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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同行 ...

  •   温凝最终还是没有从容钰口中问到他的过去。

      她看得出来皇叔很回避他的过去,心中犹豫几番后,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情。

      她其实也不是非要知道他的过去,她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可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熟悉早就已经刻印进骨子里,没必要一定知道他的过去。

      就如他所说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她与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为何要纠结一个过去呢?

      是以,用完羊肉汤以后,温凝便兴致勃勃带着容钰穿行在庙会间,看庙会上的各种杂耍。

      人群围成一个又一圈,将杂耍卖艺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叫好声与鼓掌声如排山倒海般传来。

      “好!!”

      “再来!!”

      温凝站在外面,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对里面实在好奇,但人太多了,她根本挤不进去,急得不行。

      “皇叔……”
      温凝扯了扯他的衣袖,容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她进了一旁的茶楼,在茶楼的二楼正好可以看到人群里的杂耍表演。

      虽然从这个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下方人群中是什么杂耍表演,但和下面热闹的人群相比,温凝总觉得差了味道。

      “皇叔,这里不好玩,我们出去吧!”

      “好。”
      容钰笑着颔首,他伸手指向另外一边,“那里有皮影戏,围观的人并不多,我们要不要去看皮影戏?”

      温凝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耳边也传来了抑扬顿挫的唱戏声,眼睛顿亮:“好,我们去看皮影戏!”

      说罢,她拽住容钰的手便是快步往那边奔去,容钰看着她拽着自己的手,眉眼染上笑意。

      也就这时,一个小姑娘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上温凝,容钰忙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秧秧,小心!”

      但小姑娘的动作太快,饶是温凝及时停了下来,她还是一头撞在了她的裙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一瘪,就哭了起来,“阿娘你撞我!!”

      温凝方才目光一直落在皮影戏的摊子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前还有一个小姑娘,瞧她摔在地上时,心微惊,忙弯腰去搀扶她,听到她的话时,忙不迭解释:“小妹妹,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娘!”

      她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姐姐方才没能注意到你,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那小姑娘听到她的话,愣愣抬头,发现真的不是自己的娘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更大了,“阿娘不见了,小福要阿娘!!”

      温凝完全不会哄孩子,见她哭的更厉害了,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别哭,别哭,姐姐带你去找你阿娘……”

      小福哽咽的声音没有停下:“阿娘不见了,小福找了好久的阿娘都没有找到,姐姐也找不到阿娘的,小福想阿娘,我要阿娘!!!”

      温凝更慌了:“别哭,姐姐一定带你找到阿娘……”

      然而,小福的声音哭声更大了,引得一旁的路人纷纷看了过来。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温凝更不知道该怎么哄小福了,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容钰见她慌得六神无主的模样,眉眼笑意更深,温声,“秧秧,我来吧!”

      温凝迟疑一下,“皇叔,你……你会哄孩子吗?”

      容钰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温声与小福说起了话,他先是问了她阿娘今天穿的什么衣裳,又问了她和阿娘去过哪里,小福一边哽咽,一边回答,不过片刻,哭声便止住大半,容钰伸手轻摸了摸小福的头发,“别担心,叔叔和姐姐会找到你的阿娘的。”

      随后,他便带着小福去了一旁的摊位买了一个糖人给她。

      温凝站在一旁付了银钱,见拿到糖人的小福虽然还在抽噎,但已经不像刚刚那样哭了,紧紧抓住容钰的手时,惊得差点都合不拢嘴,“皇叔,你……你何时这么会哄孩子了?”

      她怎么安抚也不行的小福到皇叔手上一下就不哭了,这……这这……

      容钰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带上些许无奈:“你忘记了,你幼时也是这样的?”

      “幼时的你可比她能哭多了。”

      “我刚将你带到京城的那一年,你用膳时我不在你要哭,夜晚睡觉时我不在你也要哭,一日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不在,哭得整个王府都手忙脚乱,我还没到院子都听见了……”

      温凝:“……”
      久远的记忆浮现脑海,虽然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记得些许,那时的她……好像是这样的,日日缠着皇叔,皇叔为了照顾她,日日都要在她睡着后点着灯火处理未完的公务,熬到深夜,当然,温凝是不会承认的。

      “我才没有爱哭,皇叔你肯定记错了!”

      容钰:“……”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记得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他刚带她回京的时候,被先帝塞了一堆事情在手里,那时的他又要处理公务,又要照顾她,忙得是焦头烂额,有时,他都快分不清何时是白日,何时是黑夜,今夕是何年何月何日了。

      温凝吐舌,“皇叔那段时间很辛苦吧!”

      容钰笑了笑:“并不辛苦。”
      除了刚开始因为十分不适应她日日都要粘着他,不肯让他离开半步以外,后来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等她适应京城的生活,不再粘着他后,他反而有些怅然所失。

      温凝听后,眉眼轻弯,“皇叔,走吧,我们去找小福的娘亲。”

      容钰:“好。”

      两人一起随着方才小福说过的地方寻过去,然而,并没有找到那个因为丢了孩子而焦急的母亲。

      温凝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捏着糖人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小福,叹声,“皇叔,这孩子太小,恐怕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和娘亲是在哪里走失的,我们就算再找下去也是徒劳。”

      容钰:“去官府吧,将这孩子教给下面的人处理。”

      只靠他们两人,想在这人来人往的人群里找到一个人,实在太难。

      再者,说好了要陪她半日的,容钰并不想将时间一直浪费在这件事情上。

      温凝:“也是,皇叔,我们先去官府一趟。”

      两人上了马车,将小福送到了官府,并叮嘱下面的人一定要找到这孩子的娘亲时,小福突然哭了起来,怎么也不愿意随县衙的人离开,死死拽着容钰和温凝的衣裳。
      “不要,小福不要被丢给别人,小福要跟着叔叔姐姐!!”

      准备将孩子带走的县丞顿时尴尬起来,“王爷,郡主您看……”

      容钰低头看了看小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叔叔和姐姐还有事情要做,不能留在这里,小福,这个叔叔会带你找到娘亲的,不用害怕,你很快就能和娘亲团聚了。”

      小福的手攥得更紧,哭得更凶了,“小福不要和叔叔姐姐分开!!”

      容钰:“……”
      他久违的感到头疼。

      无奈,他只好再给小福好好解释了一遍,然而,小福怎么都不愿意,一定要跟在两人身边。

      温凝见这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的,想了想,“皇叔,要不,我们将她带上吧!”

      容钰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下意识皱起,“可若是我们将她带上的话就没办法……”

      温凝主动牵住了小福的手,“没关系的皇叔,今日你能陪我半日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眉眼弯了一下,“小福刚和阿娘走散,心里本就害怕,我们若把她丢在县衙,她心里就更害怕了,左右我们今日也无事,不如将她带在身边,三个人一起游玩,说不定还能更有趣一些。”

      话已至此,容钰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便依你的。”

      话落,容钰叮嘱了县丞,让他派人出去找小福的娘亲,若是找着人了,让她到肃王府里去接小福以后,便与温凝一起带着小福出了县衙。

      知道两人不会将她丢下以后,小福也没再哭了。

      像是害怕再次被人丢下,这次的她死死的拽着两人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小福,姐姐带你去看皮影戏,你看过皮影戏没有?”

      “姐姐,皮影戏,是什么,能吃吗?”

      “皮影戏不能吃,是好玩的。”

      游玩路上带着一个孩子并没有温凝想象的那般轻松,孩子的注意力总会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吸引,然后停住不走了,要么就是突然看到什么有趣的地方,松开两人的手跑了过去,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极易走丢,所以要将孩子一直紧紧看着。

      好在小福也就三岁,走不了多久便累了,虽然小福懂事,没有哭出来,但从她时不时就摔倒的脚步能看出来她已经走不动了。

      见状,容钰弯腰将她轻轻抱起。
      温凝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孩子真不是一个容易的活。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温凝对他伸出手,“皇叔,小福给我抱抱吧!”

      虽然孩子小,但这么一直抱着走,皇叔应该很累。

      容钰:“无妨……”
      于他来说,小福这点重量,并不算什么,然而,温凝已经在跟小福说话,“小福,来姐姐抱抱好不好,叔叔已经抱了很久了,他会累的。”

      小福:“好。”
      她伸出手,身体向温凝倾了过去,温凝一下子便接住了她,将她从容钰手中接了过来。

      容钰眉眼染上笑意与无奈,“若是坚持不住了,就将她给我。”

      温凝将小福稳稳抱在怀里,“小福才多大,皇叔少看不起我。”

      小福抱紧了温凝的脖颈,“姐姐香香!”

      “和阿娘一样是香香的,小福喜欢姐姐。”

      对小福来说,虽然叔叔说话也很温和,但他并不会带她玩,与总是笑着说话,还愿意带她玩的姐姐来说,她还是更喜欢姐姐。

      温凝笑起来,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姐姐也很喜欢小福。”

      接下来,温凝便一直带着小福穿行在各种摊位上。

      她拿起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发夹带在小福头上,“皇叔,你看!小福可不可爱?”

      小福脸蛋肉乎乎的,头上一左一右梳着可爱的发髻,两颗眼睛和黑葡萄一般清澈,她看着两人,在加上头上的小兔子发夹,就和小兔子一样,软软萌萌的。

      容钰唇角弯着:“可爱!”

      温凝笑眯眯的:“就知道我眼光好。”
      她将自己腰间的荷包递给了容钰,让他付账后,又带着小福走向下一个摊位。

      “皇叔,你快看这个,小福带上这个真的好可爱!”

      “嗯,很可爱。”

      “皇叔,还有这个,这个小福带上也好可爱!”

      “秧秧的眼光很好,都很可爱。”

      “皇叔,还有这个,这个……”

      小福不再乱跑,温凝这才有心思开始逛街,一路过去,温凝给小福买了好多可可爱爱的小东西,还带她进了成衣铺子,将她身上有些破旧的衣裳换下,换成了更为柔软可爱的小衣裳。

      她给她一共配了好几套衣裳,每一套衣裳都配得有相同的发簪佩饰鞋子,还有好几个小布包,上面绣的有狸奴,小金鱼,小老虎等等,每个都十分可爱。

      容钰见温凝乐在其中,并未阻拦,瞧她抱累了时,便将小福从她手中接过,“我来吧!”

      感觉手上一轻,温凝转过头去,对他弯下眉眼。

      时间不知不觉间便消失了,眼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温凝道:“皇叔,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容钰:“好。”

      因着突然多了一个小福,她之前的计划被全部打散,不过到了用膳的时候,她还是带着小福容钰来到了原计划的酒楼。

      用过膳以后,时辰也不早了,小福也累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吃饭的时候都险些睡着。

      临近年节,夜晚是最热闹的,但因为有小福在,温凝只能遗憾搁置下原本的想法,与容钰一同回了王府。

      出鸣凤楼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了雪。

      飘飘扬扬,如鹅毛般轻盈。

      “下雪了,皇叔。”
      温凝望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伸出手,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自己指尖,缓缓融化。

      容钰抱着小福站在她身旁,有雪花落在她的眉眼间,小福眉头微动了动,像是要从睡梦间醒来,容钰伸手,轻轻将她眉眼间的雪花拂掉。

      小福的眉眼这才松开,她微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靠在容钰的肩上睡得更香了。

      温凝见容钰抱着小福后退一步,忽然笑起来,“皇叔若是有自己的孩子话,定会将孩子照顾得很好。”

      容钰:“不会有的。”

      温凝:“是吗?”

      容钰:“并州是我的封地,治下的百姓就如同是我的孩子。”

      温凝笑意更深:“京城的人都说皇叔你杀伐太重,不近人情,可我觉得,皇叔是最温柔的人了。”

      容钰唇角轻弯:“京城里的人也说,昭华郡主最是骄纵,可在我心里,你向来是最懂事善良的姑娘。”
      “只是偶尔调皮了些。”

      温凝听到这话,眉眼顿时弯如月牙。

      也就这时,有人将竹伞送了过来,温凝道:“皇叔,我们不坐马车,一起走路回去吧,我给你撑伞。”

      “好。”容钰点头答应,“不过,我自己撑伞便好。”

      他的身量比她高一些,她若给他撑伞,会很累。

      温凝也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强求。

      “那皇叔若是抱累了小福,就将她给我就是。”

      “不累。”

      两人就这么迈入了大雪里,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的竹伞上,簌簌滑落。

      两人最开始明明是并肩而行的,但后面,温凝故意落后了一步容钰,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高大修长的身影一手抱着一位小小的姑娘,一手撑着伞,很细心的没有让雪花落在熟睡的孩子的身上时,恍惚间,好像想起了过去。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

      幼时,他与她一同出去,每次回家的时候,她都很累,而这个时候,皇叔就会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带着她稳步往家走去。
      皇叔的怀抱很温暖,很宽阔,她靠在他身上,总觉得十分安心,每次,她都会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了。

      数年过去,她已经长大了,过去的亲密无间,她都快忘记了……

      “秧秧!”

      前方高大的人影发现了她停下来的脚步,转过身来,唤她。

      温暖这才惊醒过来,“来了,皇叔。”

      她快步上前。

      容钰特地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方才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温凝:“只是忽然想起了一点事情,没什么的,皇叔。”

      她不愿意说,容钰也没有追问。

      “可是走累了?”

      温凝摇摇头,没有说话。

      也就这时,前方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温凝抬眼看去,见是县丞,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衙役,在衙役中间,还有一个面容焦急的妇人。

      那妇人一抬眼,便看见了被容钰抱着的小福,顿时又惊又喜,快步上前:“小福!”

      县丞也跟了上来,他先是行礼,“王爷,微臣在东大街找到了这孩子的娘后便带她去了肃王府等待,但您和郡主迟迟没有回来,微臣见她坐立不安,念子心切,便私自做主问了王府的下人你们的去处,带着她来寻你们了,没想到在这遇上了,还望王爷恕罪。”

      容钰:“无妨。”

      那妇人听到县丞的话,原本急匆匆的脚步这才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屈膝便是要跪下,“民妇多谢王爷郡主……”

      温凝忙伸手搀扶住了她,“不必见礼。”

      妇人看着小福,又看了看两人:“民妇……”

      温凝将手上的伞递给了一旁的县丞,将小福从容钰手中接过,递给了早已焦急心忧的妇人。

      妇人伸手轻轻接过小福,看着女儿熟睡的面容时,泪水瞬间流了出来。

      “民妇……民妇多谢王爷郡主救了小女,若不是王爷郡主,民妇,民妇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妇人声音哽咽,又是要跪下道谢。

      “诶,不必。”温凝拦住她,“我们是在庙会遇到小福的,她误将我认为娘亲,才被我们碰见,以后带孩子去人多的地方小心一些,莫要再弄丢了。”

      妇人连连点头,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泪止不住流,“民妇以后一定会将孩子好好看住的,绝不会让她再乱走。”

      温凝笑道:“对了,我给小福买了不少东西,都让人送到王府去了,你家住哪里,晚些我让人给你送去。”

      妇人怔住:“这,使不得……”

      温凝:“无妨,小福很可爱,我很喜欢她,不过是一些小玩意,不值什么银子的。”

      瞧妇人和小福身上洗的发白的衣裳,温凝便知妇人家中并不算有钱,这点银钱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就当是日行一善,替皇叔积福了,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归来。

      温凝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县丞处理,这才在妇人千恩万谢的感谢声中离开。

      见雪越下越大,众人来得又急,并未带伞,所以温凝将自己的伞给了妇人,接下来的路,她都与容钰共撑一把伞。

      这次,回去的路上没有了小福,只有大雪簌簌,风吹起两人的衣摆,刺骨的凉,原本热闹的街巷也逐渐变得安静,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窗,袅袅炊烟升入天空,缓缓消失不见。

      “皇叔。”温凝忽然出声。

      容钰:“嗯,怎么了?”

      温凝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雪花,“今日本来说叫你的名字的,可我叫你皇叔习惯了,总不适应叫你的名字。”

      容钰:“我知道。”

      他也很不适应她唤他的名字。

      温凝:“皇叔,你还记得我九岁那年吗,京城也下了这么大的雪。”

      容钰:“你想回京了?”
      他声音略低。

      温凝摇摇头,“不是的。”
      她抬头看着天空纷扬的雪花,又想起了那年,京城的雪罕见的下得极大,她和皇叔闹了矛盾,一个人跑出王府,决定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当时她是因为什么和皇叔闹矛盾她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那天也是和这天一样,天上下了大雪,她一个人走在街上,又冷又饿,觉得天大地大,没有地方是她的家,心中满是委屈与茫然。

      她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蹲下,抱着单薄的衣裳瑟瑟发抖,眼眶红红的望着漫天大雪,冰凉的雪花落在面颊上,眼前一片模糊白芒,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存在,泪怎么也止不住落。

      那时的她总觉得皇叔会不要她了,自己是在寄人篱下,心思敏感又多疑,偏生那段时间,皇叔忙于政事,整日见不到人影,起了争执以后,她便有了离开京城的心思。

      可她一个孩子,离开了王府,望着偌大的京城,还没走出多久,便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爹娘已经死了,她又无别的什么近亲亲眷,除了王府,又能去哪里?

      她只能找一个地方缩起来。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她的哭声便越小,脑袋埋进双膝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耳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大喊声。

      “王爷,找到了!找到了!郡主在这里!”

      她茫然的抬头看去。

      只见皇叔正顶着风雪大步向她而来,衣摆翩飞,面容沉沉,似是压抑着怒火,在他身后,是数十位王府护卫,在找到她的那一刻,紧张的面容纷纷松了下来。

      随着一件温热玄色氅衣落在她身上,身体被人猛地抱起,皇叔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落在耳畔,“温凝,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安静的世界被人骤然打破,所有她听不到的,看不到的声音瞬间涌入脑海,那时的她望着皇叔愠怒的面容,一下便哭了出来。

      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难过和害怕都发泄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什么仪态都顾不得了。

      见她这般,皇叔原本满是怒意的面容也逐渐软了下来。
      他脚步缓了下来,叹了一声,无奈哄她,“好了,方才是皇叔错了,皇叔不该凶你,但秧秧,你不该一个人跑出王府,你知不知道皇叔很着急担心……”

      那时的她依旧抽噎着,不答。
      她哭了好久好久,直到最后,她才抽抽噎噎的攥紧他的衣裳,说出了自己心底的害怕:“皇叔以后……不许不要秧秧!”

      容钰叹声:“皇叔没有不要秧秧。”

      “那皇叔这段时间为什么不理我,还……还……”

      想到这时,温凝忽然想起来,她当时是为什么和皇叔闹矛盾了。

      那段时间皇叔和李家的争斗正处于最要紧的关头,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她去找皇叔,皇叔不是不在府中,就是在与幕僚商议事情,直接命人将她带出去,根本不见她,而那段时间,她只要一出门,与旁的贵女接触,就会被她们嘲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乡下来的土包子,皇叔不过是一时好心,才会将她暂时留在身边,以后迟早会丢了她。

      于是,她心中的不安与惶恐日益增加,但偏生,她在京中又不认识什么人,这种惶恐她无处诉说,只能压在自己心底,直到一日,她听到下面的人传来风言风语,说皇叔好像打算将她送走的话,慌乱无措下,害怕自己真的被抛弃,日夜不离的跟在皇叔身边,皇叔不允,她便自己偷偷钻进他的书房,但哪知,一不小心将他的一封重要书信损坏,里面写着一个李家人犯事的重要口供。

      那是皇叔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将她厉声训斥了一顿后,不仅不允许她以后再随意进他的书房,还命人将她带回院子,罚抄思过,她心中是又委屈又难过,觉得皇叔是真的不要自己了,这才会离开王府。

      现在想来,温凝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性子太过别扭,明明只需要问一句就可以得知答案的话,她却一直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直到那次,皇叔从雪地里将她带回家,她才将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一一说出。

      也就是那次过后,皇叔就算再忙碌,也没有忽略她。

      时隔多年,如今与他一起走在这漫天大雪下,看着他肩膀落下的雪,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风很大,雪也很大,但皇叔的怀抱却特别温暖。

      那时的她伸手,将皇叔肩膀上的雪轻轻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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