头”“大大大魔头”。再说了，魔界的至高等于魔界的头头，叫魔头也正常。
　　“你到时候和我回去，藏书阁里前因后果都有写。”
　　“……”沅芷婉拒了，她现在在苍渊这边过得还不错。
　　打着哈哈，沅芷收拾了一番，被苍渊扔回小竹林。苍渊的原话依旧是他要找宿敌报仇去了。
　　沅芷捂着耳朵不想听，快被他烦死了：报仇报仇，你已经叨叨好几年了，回回都是被打回来的。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锲而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宿敌和你有什么血海深仇，天天看不惯，非要去找。一去就是两三年打底。
　　也就是最开始那几年，沅芷身体弱，苍渊老老实实待在府邸学习《如何饲养人类》以及《人类的脆弱不可忽视》。但沅芷差点被饿死之后，苍渊投诉了《如何饲养人类》的作者，并获得赔偿款若干。该书目前的权威作者是苍渊和曜灵。
　　十二等人知道家主养了个小人儿，连夜赶来，生怕自家家主被讨伐。每人轮班赶回来：一来充当沅芷特殊科目的老师和玩伴，二来保护沅芷不被饿死，三来，如果家主发疯了，有沅芷这个菜鸟在身边，家主还能收敛一点点。
　　结果，收敛是收敛了，但是家主把沅芷收起来，把他们围起来打了。
　　“听我说！”苍渊蹲下，握着沅芷的手腕，不许她捂耳朵，一定要她听完。沅芷面无表情，一脸幽怨，倒把苍渊逗笑了，“我又不是每次都被打。我和他是五五开！”
　　“哦，回合制游戏。”
　　苍渊冒出一个问号：“回什么，那不是游戏。我和他打架那是有原因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啊，咬你啊！”沅芷张嘴就要咬，苍渊轻轻避开沅芷小奶狗一样的牙口，继续解释。
　　“我这次去，时间会久一点。到时候我接你回真正的家里去啊。”
　　“……？”不是，咋的，那个府邸不是家吗？
　　苍渊见沅芷不咬人了，盘坐在地上，也不在乎这个小舟干不干净：“对呀，现在的府邸是短暂的住所。到时候回家，我带你去找真的神医好不好。”
　　不对，沅芷盯着苍渊笑眯眯的脸，觉得他要搞大事。
　　“不要。我在这里挺好的。”万一去了，该不会是什么勾心斗角的大戏吧？苍渊这人一看就是那种继承家业、腥风血雨的设定。她跟着去了，该不会咔咔咔吧。
　　到时候，嘎嘎乱杀里，她只负责噶，曜灵负责另一个噶，他乱杀是吗。
　　苍渊回忆起下属们的嘱托：主上，你要温柔，沅芷最吃那款。
　　对，主上，你要耐心，劝她来。
　　主上，嘴角要带笑，眉眼要弯一点。
　　……
　　“真的不来吗？”
　　“家里不比府邸差。你在家里比在这里舒服百倍千倍。”
　　但苍渊这幅虚假的温柔表情，让沅芷觉得前面就是个大坑，果断婉拒。
　　“不要，我待在小竹林就好。大不了你来小竹林找我。我不出小竹林了。”
　　“……”
　　“你再考虑考虑，等我回来接你吧。”苍渊不想听人话，收敛笑容，冷冰冰的下达命令。沅芷这才觉得苍渊正常了。
　　苍渊：……
　　瞅见白及站在小竹林入口后，苍渊顺手给沅芷塞满小钱钱，随即十分利落地将沅芷抱起来往白及身上一丢，躲在小飞舟后面观察沅芷的反应。
　　沅芷：“诶，你个狗！”
　　狗，那是啥？
　　苍渊没管沅芷又冒出来的新词汇。实际上，苍渊纯粹想看白及的反应。自从上次苍渊不小心碰到白及的袖子，被白及当面削了那片袖子之后——
　　苍渊：奇耻大辱！
　　从此见面致力于给白及找各种不痛快，包括但不限于：给白及的书本摸两把，隔空火烧白及的袖子，实在不行就故意和他擦身而过。
　　但白及始终一个状态：第一洗干净。第二洗不干净，就换新的。
　　最后破防的只有苍渊。
　　苍渊暴跳如雷，和沅芷碎碎念：白及不是个好人啊！他有毛病吧！
　　沅芷：……
　　沅芷搞不明白苍渊和白及背地里较什么劲，只知道这二人不是很对付。聊得来归聊得来，不代表他们见面就平静如水，反而更像大海，波涛汹涌。
　　沅芷还在思考苍渊这么急着去打架是不是因为他又想犯贱挨揍了。其实好几次沅芷都在怀疑苍渊是不是喜欢他的宿敌啊，要不然每次都找那一个打架。这不是爱是什么？
　　但看见苍渊半死不活地爬回来，真的是爬着回来的时候，沅芷看了都在幻痛。她觉得苍渊爱不爱宿敌先放一边，宿敌要苍渊死，那是毋庸置疑啊！
　　苍渊就像二哈一样，喜欢搞事。沅芷被他丢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开始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每次被丢出去，必定会被接住。在府邸时，基本都是十二他们或老师们接住她，再不济也有侍者。所以沅芷对苍渊把她抱起来就丢的行为适应良好，反正目的地肯定有人能接住但一定要多喊两句，不然苍渊就会继续抱过来扔。
　　跟那啥字母一样有点大病。
　　于是，当清如花香、又胜檀香的味道洋溢在鼻尖时，沅芷就知道自己被白及接住了。
　　“哇，竟然是你接住了我，咱俩不愧是一家人啊。”
　　白及轻轻放下沅芷，目视小舟上不肯下来的苍渊：“云兄如此对待妹妹，不妥当啊。”
　　苍渊冒头，但他在定位宿敌坐标，“哦，那你对她妥当一点就好。”
　　白及回头看沅芷的表情，怜爱道：“你哥哥往日都是这样？这是亲兄妹吗？”
　　沅芷眨眨眼，有意加深他俩的误会，反正她也不喜欢苍渊的暴脾气：“没，他就最近脑子不好，嗷。”
　　“？？？”
　　白及把沅芷拽到身后，徒手接住一颗坚果。
　　沅芷：“……”喊早了，没打到。继而嘚瑟起来，“没打到！还要打吗！”
　　苍渊见一击不中，而沅芷又没有因白及的洁癖被放下，只觉得白及的洁癖竟然只对男不对女，更坚定了白及是个坏东西的念头。
　　他肯定对沅芷另有图谋！！！
　　苍渊：我就说了，白及有大病。算了，还是先救命。过段时间看看他能不能威胁千金谷之主来做客，到时候再来接她，换个更好的大夫治病。
　　苍渊对沅芷的人身安全并不担忧。他给沅芷的保护武装到牙齿，十分肯定地表示：除非白及是尊者，否则沅芷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
　　如果是和沅芷发展男女之情，那更不用担心了。沅芷还小啊！对她下手，要讲良心，不然就是禽兽啦！你当天道保护条例是瞎的吗！
　　天道平等地保护一切未成年生命体，禁止发生性行为。
　　天道好评。
　　于是，苍渊留下一句“等我回来！”转眼消失在天边。
　　沅芷怅然若失，她的挑衅还没到达顶峰呢。好可惜。
　　白及注视着今日份的沅芷，内心的无奈加剧了，转念一想自己的妻子遗忘了大部分记忆，性子活泼也是好事。毕竟记忆里的妻子太过沉静，鲜少有如此明媚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