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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彩云 天上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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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闪烁点点星光,宛若灿烂银河漂浮,美轮美奂。
白日暖阳高升,皇后带着这小猫出去玩了几日。小猫中途经常跑没影,皇后带人去找,实在疲倦。天色已然暗下,楚皇派人来传今晚不过来了。
皇后寝殿里灯火通明,侍女忙进忙出。皇后躺在御池沐浴。
“你们都退下吧。”御池中柔柔的声音响起。
“是。”侍女纷纷行礼退下,直到大门阖上。
“你出来吧。”婴玉看向丝幕后躲着的人。
丝幕被打开,纤纤身影走出,薄唇轻启:“母亲。”
婴玉披衣而起。那声“母亲”听得她快要落泪。她走向婴软软,不知为何眼眶含泪:“你怎么那么晚还在宫里?”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她进来了,扮做侍女陪她好些天了,夜间都会趁楚皇没来的时候走。
眼睛一睁开就是她,不知道原先的侍女去了哪里。她易容成她的侍女,服侍她更衣、洗漱、看书写字、陪她溜猫,陪她却不开口。
她也不多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知道是她。
自然地想亲近她,想看见她,想得落泪,心狠狠揪起。
终是摸到了不是她易容的样子。多日来积蓄的复杂情绪,令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婴软软拉着婴玉抚在她脸上的手,眼神通红,满含热泪,声音透着哀求:“母亲,我是软软啊,我是软软。”
终是听不得她如此哭泣:“我的孩子……我已经记不得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说着捂头痛哭起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以前是你的母亲,我是燕王妃。那我又怎么会失忆呢?”
婴软软把婴玉搂进怀里,语气轻柔:“母亲,我是软软。女儿来找你了。”话还没说完。
软玉又问:“那你的父亲呢?如果我也活着,他会不会也活着?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她一直逃避又想问的问题。每每一想起,心都会钻心地痛。自从婴软软叫她“母亲”、她起疑心开始,她就暗中调查婴软软,婴软软父母都在五年前过世,父亲婴随战死,母殉情。都是一笔带过两个人的人生,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婴软软却是泪流满面,眉眼带笑着说:“母亲,父亲已经战死了。父亲愿母亲好好寻一良人好好生活。父亲看到母亲好好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软玉心坠坠地,不安恐惧笼罩着她。
抚着和她眉眼相似的婴软软,心中怜惜更甚:“女儿……该是我的女儿,我的软软。”心中仿佛有一口气舒畅了,钻痛的心缓解了一半,让她深深呼了口气。
婴软软不想软玉着凉,拉着软玉到了床榻上,让她躺下,自己像以前一样依赖地抱着母亲。
软玉不自觉的眼角一直流着泪,抚着婴软软柔顺的长发:“软软,母亲怎么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婴软软笑着给母亲拭泪:“都是战乱,母亲应该在逃乱中吃了不少苦。五年前楚婴未合并各国,齐金围剿燕地,父亲战死,母亲失踪。我找了你好久,母亲。”
父亲,就让母亲这样觉得就好了。忘记了也好。
“母亲,你是怎么遇到楚皇的?”她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当年明明母亲已经服毒身亡,她亲自下葬……不对,身体一振——当日下了大雨,齐金又突然奇袭,她并没有真的送他们下葬。
她去对抗齐金,归来已经是年后,后来的守墓人她也一直未关心过。
难道……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看见楚皇,他说他是在战场上捡到的我。我记忆全失,一想想以前的事情就头痛欲裂。渐渐地我也不再回忆过往。他照顾我、关心我,令我心生欢喜。”软玉慢慢回忆着。
婴软软握紧了手,眼睛紧闭,克制自己不去出声。她要冷静下来,周身泛冷,为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冷了冷,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说:“母亲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软玉抚着女儿,看着这和她半分相似的女儿。即使在这皇宫中,即使她有女儿之事传出去,她的下场不知如何——可能就像那天惨死的白贵妃,或者因为和竹马私奔的初妃被施以鞭刑、活活死在荆鞭之下。
她呢?他会怎么对她?
脑子里回忆起他说:“玉儿,你别害怕。你和他们不同。我这般爱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以前她觉得有楚皇的爱包围着,她才会感觉到踏实安全。因为他是皇帝,她要依靠他在皇宫生活下去。皇帝说爱她,她信,但他的爱还会分给太多人。他说他给她的爱已经很多了,她要知福。
如今也算名义上坐稳了这皇后之位,也像笼中雀。
这是她的女儿,她定是要护着的。周身涌上无数的力量。
软玉回神,却是粲然一笑:“母亲爱你,软软。”说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婴软软有些不好意思,埋进她的怀里。
软玉只觉得熟悉的感觉包裹着她,让她想哭泣。眼神不自觉看向前方榻椅,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个人,笑着看着她们。
不自觉的泪流下来。婴软软抬头看到泪流满面的母亲,不知所措地为她拭去眼泪。
“母亲,母亲别哭。对不起,别哭。”婴软软害怕她伤了身子。她太害怕了,害怕再次失去失而复得的母亲,那挖心般的痛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母亲没事。母亲经常在梦里梦见你。你叫我母亲,黏着我,我能听到你说话、你的笑声,走近却看不到你的样子。你父亲也是。”说着有些怀念地笑了起来。
婴软软却不太想提起父亲。她不想打扰母亲现在的幸福。
她也不会和那个男人为敌,但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心慌意乱。
因此随便开口道:“母亲,父亲希望你幸福。忘记便忘记吧。你现在幸福,就比什么都重要。”
软玉也不知从何问起。她心里刚刚被女儿填满的心,又一点一点空了出来,透着冷风,冷得手脚都不甚灵活。
她已嫁做他人妇,还是这至尊无上的后位。前尘就当旧梦一场。
心坠坠地疼,鼻子酸涩,还是打起精神听婴软软说些她的一些趣事,说怎么发现她的,当时都担心死她了,母亲现在幸福她就安心了,云云。
失去记忆,如今她真的幸福吗?
人前温良贤淑,人后小家惬意,只做不谙世事。
心扭得刺痛起来。女儿眉飞色舞、讨好的不停想与她讲话,让她心疼又疲惫。
她的女儿不必这般。却有些无力。
“软软,我是你母亲。我爱你,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空间的距离而有分毫的减少。”
婴软软猛地投入软玉的怀抱。
她能以一敌百又如何?她能领兵横扫千军又如何?在母亲身边,她都是需要得到母亲关爱的孩子而已。
“我知道,母亲。你想回燕地吗?我必须要走了。”婴软软神情是少有的着急。
“我知道母亲可能放不下这里。我宫里有眼线。在我走之前,母亲想好了告诉我就行。我来带母亲走。”
软玉眼神犹豫,想开口又说不出口。心中还是舍不下楚皇,又担心一国之后岂有去封地的道理。如果她回燕地,不知道楚皇怎么对付婴软软。
心中犹豫不决。
婴软软见此又言:“我不会对楚皇下手的,也不会兵戎相见。我只会守住燕地。母亲放心,不用怕在其中为难,母亲不必为我担忧。”
她终究是希望母亲幸福,不想她左右为难。
软玉听此已经泣不成声,抱住自己的女儿,她一个母亲,却让自己的女儿退让至此。
“是母亲对不起你。”脑中回忆起和楚皇在一起的过往,想着若离开,心便隐隐作痛。
婴软软抚着母亲,正要开口。
外间传来脚步声。婴软软眼神一凛:“母亲,我明日再来。”随即跳窗出去,别无踪影。
软玉正要叫住她,门就被打开了。软玉心提了起来,强装镇定起身迎过去:“楚皇不是不来了吗?”
楚皇审视一番,看向紧闭的窗子,眼神犀利,冷着开口:“你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软玉心跳着,温软着说:“楚皇今日未来,睡不着罢了。”
楚皇气闷在胸口,话如鲠在喉。他握住软玉的手,强硬拉起来,进了床榻。软玉心里有事,肢体僵硬,却不敢反抗。挥汗动作间:“朕不是和你说过,朕是最爱你的。你不要骗朕。你以为你们能瞒过我吗?”
软玉眼角流下一滴泪来,闭上眼。
婴软软一出殿就知道有人跟着她。周围也亮起火烛,大声喊着:“有刺客!”四面八方来的侍卫快围堵住她。她速度提快,察觉到有人跟着,左进右出,终躲进了一间屋中。屋中昏暗,只透着些月光能看清周围的陈设。她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轻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来人脚步轻,内力深厚。婴软软眼神肃杀,手上有银针亮起。
门打开的一瞬,她放下了手上的银针。
宴行走进。婴软软全身一松:“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很晚都没回来,我不放心,便找来了。”
婴软软点了点头。外间脚步声渐近:“看来楚皇已经知道我来了,守株待兔围剿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宴行拉着婴软软想往里间躲去,只听“咔嚓”一响,两人摔了下去。
婴软软惊魂未定,宴行闷哼一声。婴软软心口一紧——身下软软的。她朝旁边滚了过去,爬起身,去看宴行。
她吓的脸色有些白,扶起宴行。宴行看她此刻的模样,待缓过劲来,笑着说:“我没事。你太瘦了,以后回去定要让你多吃点。”
婴软软眼红着反笑,扶着他起来,也不骂他了,顺着他说:“好。”
她环顾周围的场景——陈设简单,一榻一桌,不走近看也能看到上面布满了灰尘。左右环视,又无一人。问道:“这是哪里?”
宴行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到处看看,说不定有机关。”
婴软软仔细听着外间动静:“外面的人并未走进这个房间。”
宴行点点头:“那说明楚皇应该是下了死命令不能进这里的。”
宴行摸着墙壁,看能不能有什么机关。
婴软软仔细观察着周围。榻上无人睡的痕迹,堆了厚厚一层灰,床头的位置却比其他地方的灰要薄些。
她看着床榻:“你过来看。”
宴行走过去,看向婴软软说的地方,顿了顿,看向她:“这里应该有人擦拭过。”
婴软软点点头。
宴行拍了拍灰,用力按下去。桌子旁的墙面缓缓打开。
两人相视一眼,宴行侧身进去。
一路昏暗,前方却透着光来。
呼吸脚步放轻。快迈进光里,宴行握住了婴软软的手朝后一拉。婴软软不解地看向他。
宴行把她拉在后面,率先出去。室内烛火明亮。婴软软眼神波光潋滟,不做声,被以宴行保护的姿态护着进去。
宴行定住没动。婴软软从宴行身后走出来,眼前的场景也令她惊讶起来。
殿内宽敞明亮,柜子、桌子、榻子的摆设和皇后宫里一模一样。榻上躺着一具白骨,华服加身;榻下跪着一具白骨,像在忏悔,诡异异常。
婴软软放开宴行的手想上前,宴行却牢牢抓住她。
婴软软眉头一挑看向宴行——他的目光定定看向床上那具白骨,眼神古怪。
“怎么了?你知道这白骨是谁?”
宴行突然弹出一根银针,墙壁四周立马射出密密麻麻的箭来。宴行带着婴软软后退一步。
婴软软拿起掉落地上的剑,箭矢上刻有“水”字。
她不动声色,拿出帕子,把箭矢放进衣袋里。
她时刻注意着宴行。宴行左右环顾,银针射在不同的地方,带着她左右躲避。在最后一根针落下、不再有箭射下以后,宴行快步上前,来到榻上白骨前。
除了对她,婴软软第一次在对其他人的时候看到宴行神色慌张,眼神发红,想碰又不敢碰那具白骨。
婴软软半抱着他:“宴行,宴行。”
宴行不安,踌躇不前,不可置信地,终是抚上了白骨,摸着白骨手上的项链。
声音哽咽:“软软,她是母亲……是我母亲。”
婴软软浑身一震,看向衣冠华贵的白骨。
“就是具白骨。”又怎么认出来?
宴行指着那碧绿清透的手镯:“这是母亲的手镯,她从不离手。这手镯大小只能她戴进去,除非手断,不然这手镯不会离身。”
婴软软听宴行说过:“你不是目睹你母亲去世、入葬?再者,无论多么合适的玉镯也能用手油取出。”
宴行呼吸急促,手臂青筋暴起:“你看小指,母亲在战争中失去了小指。不可能那么凑巧的。”
婴软软便不说话了。脑中飞快转起来——她觉得她快抓到了,幕后的人。
她轻轻叫了声:“宴行。”宴行正要把白骨抱起,才抬起一些,四面环墙中有一面墙突然打开。
多而杂的脚步声重整严肃地朝这边走来。墙面缓缓打开,直至打开。为首的人,婴软软一点也不惊讶。
她邪邪地冷冷一笑:“楚皇好雅兴。”
来的人是楚皇,身后跟着群死卫,弓箭拉满,只差一个号令就能万箭齐发,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楚皇从下往上微睁开眼,眼神阴恻恻,勾唇淡笑:“燕王怎会到了此处?宴行也在。”
宴行眼里微红,手渐渐沉下去,眼神不向外看,手足无措地整理着母亲的白骨。
楚皇看他的样子,大笑出声:“哈哈哈!秋雨啊,秋雨!你看看你儿子那么狼狈,你是不是在地下也不安宁?哈哈哈!”
宴行蕴着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开口问道:“为什么?我一直把你当父亲,我弥补的还不够吗?”
“呵,弥补?我需要你弥补吗?朕要什么没有?全天下都是我的!他们居然背着我在一起了,还有了你这个孽种!你看到了吗,宴行,跪着的就是你父亲,你的生身父亲!我让他看着你母亲死、腐烂、变白骨!”
婴软软眼神一眯:“疯了,你真是疯了。”
宴行看向跪坐着的白骨,身子微晃。婴软软托住他。
宴行低垂着眼眸:“他……不是战死?”
“呵,我会让他那么轻易地死吗?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可惜你母亲病逝得太早,我都没有好好‘对待’她。”
宴行满眼猩红,双手紧握,银针倏地飞向楚皇。立即有死士飞身上前,那一针狠狠刺入死士身体。弓箭随时准备齐发。楚皇摇了摇手,推开倒下的死士,笑道:“急什么?死之前不想做明白鬼吗?”
宴行声音沉沉:“不用你说。”
楚皇身后被人拿了一个座椅。他身姿舒展,看向婴软软:“呵,那你就去地下让你那母亲告诉你吧。燕王,你应该是想知道的。你说我疯了?疯了又如何?你们走不出去了。婴随你的血脉也终于要断了,哈哈哈!”
婴软软笑得冷艳:“喔是吗?那楚皇可真是厉害。”
楚皇也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太久了,真的太久了。这场游戏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太兴奋了,应该要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其中一个知道,让他们震撼,让他们害怕。
“我真羡慕你父亲,娶了你母亲。我和你父亲一起长大,他从小有爱他的父母,所有一切都是紧着他先来。他活得肆意洒脱,虽不是皇储,但世家根基深广,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而我兄弟众多,在一众兄弟中杀出重围,沾了多少血腥!我是疯了。我以为自己也娶了你母亲软玉那样的女人,温柔如水。后来发现她只是不爱我,她爱她的青梅竹马,死也要和他在一起。我怎么能让他们终成眷属呢?我要让他们分离,折磨他们。你说,你那父亲看着你母后被人欺负、渐渐死去,看着她的尸体慢慢腐烂,还会爱她吗?哈哈哈!他就这么吓死了!哈哈哈!吓死了!”
宴行怒不可言,想要出手。婴软软强拉着宴行。
“那我父亲也是你动的手?”婴软软声音沉下。宴行理性回归了些,握住婴软软发抖的手。
“呵,朕何须动手?朕只要不出手,他就能死。”楚皇抬眼,眼神狠戾地看向婴软软,她的震惊让他很满意。
婴软软却是一笑:“我父亲生下那个彩云,也是你从中推波助澜。你是不是一直开心地看着我父亲愧疚自责?”
楚皇眼神微变,宴行也看向婴软软。婴软软冷笑着:“怎么,被我说中了?”
楚皇却放开声大笑:“没想到你那么聪明!婴随居然有你这么聪明的女儿!”
婴软软冷哼一声:“呵,你的这些把戏真的以为很高明吗?自损一千,伤敌八百。齐金攻燕地,齐金被我收复;你雪地未攻下,蛮地动荡。你这么快急着削藩,不就是担心皇权减弱,你控制不了各国?”
楚皇大手一挥:“那又如何?到头来我什么也没失去!你就把齐金燕大权交给我了,我的好儿子还帮我攻下蛮地!”
婴软软垂下眼睑,低声道:“对呀,你本可以拥有一切的。即使是强的,你也可以拥有的。”但是我在,我就会让你此生生不如死。
她持续问:“那我母亲,你是怎么偷梁换柱的?”
楚皇摇了摇头:“我安插的眼线给的药。你的母亲并不想自杀。她确实爱你爱得让我嫉妒。”
婴软软心揪痛,痛感流向四肢百骸:“你才是勾结贤怀的那个人。”
楚皇一愣,感叹道:“没想到你一下能理清这么多事情。”
接着说:“你不知道吧!贤怀一直想让你死,他从来没爱过你。你既然都想通了,那我不如就告诉你。”
“你们即将成婚,在我知道他是蛮地皇子后,我脑子里就有了一个计划。婴随不是最爱你吗?伤害你就如同对他凌迟处死。我要让他更痛苦。我们达成交易,让你对他爱而不得,事成之后我推举他做雪王。他完成得很出色。你们成婚还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接连挑起齐金燕的矛盾,联合齐金攻燕。燕地沦陷,我趁机告诉婴随。婴随对贤怀大打出手,两败俱伤。你一定心如刀割吧,最爱的人杀了最爱自己的父亲。可惜没攻下雪地。朕允许他在华山练兵,本来是想杀了你。你命真大。让你修养的这五年,总归是我心慈手软了。”
说着眼神一凌,手抬下发令。顷刻间万箭齐发。宴行脱下外衫,大手一挥,外衫宛若屏障一般挡在身前,向外旋转一圈,射来的箭纷纷卷入外衫中,向外一送。许多死士纷纷倒地,楚皇被死士团团护住。等劈开外衫一看,早没了踪影。床上床下的白骨也早已经没了踪影。
楚皇眼神犀利狠辣:“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去!杀无赦!”
众死士:“是!”
宴行和婴软软早就沿着原路跑了出来。上寺、上宇是跟着宴行来的,技不如人,来得慢了。婴墨也紧随其后,只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看着,来晚了一步,一直在暗室中转圈。
宴行褪下外衫带走父母尸骨,交给了上寺、上宇:“去燕地,快走!”
事出紧急,上寺、上宇不好耽搁,转身飞走。
“婴墨,带清燕回燕地,把殷地宴行的人也带回来。”
婴墨不敢耽搁。他相信婴软软,她能自己回来。
身后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他们飞身出去,死士剑雨纷纷袭向他们。婴软软滑步一个转手,扯下死士的刀剑,一反手,一路的死士纷纷倒下。刀剑一分为二扔向宴行,旋转飞身起意,剑花旋,剑意起,剑倒影纷飞,人影幢幢,刀剑分身乱舞。
——
夜烛下,漫天飞雪。
楚皇宫,寂静的宫道上,侍卫在快速地向楚皇、楚后殿里传消息。
一层一层的,来到楚皇寝殿正要大声传递敲门,楚皇身边的陈公公拦住来人,厉声道:“何事啊?这么晚惊扰圣驾,你有多少命够赔的?”
侍卫连忙跪下回禀:“是殷王府走水了!殷王和燕王凶多吉少!”
陈公公惊讶出声:“这都多久了?殷王和燕王没事吧?我可要去禀告楚皇!”说着焦急地朝内院走去。
正要敲门,楚皇从里面声音传来:“我知道了。”
陈公公心里一惊,轻轻称是。
仔细听,能听到楚皇对楚后说:“你再睡会。”
楚后娇软轻哼,里间又恢复平静。
陈公公心情复杂,额头开始冒汗。
等楚皇走出殿门,天光微亮,茫茫白雪晶莹剔透。
太子已经在殿前等候。
楚皇和太子相视一眼。
太子心领神会,悲痛地上前:“父皇,三弟和燕王已经葬身火海。”
楚皇面色震惊又哀痛,镇定有声地道:“举国丧。”
“楚皇节哀。”面前的众人纷纷跪下。
——
半年前,楚婴京城还是草长莺飞。宗正殿,宴慕屏退众人,留下宴行。
“儿臣参见父皇。”宴行恭敬行礼。
“行儿,你已经驻守雪地多年,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宴慕看着越发挺拔高大、自信从容的三子,心中自豪油然而生,战场上多年的打磨让以前天真无邪的孩子也变得稳重成熟。但面对这样的孩子,心里却隐隐忧虑。
“听从父皇安排。”宴行低垂着眼,不动声色。
“但现在还有一件要事让你去做。齐质子逃了,你把他带回来。”
“是。”宴行恭敬称是。
宴慕爽朗大笑,拍了拍宴行:“行儿,你现在已经统领雪地兵权。此次回来就待在父皇身边。等李圭将军代你的职务。你是楚婴皇子,岂有一直对外征战的道理?”
宴行眉目微敛,低头称是。
“好了,回去休息吧。收拾一下,出发去找齐质子。”
“太子已经接手雪地,你就不用关心了。安心等着成婚。”
“是。”宴行眼睑微动。
宴慕声音严肃起来:“朕能给你这些,你就安分辅佐太子。朕不会亏待你的。摆好自己的位置才好。”
宴行扯唇自嘲一笑,心攥起来,一甜一棒最是伤人。
忽冷忽热,最考验人的承受能力。
宴行低眉,顺从称是。
宴行从殿前退出,宴慈在门口等候。
宴慈让人不去通传,在这里等着宴行。
宴行远远就见到宴慈。
走上前行礼。宴慈拍了拍宴行,语重心长:“宴行,多年不见,本太子都快认不出你了。”
宴行退后一步,凉声道:“太子说笑。”
“可要随我去府上饮几杯?我们兄弟许久不见。”
宴行低头:“臣弟新回府,还有要事处理。”
宴慈亦不恼,摆手笑笑:“行,那我们兄弟下次再聚。”
宴行行礼走远。
宴慈深深地看着走远的宴行。
随行的侍卫说:“三殿下也太无礼了。果然是雪地蛮子回来的,不知礼数。你可是太子,就算是亲兄弟也是要行礼的。”
随行的侍卫叫晨旭,是太子心腹,自是知道优柔寡断、博爱的太子面上对胞弟关爱有加,但对事事都拔高他一层的胞弟又事事忌惮。
宴慈脸色并未好转,让人通传进了殿中。
——
“你确定?”楚皇怔愣着看向自己一向仁慈博爱的儿子。
阴冷的声音响起:“儿臣确定。”
楚皇发出大笑:“我儿终于知道铲除异己了!你是太子,手段狠厉、目标明确是你的必修课。坐好自己的王位,脚下要踩着无数人的血肉。”
宴慈看向他的父亲,有惶恐,见楚皇的样子又坚定起来。
“慈儿,你就是太像你母亲。她根本不知道她的收养会给你带来怎么样的危险。没有人不想要那个位置。”
那年宴行六岁,为保护自己拜师学艺,逃过一劫。
十四岁遇到十八岁的婴软软。
遇到意气风发的婴软软,在燕地边境山谷里,以逃难者的身份,在婴软软创造的一方天地里习武,安稳度日。
十六岁局势巨变,动荡不安,入雪地参军保护一方安宁。
——
“动手吧。”
“父皇……”
“宴慈,你又开始心慈手软了。”
“可是他是我的弟弟……”
“你把他当弟弟,他可不这么觉得。皇位只有一个。”
“你只有能割舍掉不该有的情感,你才能坐稳皇位。”
“那父皇呢?母后是你不该有的情感吗?”
楚皇眼神狠厉:“不是你就是他。你想把皇位让给他吗?”
宴慈流着泪摇着头。
楚皇抬起手就狠狠打了宴慈一掌。
宴慈跌跌撞撞爬起来,哭着说:“父皇,儿臣知道了。”
——
楚皇看向近在面前的悲伤至极的宴慈。
周围的臣子低头哭喊,让他节哀。
“三皇子薨了。”
楚皇叹口气,这么多年,他终于死了。
当天圣旨公示在大街小巷。
楚婴元年五年,宴行皇三子,府上大火,青年永逝。朕大悲恸,追封其为齐天坤王,愿来生他能与天长寿,来世相遇再是父子。燕王亦死于此大火,朕感念她在燕地建立功绩,封为护国守王,愿燕王在天,亦能保护楚婴。
此消息一出,殷地、燕地归属成了众人茶余饭后谈资。
说书人猜测皇三子和燕王是楚皇不同意成婚、以死明志、双宿双飞。
还有民间在传皇三子和燕王没死。
当然最受重视的还是殷地和燕地归属权的问题。
大家猜测,这么多年楚皇为太子铺平道路,理所当然两地应该会交由太子直辖。
然而楚皇却没有心情理这些事。自公告发出,楚后就魂不守舍,掉入无花池,发高烧不退。楚皇一直在精心守候。
等楚后醒来,视线渐渐清明。
眼神泛凉意,楚皇心狠狠一跳。
然后凉意转瞬即逝,转而水雾蒙蒙。
楚皇放下心来。楚后扑进楚皇怀里,寻求庇护。
楚皇耐心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