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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之 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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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时间,相同地点。沅芷回忆昨天的流程,复刻了昨日的动作,眼前完美地再次闪现那棵鎏金般的玉树。
年轻女子换了一身月白衣裙,高洁傲岸如清月落辉。沅芷三步并作两步,坐在空位上,叽叽喳喳就开始问问题。
“你是谁啊。”
“我怎么称呼你。”
“你找我干嘛。”
桌案上的零嘴比昨日多了。沅芷自来熟地捻起一块白糯的糕点就啃。
那女子洗手烹茶,闻言只是定睛看了沅芷两眼,继续手中未竟之事。末了将那碟沅芷青睐的糕点盘子推到她面前。
“龙知微。”
“你好,姐姐。”沅芷啃一口糕点,喝一口茶。礼仪上挑不出错,情商却是肉眼可见的负数。
“你叫我师父。”
“嗯?”沅芷的音调变了又变,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视线在糕点和她之间来回徘徊。突如其来的话撞到沅芷脑门,让她反应不及时。
“我,不能……你,不对,就……”言语组织无法得体,但龙知微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你我有缘。”
沅芷又一次沉默。此地颇有几分信道,虽说修仙了,相信神也不是不行,但这信法总给沅芷一种克苏鲁的既视感。
“啊,可是,我与你并不熟悉啊。”沅芷认真劝解,期望能动摇对方的想法,“收徒很重要的。”
此间收徒,弟子视为亲子。她和龙知微才见了两面,相处时间不超过一天,不要如此草率啊。
“您再考虑考虑吧。”沅芷放下手中糕点,目光纯粹,希望她仔细慎重考虑。
却不了此女子竟然威胁她!
“你喝的茶有毒,糕点也是。不拜师就要死。”
沅芷两眼一黑,险些翻了桌子。要不是她察觉自己体质好,晕不了,高低得晕一个。
此等性子,和苍渊有得一拼啊。怎么都喜欢直接上手段?就不能软磨硬泡一下吗!她吃软不吃硬啊!好叭,硬就硬吧,也能吃一口。
犹记得沅芷与苍渊初相见,苍渊也是这样恐吓沅芷:不和我走,放火烧了你的地方。沅芷盯着苍渊掌心之中的火焰,真想把他锤地里埋了。可惜,弱小便是原罪,她打不过,只好从心跟着苍渊出门见世面了。
现在,怎么又来一个。
“你闻到的香也是毒。”
“咳咳咳。”沅芷呛了半死,她记得没错,卿卿——也就是白及——给了她很多解毒丹。她应该没事,就是不知道这位姐姐是什么意思。
龙知微在沅芷眼里已经不是善良美丽的仙女了,是披着仙女皮的性转苍渊。
“我能问一下。”
龙知微掀开眼皮,漫不经心示意她问。
“你都不知道我天赋如何,性格如何,就这么收徒,是不是不妥当啊。”
“哦,你拜师吗。”
沅芷:这人完全不理会她的问题啊!
沅芷沉默惊诧的瞬间,龙知微直接放了威压,并且告诉沅芷:当她徒弟,好处多多。
“等等等,我们能不能搞一个试用……”沅芷话还没说完,背后像被压着个人,对龙知微叩首,强行叩拜。
龙知微顺手拿起沅芷面前的茶盏,当下喝了一口,十分满意:“好徒弟,你就是我最小的弟子了。”
沅芷无语,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强买强卖!
“是,师父。”
跪都跪了,那就喊吧。沅芷一字一顿喊了,眉眼间并没有太大的不满,属实是一回生二回熟。其实主要原因是,沅芷还蛮喜欢这位漂亮姐姐的。
看着是凶了点,不过和苍渊一比,那就是傲娇猫猫。接受能力很强,半推半就答应了。
龙知微喝完茶,也不端着了,直接进入教学模式,要摸底沅芷的能力。
沅芷刚直起腰,就被塞到一处空间进行考试。空间考试也不知道哪位神仙发明的,不写完出不来。
考试内容五花八门,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琴棋书画、君子六艺都上了。
沅芷:……
虽说学了七八年,但远远不够。龙知微摸着卷子,一边批一边说:“多练字,多看书。老师教导的不会,我教你。”
莫名其妙进行考试,莫名其妙拜师,莫名其妙多出来新的课业。沅芷重新调整时间管理。这么算,玩乐时间几乎是零。
“我能知道一下,选我干嘛……”沅芷举手询问,她不能理解为什么。
“你叫什么。”
沅芷心里吐槽:都不知道我名字就收徒,是不是太草率了。
“沅芷。”她一边说一边像白及那日告诉她名字时那样,写出来。
“是取自——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这句话吗?”
被苍渊挑挑拣拣选了名字,但并不知道字是什么的沅芷摇摇头,重新说了缘由:“是缘来缘往,缘止缘灭的沅芷。”
龙知微轻笑一声,指尖点了沅芷写的名字,十分肯定:“这不是你自己取的吗。”
沅芷点头又摇头。
“我想不起来了,记忆出了一点问题。”
她的记性不好,与笔记本一样,日记写着写着就会空白出一页。
龙知微引来一枝花叶,落在沅芷怀中,“你有一个好家人。”沅芷,比缘止好点。龙知微嘴角勾起。在她眼里,这个新收的小弟子,在听见她的评价后,抱着满手的花枝抬眼,有荣与焉地和她说道:“他是很好的人!”
好与不好,龙知微不评价。但她对沅芷这个孩子只觉得天真。一个还不清楚状况的异域来客,甚至没有掩饰这一点。这种情况要么是她身边人清楚底细,知道她的情况,要么就是觉得无伤大雅。
可是……龙知微抬手再次阅览沅芷的答案。
问:魔以情入道,时噬情,故至仙界,何解。
魔界的人喜欢吞噬感情,以情入道。现在有跑来仙界的魔修,该怎么做比较好。本意是依照这个问题写出适合的法律法规和自我保护的措施。现在看来,当心境检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沅芷答:苦情者可解。魔修居于某地,凡有愁苦无奈心魔者,结付灵石可得。须双方自愿。
她表示,仙魔用灵石交换,可和平共处,好事。但龙知微在里面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这个孩子的作答有其他痕迹,她的原本心意是不是赞同魔族吃掉仙族的心魔呢。
“你最开始的想法是什么?”龙知微念出这道题,想知道她最初的想法是不是与她想的那样。如果是,那她与她真是厚重的缘分啊。
沅芷扭曲了一下脸。一想起被苍渊喊家法揍得死去活来的板子,沅芷还是没敢说,她之前听闻这个仙魔小故事的第一反应是赞同啊。换她是魔修,能吃仙族的心魔,肯定逮着褥,直到不能吃再换一个。
“当然是互惠互利啊,”沅芷现在只敢想想,挨板子太痛了,写检讨也好痛苦的,“仙魔之间达不成合作就算了。”
龙知微俯视下首的沅芷。
这孩子心不安,摸着点心翻来覆去就是不吃。
沅芷怕不是觉得魔修吃心魔在仙界是好事啊。天真的孩子,因为不考虑后续,她的想法是天真的恶。倘若有人从中得利,灵石珍贵,会不会有许多被迫自愿。
诶,她要是修魔也能走火入魔啊。一种被扭转了思想上的恶。
龙知微轻叹,不能说。沅芷绝对是棵毒物啊,也就是她能不被影响了。
嗯,教养沅芷所需要的银钱已经不重要了,而是驱逐她思想上的恶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她真的会认为她的思想是错误的吗?
会的吧,只是她会被迫停留在这里,难以归去。
“你挺难养的。”龙知微拍拍沅芷的花苞头,放下心中那些旧事与猜想。决定亲自带她。给别人带,真怕她把别人污染了。
“?”
沅芷茫然不解的表情取悦了龙知微。女郎本就爱笑,于是放纵自己笑出声。
“沅芷,你知道你有毒吗?”
沅芷点点头。她当然知道,白及见她第一天就和苍渊说了悄悄话。她肯定知道不对劲,后面就算猜也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毒。
“你不是仙域长大的孩子。”龙知微肯定的语气吓到了沅芷。
还没有学过表情管理的沅芷,眼角微微扩大。在龙知微眼里,她惊慌失措又带着恐惧的表情清晰可见。这个孩子并不是仙域的孩子。
已经答应了“不说谎”的沅芷在这件事情上沉默。她无法说谎,但她不想说,唯有沉默表达。
“你身上的毒素太多,仙域长大的孩子身上不会有这些毒。”
那些深入骨髓的思想早已侵染了沅芷本人,骤然的剥夺能换来她的新生,同时也在剥夺她的生命。剔除是漫长的,除非她这辈子都要有一个枷锁,不然,那位仙君是不会允许沅芷在仙域乱跑的。
沅芷把玩着手里的花枝,龙知微说这话时,她在翻阅过去的画面。在那些旧相册里找到了旁人诧异的眼神,抗拒的姿态。还有苍渊一如既往的坚持。就是要带着她,并不会让她独自一人。
原来,自己很明显啊。原来如此肯定,她一定不是仙域的人。
原来是这个不影响她身体的毒吗?
“你受苦了。”
比桂花香清甜、如太阳温暖的馨香忽而降临,将她包裹,就像回到了她想象中的故乡。
是晒着被子的小院,抽着旱烟的坏爷爷,还有吵吵闹闹的一群弟弟妹妹们。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也很好。她躺在那张不会摇晃的摇椅上晒太阳,闻着风里传来的草叶香混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是家的感觉。
“我没有。”
我没有吃苦头,我就是最开始吃了一点苦头,但很快就被苍渊金枝玉叶的养着啦。
手中的花枝被她拽下花苞。沅芷又想起苍渊纠正她的话。
“不是养,是照顾。我在短暂的照顾你长大。”
她的不堪,她的不满,她那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还有莫名其妙的委屈。一切的一切如潮汐逆流,海水翻涌,向她扑面而来。
深夜的大海太大也太黑。她是浮萍,并无根系,只是偶然的抓到了苍渊。
所以,她要满足他奇奇怪怪的想法,要活着才能回家。
沅芷闭上眼,声线颤抖。泪腺发达,让她不敢睁眼。
“我,很幸福。”
我其实很幸福。苍渊是个好兄长,虽然他总是把她扔到了府邸给老师们带,虽然他总是记不清她什么时候吃饭,虽然他有时候会突然生气,但是!但是苍渊他很好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会安排沅芷去上课。他每次出门都会带好吃的回来。
沅芷在他身边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可偏偏,可偏偏,要遗忘的时候。她又想起来了。
那些久远的往昔,她已经分不清山河无恙否。在那处遥远的记忆里,她应当葬生于熊熊烈火,亡于在枪炮之下,埋葬在青山黑水中。而今的生活,她得到了很多很多。她已经足够幸运,她远比旁人幸福太多了。
“那不是幸福,”龙知微的声音如海隔岸,朦胧如耳,溺水之人听到的最后的余音:“那是你认为的幸福。”
龙知微在一瞬间听见了沅芷的心声。沅芷的心声能泄露,就已经证明她并非仙域长大的孩子。仙魔两域的子民,出生没多久就会自行运转的法门,屏蔽心音,她不会。情绪起伏大了,那点法门运转有了波动,放开了她的心声。
“你不快乐,你在麻痹自己。你在安抚自己,你已经得到了常人所不能拥有的,你要自己知足。”
“沅芷,你没有懂得感情,你还不懂什么是幸福……”
“你不能用现在的基础,去苛责过去无助的你。过去的苦难与现在的苦难不该比较,幸福也不是比较才能得到的。”
沅芷在昏睡的前奏,听着龙知微的声音,伴随着对过去的时代与世界,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沉睡去。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幸福,可我现在不该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