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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前夕 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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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燕地早已花芳菲,蛮地却仍是冷漠凄凉。
穿着厚而陈旧的军服,手持粗粝破口的刀剑,士兵在石殿外排成一列又一列,严阵以待。
远远的一线外,黑压压的影子正浩浩荡荡朝石殿涌来。
土地上草木凋零,马蹄翻起重重的灰尘。
士兵听着整齐有力、能震山动地的马蹄声,渐渐升起惧意。
那可是二皇子殿下的水军,个个训练有素,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一个月前,蛮王病死,封大皇子为新蛮王。失踪多年的二皇子却突然带着水军在蛮地出没,在蛮地边境集结民众。
三月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地处偏远北方的蛮地却迎来了最艰难的时刻。往年这个时候,蛮王都会集结兵马去雪地抢夺物资。今年政叠更替,无人主持,蛮地子民严重缺粮食衣物,内乱不断。
这时,二皇子出现了。他带着充足的粮食物资,很快获得了各个部落的拥护。现蛮王出兵抵御,一个多月来,贤怀一往无前,轻而易举地打到了王都,打进了石殿,里面就是新蛮王的宫殿了。结果可想而知。
时间过得很快。军队到了石殿前。最前面的将军被水军的气势连连击退了几步,表情挣扎,终是下了马,单膝下跪大喊:“恭迎蛮地新王!”随后的士兵纷纷效仿,声音响彻天际。
贤怀骑马畅通无阻地进了石殿。午时,冷阳正当头。贤怀冰冷的铠甲银光闪烁,马背上他威风凛凛,冷着脸低头看着他的大哥。
新蛮王站在最高位上,却还是要仰望坐在马背上的贤怀。他环视四周,最后看向天边被惊飞的鸟儿。
“你居然还没死。”新蛮王声音阴恻恻,带着不甘和不可置信。
贤怀迎着风,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大哥,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像是在回忆,“当初多亏了大哥,我在燕地才能以假死脱身。”
新蛮王突然大笑,面露癫狂:“呵,没想到。你口口声声说多爱那个女人,却利用她做饵,杀死她父亲。你以前可是为了她想要放弃皇子之位呢?”
贤怀面不改色:“大哥多年不见,这等陈年旧事也值得你最后关头说道?真是可怜。你我兄弟二人,难道没有其他事情可叙旧了?”
新蛮王脸色一变。贤怀的出现太突然,他一直以为他在燕地和燕王一战中战死了。多年前,他和老蛮王亲眼看着这个弟弟对他的岳父亲下杀手,而后又死在燕王手下,如今却活生生站在眼前。
贤怀仿佛看出了他的好奇。对于将死之人,告诉他又何妨?他抬手从脸颊下一撕,另一副可怖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新蛮王眼睛一缩,突然眼睛大睁,缓缓倒下。
贤怀眼里无波无澜。他飞身跃下马,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刀起刀落。新蛮王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狠狠倒下。待众人反应过来,只见新蛮王脖颈处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刀痕,清晰可见骨,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众人不敢出声。贤怀随意一瞥地上的新蛮王,扔下手中的刀,留下一句“太吵闹”,闲庭信步般走上阶梯。
众人面面相觑。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恭迎新蛮王!恭迎新蛮王!”声音响彻天际。
百阶长梯,他贤怀用了八年。失去至亲至爱,其中艰苦只有他一人知。登高望远,他心里只有茫茫的空洞,心里钻着凉风,冷得生疼。
他回身看向阶梯下的众人。
好了。他贤怀的蛮地,终于来了。当初出蛮地时所说的“我一定要登上这高位,让谁也无法伤害我,无法左右我的人生”,如今便让我看看吧。
权力,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可以拥有全部,拥有每个人的偏爱与赞颂?
“起身吧。”冷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一看,有人没有控制住惊愕出声,便立刻被水军拖出去,斩立决。
众人纷纷低头噤声。贤怀冷笑,看来,他们还不够爱戴他。
他向水军中他的副手长安看了一眼。
长安立即心领神会,手正要抬起。
大风吹起,手上一直戴的红色珠玉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摸着珠玉,手一抬,算了。他居然想起了她。她这么博爱的一人。
“贤怀,你名字中有贤有怀。古有求贤若渴,胸若怀古。你父母一定是希望你有大爱大智的人。”
今天就当是给她的贺礼吧。他的父母并没有给他那么好的寓意。是她给的。
长安放下刀剑。众人一阵风吹过,都以为自己死到临头,却在刀剑下活了下来,无不感恩戴德。
石殿下左一句“谢恩”,右一句“戴德”,听得他烦躁。他让长安带走了他们。
他要独享这一刻。
——
政叠更替。蛮地获得了新蛮王的物资,百姓可以平安度过四月。五月大地复苏,他们可以重新牧羊,一切都好起来了。
蛮王室宫廷却在经历血雨腥风。贤怀正以强硬残忍的手段,把不支持他上位的人通通处死。一时间,王廷上下人人自危。
大风依旧,大地上已经开始冒出嫩芽。快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宫廷军队严谨,经过一层层检查,一封信件传到了贤怀手里。
此时的贤怀站在一面镜子前。他穿着厚厚的羊毛毡靴,披着厚重的羊绒披风,头发卷曲而长。面部有一条自眉根到嘴边的长而扭曲的疤,说话间面目狰狞可怖。
他凝神看着脸上的疤,重新敷上面具。面具上是一张全新的、无一点疤痕的脸。
长安小心地看着贤怀的脸色,见他稍霁,斟酌开口:“王上?”
贤怀淡淡看他一眼。
长安立即道:“王上,燕王要成婚了?”
“嗯?”贤怀身影晃了晃,重复了一遍,“你说谁?”
长安又回了一遍:“是燕王。”
静了静:“和谁?”
“不知,未写。”长安低头。
外间突然通报:“报!楚婴有人求见。”
贤怀手紧握成拳又放开,你们又都逼我。
“让他们进来。”
楚婴只来了一个送信的人,并无很多人跟随,还不肯让长安当面读信。贤怀看了他一眼,还是亲自展信。
贤怀眼神未变,让人把使者送下去休息,他需要再考虑一番。
使者退下,贤怀让长安也退下。大殿里空留他一人,呼吸可闻。
楚皇的信很简单,一如他们多年的交流。
召令已下,即刻进京。
呵,让他归顺,让他愿合并雪蛮两地,封他为异姓王。
这是八年前他带着水骑军来到楚婴、被楚皇抓住时,为了活下去、也为了韬光养晦而达成的契约盟约。
既然放他到了蛮地,他可没那么容易回去。
而现在最令他在意的,是燕王成婚。
婴软软没死。
也对,她怎么会死。
他数次对她暗中下手,她都躲过了。他们已经是你死我活的仇家,可他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他对婴软软又爱又恨。他脸上那道疤,让他人不人鬼不鬼,都是她造成的,可他清楚地知道,他还爱着她。
婴软软带给他的那种非常有占有欲的爱有我无他,天下独他,让他留恋迷醉。
白贵妃在华山大典为救他而死,他心里微微有些遗憾。他和婴软软不同,他需要别人爱他,尤其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知晓三皇子找到名医令婴软软积病初愈,他在婴软软身上迫不得已,给彩云带去他的妹妹,令她们反目。之后就是白贵妃一直在对付他们。他有一刻是真想婴软软死,死了就不会惦记她,他的大业不该有女人。可他知道她没死,顺水推舟。这道疤带给他多大的痛苦,抹去了他对婴软软的愧疚。婴软软还杀了他的孩子,此仇不共戴天。他却时时心软。
最后,他和楚皇早已密谋,在华山大典埋伏杀她。
白贵妃这里却出了幺蛾子,给彩云送了信,还让她杀楚后。他一直不理解女人心里在想什么,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这蠢货,如果是彩云,这皇后说不定已经是白贵妃刀下亡魂了,可是皇后正的圣宠,皇后死了,她又哪里能活下去。
也是白贵妃死了他才知道,这女人居然怀孕了。
你看婴软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能做到不顾性命。而你呢?
心狠手辣,他们才是一类人。
那个三皇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无权无势。他已经登顶王位,多年的蛰伏都有了回报。现在,他要夺回婴软软,囚禁在自己身边。
楚皇?呵。
他拂了拂胸口,感受着那一瞬的刺痛。
看着这空荡荡的宫殿,他突然想玩一玩。
“来人。”兴奋的声音响起。
长安推门而入:“王。”
“让使者去送信。”声音又冷下来。
“是。”长安早已习惯贤怀的阴晴不定。
——
楚婴王廷。
楚皇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
太子战战兢兢,还是强装镇定地问:“父皇,蛮王如何回复?”
楚皇道:“我布了这么多年的棋,终于要看到成果了。”
那就是愿意臣服。太子道:“恭喜父皇。不费一兵一卒,收服蛮地。”
楚皇眼神凌厉,起身,压迫地走向太子:“我这次放虎归山,一是光明正大地给他们一个理由回到蛮地。二是多年蹉跎,他已经确定那贤怀可以被他利用。他吃了朕特制的毒药,必须每月喝下解药,不然就会全身麻痹、心绞痛而死。”
太子额头冒着冷汗,不敢动作:“是,父皇英明。”
楚皇厌倦地看向太子:“你如何变成这样?父王和你说话,你便这么紧张?”
又道:“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不会这么对你的。宴行是他该死,像个养不熟的野狼。你看他最后还要背叛朕。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到现在都不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吗?”声音随之放大。
太子退后几步,顶不住压力,直接跪下:“儿臣……儿臣……”他越来越不知道父皇要干什么。父皇逼着他下令杀了宴行。
宴行逃脱,为了泄愤,楚皇烧了三皇子府上的所有人。
中途追杀他们一直被逃脱,父皇暴怒。他们逃脱当日,在那些侍卫死前,太子得知,母后当年宣布病逝时并未死,而是被非人囚禁,和她的青梅竹马一起。
有些东西压住了便不露头,一露头就压抑不住本性。父皇放出了他自己。父皇像在和他宣告他的战利品一样,向他诉说他当年的计划。他才知道,父皇心里蛰伏着一头野兽,在黑夜中一直闪着幽光。
楚皇说:“他一直很喜欢婴世子的世子夫人。”那时候的婴随还只是世子。
“世子夫人软玉,也是现在的皇后。”
“他阴差阳错抓到了贤怀,并且收留他们在华山训练,做自己的暗卫。贤怀变脸术高强,他一直利用多个面孔游走各国,挑起各国矛盾。更让他欣喜的是,他居然让婴软软喜欢上了他。”
“他的计划开始了。他一直暗中观察世子,知道他有一个私生女。他告诉过软玉,而她却当做没事一样,感情依旧那么好。”
“软玉是真爱婴随。他不甘心,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婴随?”
“那就让他消失。他让贤怀挑起齐金燕三地矛盾,假意攻蛮地,拖延救援时间。”
“他得逞了,婴随死了。他给了软玉假死药,骗过婴软软,带走了软玉。他不想软玉死得太轻松,就死在这个战场里,和你父亲一样。”
“谁知婴软软居然收复齐金。他顺意统一各国。他的软玉在他身边,这些年休养生息。如果不是婴软软的实力越来越大,他也不会想除掉她,都怪她。”
“如今软玉被婴软软影响,时而黏人,时而用恨恨的眼光看着他。他受不了她不爱他。”
“已经有一个前皇后,他不允许软玉再想起别人。”
“他克制不住自己对她暴虐。”
当然,说完楚皇就后悔了。为了自己可笑的恐惧,太子也被封锁在楚皇殿里。
思绪万千。那边楚皇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要灭了燕地。”
太子低着头,不敢出声。
——
自从朝廷放榜燕王死讯,两个月后,燕地城门大关,对外称燕王成婚。百姓都知道,这王朝要变天了,有仗要打了。
楚皇封了护国大将军程术,集结兵马向燕地开战。由头是:燕王刺杀皇帝逃出楚婴,又杀楚皇特封的官员,独占燕地,抗旨不遵,其罪当诛。
程术只得令命,浩浩荡荡向燕地而去,召集齐、金、殷三地集结兵马,待燕地成婚当日围攻燕地。
蛮地到楚婴,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
贤怀笑意盈盈,来到楚婴,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