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愚者 不及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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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染红的街道，抵不过人间血色喷涌。世间的恶，也及不上人心本身的恶念。
沅芷难得坠入梦中。
自少年时代起，她入睡必梦。踏入仙途后，她几乎不再是伴梦而醒。只是这一次，她回到了旧日的梦里。
昏沉的街道，昔日华灯璀璨，而今只余细碎火花在电缆闪烁。她看不清那群人是谁，只看见夜色裹挟着他们的衣装。死神的侍者举着新时代的武器，逼迫他们从唯一的庇护所中走出。
他要他们成为新时代被献祭的羔羊。
男男女女数十人，缓缓走出。身后屋舍灯火阑珊，身前人群却不及夜幕中一点萤火。
谁对谁错？
沅芷沉浮在梦里，看见灰头土脸的自己。她饿了很久，黑尘的眼抵不过夜幕，却比夜幕有生命力：染着愤怒，含着不甘与不解。
怒火不知该向谁喷涌——谁人无辜，谁人又不无辜？
战争无非是政治以另一种手段的继续。她们与其说是战争的牺牲品，不如说是被政客丢弃的筹码。
政客知道被丢弃的筹码是无数的平民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们并不在乎坠落于尘土的筹码。只在灯红酒绿中纸醉金迷。静待新的开始，走向相同的覆辙。
灯光泛着薄红，沅芷看见了自己的死亡。死亡不像漫画中那样美好，也没有任何慢放镜头。她想起儿时的鞭炮声、烟花色。只是骤然间，万物失色，视野沉入黑暗。天旋地转间，她又一次看见那个人出现。月白衣，聚骨扇，扶着倾倒的她，扶着她的魂灵。
「我会一直注视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是谁？沅芷的魂灵仰头去看他的面容。风掀开他的落发，露出那张脸。
是你啊。
沅芷从梦中醒来。苍渊坐在她床头打盹。金乌到底是鸟，栖在房中枝头。那株移栽的花木，还是苍渊亲自选定的。
甫一睁眼，苍渊习惯性摸她脑门，察觉无事，才若无其事地痛骂：“你就算再贪玩，也得有个度。大晚上睡树上，当自己是侠客吗？还是鸟啊！又不是没地方睡！”
被苍渊一吼，沅芷发呆回忆脑中的梦，结果已忘了七七八八：……
原来她竟在树枝上睡了一整晚？怎么，她这新师父见不得人吗！
苍渊又老生常谈地叮嘱：“出去玩有个时间观念，又不是不让你去。记得回来睡觉。外面很危险。”
沅芷左耳进右耳出，仍在琢磨便宜师父的事。苍渊一看她神游天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又开始新一轮喋喋不休。
“偷着乐吧，也就是你敢给我脸色！”
“要不是你太菜，我高低得揍你一顿。”
沅芷扭头不理他。他下一句准要说自己是好人了。
“得亏我修身养性，还是脾气太好了。”
沅芷听了，伸出手。苍渊习惯性招来曜灵，将他塞到沅芷怀里，继续说：“你就是仗着我脾气好。等你修为上来，我要你好看。”
沅芷梳理着曜灵的羽毛，一人一鸟当着苍渊的面开着脑电波私聊（可以理解为某微）。可沅芷不知道，神识强大之人能截取他们的聊天，甚至加入。
因此，每次沅芷和曜灵的吐槽，苍渊都知道，这次也不例外。
「我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快气疯了。」
曜灵：「你睡到深夜，主上去捞的你。」
曜灵：「主上今天不算疯，他几乎都在生气。」
沅芷：「他脾气不怎么好，但他人好啊！」
曜灵：「你需要找医者开一剂明目的偏方。」
沅芷捏了捏鸟羽，示意他闭嘴。
苍渊抢回曜灵，沅芷看着他这迷惑行为，不知所措。
“你今晚自己睡。多大的人了，还要曜灵陪睡。”
沅芷不同意，苍渊也不同意。曜灵看热闹不嫌事大，嘎嘎嘎地表示：接着奏乐接着舞。
沅芷一怒之下，抓起枕边娃娃就往苍渊身上砸。
“我不，曜灵说好了今天和我一起睡。”
“你竟然还敢动手！”苍渊跳来跳去，扭着腰避开沅芷毫无杀伤力的“沙包”攻击，并告诉她：今天不行，他不高兴。
“你这个坏人！”
沅芷不能说脏话——除非她说的脏话苍渊听不懂。可只要她一冒脏话，苍渊就罚她写检讨，不许吃甜食，只许吃辣。
据说，脏话会呛人心神。不能说，苍渊便强行掰她这口癖。至少现在，沅芷只是偶尔说脏话。她骂苍渊最狠的一句，还是跟苍渊的宿敌学的。苍渊的宿敌，沅芷没见过，只听十二他们提过一嘴。那人与苍渊旗鼓相当，却没有苍渊这般散漫。
是个标准的仙人。于是她向仙人学骂人，也只学会一句——
“竖子！”
苍渊咻咻咻闪现到沅芷身前，揪住她耳朵，又惊又诧：“让你不要乱看我的信，你又当耳旁风是不是！”
沅芷最初喜欢把自己藏起来。苍渊把她带回来后，发现她很喜欢跟着自己。在书房的时候，她就把自己藏在书信堆里。苍渊在书房常和她“躲猫猫”，处理完政事，总要在偌大的房间里找她，得亏修仙有神识，寻人方便。等沅芷大些、认了字，也会偷偷翻他的信件。苍渊也不知她这毛病跟谁学的，耳提面命几次，她才不再乱翻东西。
“呸，那是我从日报上看来的，是十二念给我听的！”
“十二？”
苍渊想起来了。十二好像是沅芷喜欢的那类人，温润有礼。十二也很喜欢沅芷，常给她带各种礼物。
“让你天天和十二他们厮混，看看都给你带的，学了些什么。”苍渊收拢好她的娃娃，堆在床头，要去找十二他们谈谈心。
沅芷哎了两声，揪住苍渊大红色的衣袖，拽着人不让走。
苍渊有心抽回袖子，可沅芷像个小玩偶，顺着袖子爬到他身上，紧接着就是树袋熊抱腰。
熊孩子！
“不许去！你一说，万一十二他们就不和我玩了。”
沅芷拽着他的衣服往回扯。苍渊一手抽衣，一手提起她，臭着脸解释：“若因几句斥责就远离你，那我也该换人陪你了。我去找他们，是因为他们竟然给你说这种事！”
苍渊是魔域之人，大本营也在魔域。因两域世仇，仙域不欢迎魔域之人，见了便喊打喊杀。沅芷是他从仙魔两域边缘地带捡回来的。
苍渊起初便把她当仙域之人培养，因为魔域许多东西沅芷不感兴趣，喜好偏向仙域。因此，在沅芷有自保能力前，苍渊三令五申，要身边人藏好自己的身份，免得沅芷接触后，知道仙魔两域的本质区别。
她若被人知道是在魔域长大的，会怎样？以仙域的仇恨值，苍渊不敢想。仙域的人不会觉得她无辜，只会觉得她就是魔域的孩子，是特殊的孩子。
她会死的。
沅芷尚不理解，苍渊却明白。
而眼下，沅芷更怕十二那群人不和她玩，怕被那个圈子抛开。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可沅芷是他照看大的，只有她选择要不要融入，而非被人选择。他去找十二他们，只因沅芷现在还接受不了太高层次的概念，心境未全，容易曲解错认感情。
“啊，可是……是我让他们念的。”沅芷被苍渊抱到怀里。年少时期的沅芷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身子很小，远达不到仙魔两域的身高及格线。这些年将养着，身高也只长了一点不知道还以为沅芷有凤族或者龙族那边的血统。
因此在苍渊面前，她和小孩子没区别。两人一同出门时，沅芷常像孩子一样被他抱在怀里，偶尔坐到他的肩头。
十二他们对她也更像对孩子，喜欢用亲昵的姿态逗她。
“哦，那就是十二他们没有筛选好。你学会这些词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你还不懂什么意思。所以他们还是要挨揍。”
沅芷被他忽悠得“嗯”了一声，继而发现苍渊演都不演了，果然要去揍人。
“那我还能和他们一起玩吗？”沅芷扒拉着他的手臂。苍渊抬手不让她扒，一抬一放，陪她嬉闹。曜灵翻了个白眼，嘎嘎两声站到沅芷脑袋上，被苍渊一个弹指弹得倒飞出去。
“不要纵容曜灵蹲在你脑袋上，其他灵物也不行。”
沅芷对灵族蹲在自己脑壳上并不抗拒，反觉得好玩，平时也爱顶着其他灵族出门。苍渊此话一出，她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苍渊已说了后半句。
“本来就不聪明，再顶着，显得更傻。”
“！苍渊！！！”
沅芷扑过来就要咬他一口。苍渊不想被糊上口水，抬手一挥，如星云般的紫色灵力圈住她，将她送回内室。
沅芷的寝居定下后，苍渊便不再像最初那样踏入她的房间。沅芷不明所以，仍喜欢往苍渊房间跑，逼得苍渊给自己的房间下了保护结界，又叫来小五教她男女之间要有距离感。
沅芷只记得，不能随便进别人的卧室。今天苍渊抱她回来睡觉，才不得不进来，因此灵力也只送她到内室。
“明天还要上课，不要迟到。”
“……”沅芷想回竹林，白及才不会逼她学习呢。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是不是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
还有，她怎么又要上课了？最近不是她玩乐的日子吗？！
那明天……沅芷纠结了一下，决定去睡觉。明天起得来就上课，起不来就当没听见苍渊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愚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