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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指婚 夜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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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天寒地冻,殷王府里却温暖袭人。
婴软软着白色软袍,批阅着近期燕地的紧急事务。
婴墨正在给婴软软研磨。她换了身侍卫的衣服,殷王府侍卫都是有能之士,隐在暗处总是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
“六月的洪水泛滥和疫灾,你和季安都处理得很好。”婴软软突然说道。当时的事务都是由婴墨决定处理的。原计划她到达京城滞留的话,要上书楚皇召她回去处理,她是不想让彩云回燕地的。她临时改变计划,并且能井然有序地度过六月洪水和疫灾,是她没想到的。
婴软软知道彩云会对她下手,在后面的队伍里就不是她了。加急的政务都是直接传给婴墨的。
如果她死了,婴墨接手她的暗卫军、她的财富、她的一切。
“谢王爷,这是属下该做的。”婴墨依旧面无表情。
婴软软轻笑出声:“也不知道哪个姑娘能得你笑颜。”
婴墨不语。
婴软软也不计较。思索着婴墨和她同龄,这个年纪也该成婚了。
婴软软放下笔墨,视线透过花窗望向外面。灯火通明,灯火所在之处白雪一片。宴行踏雪舞剑,剑意起,雪花纷纷挑起,漫天散开。脚步轻点,旋跃而起,招式狠厉快速。
她眼中的宴行,安全稳定,又带有些少年肆意,吸引着她。
他知道她有很多公务落下,专门开了一个小院子。她忙事情,他就在外舞剑、下棋、吃茶。卸下锦衣卫的职位,兵符被夺,他也自自在在,毫不受影响地做他的闲散王爷。她感到,他是真喜欢这样的日子。
婴软软蹙眉,他若喜欢这样的生活……
母亲,她也是要带走的。
“彩云还一直在地牢吗?”婴软软问。
“是。”
“问出什么来了?”也该清点她了。放了这么久,她一直没想清楚该如何处置,便一直搁置。
“她说她要见你,要亲自和你说。”
“可以,带过来吧。”婴墨正要出去。
接着婴软软问:“宫里什么消息?”
“楚皇准备削藩王了。”
“他到底是要动手了。”
“我们要走吗?”
“走。圣旨下来前,我要出京城。”
“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带人过来吧。”婴软软走出门外,侍女给她披上绯色毛袄。冷风雪花纷飞。
“是。”
婴软软在院子里站定。宴行察觉来人,早放下了剑,带着风雪的清冷气息拉着她又走进了屋里。
担心的声音响起:“怎么到屋外了?风雪太大,你刚刚大病初愈,切不可大意了。”
他捂着她出去一遭就冻红的双手。
这人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因长年用剑,指腹带茧,厚实有力的双手依旧温暖。
婴软软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宴行。”
宴行看着她,脸都有些红了,温和道:“怎么了,软软?”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宴行心本来高高挂起,闻言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对你,我怎么会不愿意?”
婴软软点头,是这个理。
“那你和我回燕地。”
宴行一愣,随即一喜,抱住婴软软,脸色又有些严肃,犹豫起来:“可是父皇……”
如果说以前他还觉得婴软软对他的感情飘忽不定、可有可无,现在她愿意规划他的去向,那是真的有认定他。
倘若直接回燕地,他怕父皇会以此为由降罪于她。
他身上还有婚约,殷王逃婚,燕王带皇子私奔。正好让楚皇有理由给他们革职降罪。
婴软软悠悠看向宴行:“开玩笑的。”
当然没开玩笑。
她婴软软喜欢的东西,自然是要带走的。
还有母亲。就算她是楚皇又如何?但母亲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心中有了些快意,感受着体内能凝聚的内力,呵,他不同意也要同意。
她埋头听着宴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被他满满包围的温暖。
沉默半晌,宴行郑重其事地说:“好。待我和父兄辞行,卸下王爵之位,和你回燕地。”
好像说服了自己,语气轻快起来:“婴软软,你可要好好待我。”
婴软软哈哈哈大笑:“自古只有女子求男子珍重以待,我俩倒是反过来了。”
“嗯。软软,我爱你、敬你,令我胆怯。”宴行眼神凄楚,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婴软软摸摸他可怜兮兮的脸,亲亲他的脸,笑道:“好,定好好待你。”
遂又与他十指交叉,沉着脸问:“宴行,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下权力富贵吗?”眼神一转又接着说,“当然,这些本王也能给你。”
宴行倏地站起一笑,这个时候的软软真是可爱极了:“软软,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什么?”婴软软惊了一下。
“你不是听说过吗?”宴行不满,拍拍她的手,平时也不关注我。
婴软软冤枉:“那是真的?”
“嗯。”宴行拥着她,缓缓应道。
“楚皇是个好父亲,一直对太子很好。但他不是我父亲。我一直在客观地描述他做父皇的事实。”他理解楚皇,楚皇对太子很好,那是他一直很憧憬的父爱。楚皇对他恩威并施、控制住他,只是希望他为太子铺路,抵挡住前线的风风雨雨。但是现在,楚皇已经不放心把权力放在他身上了,他会危及到太子的地位。如果他没办法下决定,就让他来吧。
婴软软想,你也太客观了些。接着安慰道:“没事的。你以后会有我爱你。我从不在乎你是谁的孩子,我只在乎你是宴行。”
宴行见婴软软蹙眉,吻了吻她的眉眼。
“我没事。我不喜欢那个位子。对外征战多年,刚开始是为了报答楚皇多年的养育之恩,后来是为了世间和平,让你们能安稳度日。”
婴软软重新靠进他怀里,闭着眼,嗡声道:“征战也是为了和平。”
她轻拍着宴行的背,心里怜惜不已。他放过齐质子,也是因为他感同身受,他也是变相地困在这座皇城里。
不能拔高,不能太低,锁在这座亲情的围城里。他以楚皇想要的样子,回报多年的养育之恩。
宴行不甚在意。能和她在一起,就像世界重新凿开了一道光,抚平了他多年的寂寞。
他从来不奢求楚皇能给他和宴慈一样的感情,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们能一直维持“亲情”的原因。
心里有难以言说的情绪,他低头去寻找婴软软的红唇。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婴软软轻笑,推开宴行,幸灾乐祸地点了点他的腰。
宴行握住伸过来的手,不满地看向门外。
婴墨带彩云进来。总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有些奇怪,宴行看他眼神还有些凶狠。
彩云双手被绑,嘴被捂住,粗制的麻服凌乱不堪。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婴软软。
婴软软挑眉看向婴墨。
婴墨撤开彩云嘴里的东西,回道:“地牢那边出去得急,没有特意吩咐。”
婴墨知道,婴软软对这唯一的“姐姐”还是颇为珍惜的。只是一山不容二虎,彩云心太大,眼里容不下婴软软。
彩云吐了吐口水,恶狠狠地盯着婴软软:“我妹妹呢?”
婴软软缓缓起身。宴行拉住她,她却对着宴行微微一笑,心却有些抖。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轻轻呼了口气,一如既往满不在意的语气说:“我不是吗?”
彩云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呸!”接着又恶狠狠地说,“我怎么配做婴随独女的阿姊?你婴随独女,何时跑出个阿姊了?”
“婴随就是个懦夫!他不敢认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我?把我扔去边陲,忍受饥饿战乱之苦。入府之后百般刁难。我明明也可以是婴府大小姐,享荣华富贵。都是你!你夺去了我的一切!让我在夫家不受重视,被百般虐待!我前半生的苦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说着,呵呵癫狂一笑,朝婴软软冲过去。
宴行立即拉过婴软软护在身后,亮剑抵在前面。
而彩云也并没有机会跑上前,婴墨早在动作时就绑住了她。
彩云不甘心地向前蠕动着,蜷缩又向前,口里愤怒地喊着:“我当时就不应该心慈手软!应该看你死在我面前,而不是看你药石无医躲进那见鬼的瀑布里!你的暗卫都被我处理了,你也防着我。婴墨居然没死,让你在那瀑布流水下活下来!”
“我确实防着你。但我知道我大限将至。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出来。这王位我是想过给你的——只是不是全部。你不是要身份吗?我死了我就给你。可是我没死。”婴软软像在回忆,悠悠说道。她推开了宴行,走到彩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彩云挣扎得更厉害,想拼命挣脱束缚,大声喊着:“呵!你这个人一向笑意盈盈、虚伪冷漠无情!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现在还活着!”
婴软软轻轻一笑:“我在药石无医的时候,确实想过把一切都留给你——毕竟你是父亲的孩子,我婴软软曾经的亲人。然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我身子大好,也确实冷漠无情。”
停顿片刻,她再语:“是你没把握住机会。”她和她的姐妹之情,在彩云决定在她快速消失的生命上推了一把力、在她婴软软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给她机会的那一刻,就终结了。
重新开始的她们,只能是你死,或我亡。
她看向婴墨。婴墨收到眼神,走过来想一剑了结彩云的性命。
彩云意识到婴软软真的想要她性命,连忙道:“你不能杀我!”
婴软软觉得好笑,抬了抬手。婴墨举剑停住。
“为什么?”
她知道彩云在挑衅她,彩云以为她不会杀她。彩云太了解她了:她婴软软把她父亲看得很重要,她不会杀她的。所以彩云一直肆无忌惮。
但她要知道彩云和贤怀到底是什么关系。做个戏子而已,她婴软软擅长不已。
“你不想知道我和贤怀什么关系吗?”
贤怀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就像一根刺。虽然她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感情,但那对回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让人心痛、心烦意乱。
婴软软却镇定一笑,不露声色:“你会告诉我?”
“你放我和我妹妹走,我就告诉你。”
婴软软微微一笑。彩云看着她那微笑,很是刺眼。婴软软是真的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是当年、即使到现在都一直流传在民间的。
同为一个父亲,为什么她就没有这样的美貌?地位也天差地别。天下不公,但是只有她自己能救自己。
婴软软笑意更深。
“好。”
彩云整个人又癫狂地笑起来:“你不知道吧?我想起来就觉得快意!我知道贤怀和你成婚,目的就是为了扳倒婴随。贤怀暗中教唆齐金两地联合攻燕地,合并燕地攻略楚婴,让他可以暗中得利,趁着齐金燕地动乱攻略雪地,顺便把燕地收入囊中。”
婴软软脸色一凝,宴行也目光深邃地看着彩云。
听到这里,宴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担心地看着婴软软。
婴软软却没什么反应,调笑着说:“扳倒我父亲,对他有什么好处?”
宴行看到婴软软背后紧握的手深深嵌入掌心、有隐隐的红色。
宴行想要上前握住她的手,再看见彩云那副癫狂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稳住不动了。
彩云以前得知真相以后,每次面对婴软软提婴随,她都会克制不住地愤怒,难过。
她还要对婴软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都觉得恶心。
语气愈加不善,面色扭曲:“可能他是想扳倒齐金燕三地,正好燕地婴随的女儿对他强取豪夺,自己以身入局。他不爱你,哈哈哈!婴软软,你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哈哈哈!真是令人快哉!”
婴软软皱眉,不理会她的嘲讽,都是她的推测,却也不是不无道理。
“是贤怀找上了你?”
“对。他告诉我,我才是婴府的大小姐。”
婴软软冷哼:“你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最主要的是婴府你觉得你是婴府大小姐、是可以坐上燕王位置的吧。”
“是又怎么样?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就是我的。”
婴软软不想和她纠结谁是婴府的大小姐。
是她,才有燕王,已经没有“婴府大小姐”了。
“他怎么知道的?”
“这我不清楚。但是你应该很难过吧,你最爱的人,却想要你死。”
彩云见婴软软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转过头对宴行说,“你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她当时不顾贤怀反抗硬是娶了他,贤怀恨她入骨。再者,你知道她有孩子吗?那孩子是她自己不要的!多狠心无情的人!”
宴行微微一愣,面上不动声色。
婴软软已经回过神来,自是知道她说了什么,也不想阻止,宴行应该要知道全部的她。
“在殷断峡的埋伏、客栈的埋伏,都是你做的?”
“殷断峡是我做的。我不知道你在客栈被刺杀的事。贤怀在知道华山大殿皇帝让你回京以后就计划刺杀你,让我找人替代你,接而掌管燕地。
当时你已经疴疾缠身,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休养,我就利用你散发假消息调走你的暗卫。打算在回京途中杀了你。只是这次的回去的路上居然出现了宴行。
我们计划改变,殷断峡安排杀手途中刺杀扰乱宴行,让我带着你和暗卫逃走,在趁机杀了你。”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你病的这么重,你还能从我们手上逃走,我们一直追你到断崖瀑布。你跳入瀑布,我们也在下流去找你的尸体,一直没找到。”
顿了顿,满眼恨意布满地说:“你知道找你的那三天我在想什么吗?”
婴软软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说一语。
彩云却像终于找到了机会,想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如果我被认回婴府,我是不是也能集万千权力、金尊玉贵于一身?你知道我嫁的岩郎。他嫌我手指粗粝,嫌我不懂风雅,嫌我身段不够娇柔。”
“我用心保养,请女夫子教导,习舞锻炼,我还是如今的我吗?”
“都怪你们,给了他打我骂我的机会。不过也都没事的,都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他。”
婴软软已经不想再看她一眼了。
为了一个男人悲哀至死。
婴软软可怜地看着她自怨自艾。她本是她的姐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婴软软听到她声音尖锐地哭着说:“你为什么不愿意给他一个官做?他想要权势地位,你就当弥补给我,为什么不愿意给他?”
婴软软只觉得她无理取闹:“树岩生性残忍暴力。小则经常苛待庄上农夫,大则玩弄虐打百姓致死,勾结官府,收受贿赂。这样的人,他怎能为官?”
“他只是玩劣了些!他不敢杀人的!那人不是他杀的!”彩云说着,像捉住痛处一般,疯了一样,眼睛红丝遍布,声音癫狂,“那又如何?我爱他!那我就要爱他的全部!”
婴软软冷眼看着她:“真是疯了。”
彩云东倒西歪,大笑着说:“那又如何?最起码他打我骂我,却从未想过弄死我。你确想要我死,当我知道贤怀要你死的时候,我就想……”
说着卖了一个关子,摇头晃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只是时候未到,你的报应到了。”
宴行听不下去,上前拉住婴软软的手,手心有血滴下,不能让她再伤自己。
婴软软侧头安抚地看他一眼,转而看向彩云,神情冷然:“是呀。所以因果我病了那么久。”
“你想杀我,我也不能让你活,我们扯平了,此后两不相欠。”
“客栈的埋伏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你在京城和白贵妃什么关系?”
“我有线人,一直都是书信。其他的我不知道。”
话题一转:“她给你的是什么任务?”
“只让我少出门,等信。”
“你是怎么找到你妹妹的。”
彩云大笑:“我回来以后,对你感恩戴德,出去采买时遇到的我妹妹。我妹妹当时是奴,主人是贤怀。我认出他来,要告诉你,他就告诉我——我是婴随的女儿。还拿出了当时的字据,我养父留下的遗书。”
“他怎么会有父亲的遗书。你这样就相信了?”
彩云讥笑的看着婴软软:“哈哈哈,不信的话,你为什么现在要对我万般忍让,不就是因为是真的吗。”
婴软软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彩云与婴软软目光交汇:“你知道吗?我最恨你的眼睛,你看着我就像看蝼蚁一般。我明明是你姐姐。
“我最恨,你知道,你却没有认我。所以是真的最好,不是又如何?
“只有他们的帮助,我才能对付你。”
婴软软深深看了彩云一眼。
许久开口,声音暗哑:“父亲遗书上写
她替父亲还了。
彩云要她的命,她给过机会;彩云要燕地的权,她也想过放手。她要替父亲赎罪,可彩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婴软软不存在。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忽而问:“你在殷断峡把我推下瀑布后,是怎么赶到云山寺的?两地相隔甚远,你不会武功。”
彩云冷笑:“你以为我会一个人去吗?贤怀派了死士跟着我。把我从殷断峡带到云山寺,不过半日功夫。至于你跳下去之后是死是活,我根本不需要确认。你那个破身子,淹也淹死了,冻也冻死了。我何必浪费时间?”
婴软软没有反驳,她确实差点就死了。
“所以你就放心地在云山寺等你的假妹妹?”
“是。可没想到三皇子居然找到了你。”彩云咬牙,“早知如此,我该亲自看着你咽气。”
婴软软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她朝婴墨摆摆手:“我放你们走。这是承诺。这是最后一次了,彩云。你也没有像今天一样有条件和我提了。所以,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们远走高飞,天高海阔。如果在战场上相遇,或者对手阵营相见。”
婴软软起身,拿起身旁婴墨手中的剑,轻轻用力带过一阵风,插入彩云旁边的柱子上。
“这柱子就会变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