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万里会相逢》忆山垣

11、知之 甚少

　　玉牌里没有白及发回来的消息，只有沅芷一阵狂轰滥炸后，得到的一个微笑表情包，以及一句“稍等”。这和人工客服的区别在于：仙域没有人工客服，全是本人实操。
　　沅芷想了解仙域这边的攻略者，了。毕竟话本都这样写，攻略者深不可测。问傻鸟曜灵，可他却讲不清楚。那只乌鸦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来说去就是一句：十分常见，没啥好了解的。
　　沅芷想去问苍渊，但前几日的娃娃挂牌让她心虚，遂出门去集市，打算挑件礼物，讨好一下苍渊。
　　仙域的集市位置十分固定，时间却并无明确规定。也正因如此，集市里永远百货充盈、琳琅满目。那些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南来北往”的“客商”，酒楼茶肆里传出的丝竹管弦之音，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将宽阔的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与沅芷想象中的古代街市没有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修仙。
　　沅芷嗅着远处传来的糕点鲜香，循着蒸笼雾气，果断要了一荷叶包的糕点。仙域这些商贩，大部分是凡人，也有少部分是归隐山林的仙者。即便只是凡人，在沅芷眼里也与仙人并无差别。
　　苍渊曾在她提问时解释过原因。
　　“是因为世界的位置。你可以理解为仙魔两域是高层次的地域，灵气充足，会自动提高凡人的力量。相较于低层次的地域，凡人就会比不过高层次的存在。”
　　苍渊说这话时，神情纠结，思考了很久，措辞都不太顺畅，有点像在回答她为什么“七七是四十九”这种问题。
　　抱着新鲜出炉的软糯糕点，沅芷选择继续逛街。曜灵在不远处盘旋，并不靠近沅芷。
　　直到曜灵盘旋低飞一圈，再一眨眼，他竟看不到沅芷了。
　　——？
　　——人，你怎么不见了，人！
　　沅芷看见糖葫芦——在这里不叫糖葫芦，叫金果糖串。她跟着老先生去买，结果刚到手啃了一口，就被嬉戏打闹的孩童一撞。等她转过身，一棵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节、更不该如此芳香的“桂花树”出现在眼前。
　　鎏金一般的细小花朵一朵挨着一朵，沉甸甸挂满深绿的枝丫，衬得那些绿叶如釉玉一般澄澈。记忆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沅芷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赞叹声。
　　“咦，你竟然发现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女声落入耳中，沅芷这才注意到这棵硕大花树底下的桌椅。双人跪坐的桌案上，热茶正烹煮，摆着寻常可见的普通糕点。
　　“你和我有缘啊。”
　　那女子一身织辉缎的蝶纹，樱花粉的色泽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如玉温润。广袖垂地，拖曳一地鎏金，如梦似幻。
　　沅芷遭到美色暴击。主要是气质，高冷中又带着温柔。非要形容，那就是三花版傲娇猫猫。
　　沅芷点点头，坐到了美人对面的空位。
　　“你好。”
　　那女子端起带把手的茶杯，眼含笑意，叫沅芷不用紧张。
　　沅芷端起茶杯，才发觉这和记忆里的中式茶杯不太一样，更像西式茶杯，就连内里饮品也更像记忆里的奶茶。
　　这可太常见了。
　　她当初问为什么的时候，苍渊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并且十分无奈地再次声明：仙域只是修仙，不是老古董，不要这么封建古板。
　　不过，这些十分现代化的器物，灵尊的地界更常见，其次是药尊的地界，再次是仙界与魔域，以及桓尊的地界。
　　“你有心事。”
　　“嗯嗯嗯。”沅芷点头，然后大方说出自己的问题，“我想知道穿越者、攻略者是什么。哥哥不告诉我，我正打算用东西哄好他。”
　　那女子听闻，美目流转，莞尔一笑：“你是不是还小。”
　　“我不小了，我成年很久了。”沅芷坚持自己十八岁成年。那女子看了她一眼，继续品茗，附和着她点头。
　　沅芷：我真的成年了！
　　“今日心情好，我告诉你吧。”
　　于是，一切从她口中娓娓道来。
　　仙魔两域关于穿越者的定义，据闻出自仙尊：由仙魔两域之人查询坐标，无法或极难找到坐标的存在，且是因意外而来的旅者，即为穿越者。
　　攻略者是穿越者的一部分。准确来讲，仙魔两域所划分的相关人员，总体只涵盖两个板块：穿越者与重生者。
　　“……”沅芷闻言捧起茶杯，一言不发，甚至不敢动。
　　她这个穿越的情况算不算偷渡。安分点吧，怕一不小心就捅出了个“惊喜”。
　　以及震撼三连。原来这地方对重生者都有深刻了解。小说诚不欺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在担心什么？”那女子为沅芷续了一盏茶，眉眼沉静，语气柔和。与白及不同，她的温柔是看得见的。
　　而白及的温柔，则给沅芷一种浮于表面的虚幻。倒不是说白及本人不温柔，只是那份温柔让沅芷觉得不真实。沅芷无法表达那种感觉，但她知道白及是温柔的。
　　“没有，麻烦姐姐继续说一下，有点晕。”
　　那女子闻言一笑，接着解释。只是抬手间，拂面而来的桂花香又浓郁了几分。
　　沅芷习惯了认识的人自带体香，眼前这位也不例外。按经验，她总觉得此人来历不明，渊源颇深。
　　“重生者便是世俗意义上的重生者。这类人仙魔两域并不会关注，全凭个人缘法，看自己如何掌控。”
　　沅芷没忍住问了一嘴：“那他们重生之后改变的命运……那也没有关系吗？”
　　“那是小范围的影响。”女子就像一本百科全书，沅芷问什么都详细回答，“只要不影响大局走向，世界并不会对他们投来注视。”
　　“那如果曾经死去的人，活了。我的意思是，在重生者眼里，这个人之前的命运是死了，重生之后救下来，也没关系吗？”沅芷是好奇宝宝，难得逮到一个人，疯狂提问。
　　“那是蝴蝶效应，因为对方重生带来的影响。”泛着白雾的茶水注入雪白内里的瓷杯，翻涌间抹去杯中桂花香。
　　“世界总体局势并不会因为一个两个人的存活而改变。”
　　沅芷欲言又止，若有所思。想起封建王朝的走向，觉得有点道理。
　　“那如果他们影响力一个王朝的走向呢，比如命数是三百年的皇朝走了六百年也没关系吗？”
　　那女子依旧垂眸温和回答：“三百年和六百年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吗？
　　“一个注定会消亡的存在，它的存续安稳了部分，那么世界为什么要纠正。”
　　沅芷无话可说。
　　“穿书者呢？”
　　“本质上是穿越者。”女子递给沅芷一枚金黄的圆形糕点，白兔捣药的图案让沅芷想到故乡的中秋。说实话，她对故乡的过去有些淡忘了。也许是时间的缘故，她逐渐遗忘了故乡的恶劣，如今的回忆都蒙着一层滤镜般的美。这莫非就距离产生美？
　　“高灵者窥见一方世界，或在梦中，或在书籍，或来自本人未曾遗失的记忆。他们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悟，在理解范围内书写下来。有缘者得见，自然以为是穿书，本质仍是穿越。”
　　沅芷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不知所措间，曜灵破界而入。
　　“这只乌鸦有趣，竟能破界。”女子伸手一点，金色的灵光一闪，曜灵坠机……
　　“姐姐，那是我的，我的乌鸦。”沅芷紧张地抱起曜灵。曜灵还在犯傻，不清醒地说：“人，人，你有危险，快跑。”
　　“护主，不错。”
　　沅芷反驳了女子的评价：“曜灵不是我的，是哥哥的手下，我的好朋友。”
　　那女子点点头，抬手拿起腰间玉牌，示意加个好友。
　　沅芷：……
　　这心理素质，一点都没受影响啊。
　　最终加了好友。沅芷刚想说什么，眨眼间，哪有什么黄金树、桂花香、女子，通通都没有，只剩因挡路而被人们呵斥的声音。
　　沅芷接连表示歉意，恍然如梦。要不是曜灵翅膀烧焦了，玉牌上又多冒出一个新ID，她真要以为自己误入南柯。
　　只是，名字呢！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喜欢报名字！白及也是，都认识三五年了，非要自曝身份才说名字。苍渊更不必说，这名字还是她取的。你们这里是有什么说了名字就犯法的禁制吗！
　　仿若心有灵犀，玉牌跳出一条消息：“明天再相见。”
　　沅芷沉默地捏着玉牌：地点呢？时间呢？我是全知全能的预言者吗？
　　算了，明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来撞大运吧。
　　曜灵还在迷瞪，像中了药一样，颠三倒四地乱说一通。
　　一会儿叫苍渊救命，一会儿说嗅到了宿敌的味道。
　　啊不对，据她所知，苍渊的宿敌是男的。怎么，这位宿敌还能女装？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背后蛐蛐苍渊的沅芷猛地一蹲，猫着腰就往巷子口走。
　　苍渊神识扫过，重点关照沅芷，一眼就看见了她。
　　内心郁郁：这么多年了，这笨小孩还是不记得本地人都喜欢开神识扫描人吗？这躲法，不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过来。”
　　苍渊传音入耳，沅芷抖了抖身子：……
　　传音入耳是把声音压成线，若对方修为高深，也能听见。
　　可惜沅芷就没见过有人截取苍渊的密信，想学也学不了。苍渊反复警告她：不要背着他学没经过他批准的法术，小心一下子嘎嘣脆，他救都来不及。
　　因此，沅芷虽然步入修道行列，却谁都能轻松摁死她。她唯一能打平手的只有凡人。哦不，厉害的凡人也能揍她。所以沅芷每次出门都说自己是凡人。不然会被人挑衅的！她又不会打架，被打很痛的。尤其那些人拳拳到肉，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沅芷以前不懂事，跟着苍渊接了一个战帖，兄妹俩被对家兄弟揍。大的打苍渊，小的揍她。沅芷没有系统学习过，两个人又小，纯属是小学鸡打架。
　　最后，两个大人看着她们打成了平手，两个小孩却抱头痛哭。
　　一个哭自己没打过沅芷，并且重点告状：沅芷没用全力！另一个哭自己被八九岁的小孩子揍了，好丢脸，身上好痛。
　　双方家长各自退场，相约再聚。
　　于是沅芷努力装萌新。她要装个大的：被揍了，就是凡人一个；揍了别人，那就是低调！
　　回忆到此为止。苍渊提着沅芷回家，三令五申地告诉她：不要装菜鸟，会被欺负的。怎么还不听？
　　“沅芷，在我面前装，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沅芷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苍渊不用看沅芷，都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提溜着她回去继续上课。
　　沅芷看着老师们开始给她加强思想教育，要她德……全面发展一下。尤其是看到那些哄小孩似的寓言故事，她十分沉默：不是，这玩意儿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